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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9, 2007

圖:攝於七股海邊,跟主題很不相關啦,不過我喜歡那種生鮮拔絲的、很囂張的綠植物,台灣的。 ^_^ 。 2007/2/15 Thu 12:31pm。
●
練習曲這片子倒不會讓我想到技巧不技巧,所謂「電影技巧」in general。
說起來層次複雜,我慢慢來打打字吧。
內容與形式是最常用來拆解藝術品的兩個向度,但內容通常決定形式,形式通常決定內容,其實非常難以拆分。技巧是什麼?技巧就是組合起內容的手法,組合過程及組合形態則顯現為形式。
我幾乎不記得曾看過與練習曲形式相同的電影(嘿嘿,爛記性也有清醒的片刻--例如講 che guevera 年輕時代/革命之前的那部《摩托車日記》即為一例。這兩部電影還真是頗多神似之處。),也就是說,如果要拿腦中既定的、對於電影該是個啥的印象或定義來解讀或定位其「技巧」與「形式」,通常是必定黔驢技窮的。
其實這也是欣賞藝術品的一大門檻:你要用完全自由的向度來感受與解讀,還是用習得的一切技藝標準、評賞標準來審度任一藝術品?
這門檻是沒有內外之分的,我只能說上述兩種態度各在門檻兩邊,彼此還蠻友善的,並沒有被隔開;這兩種態度或方式還常常結伴同行。也許可稱之為:自由開放的心地,或純熟精練的(賞味)技術。所謂賞味技術,當然是經驗累積出來的:這人讀過很多藝術史、藝術評論、看過很多藝術品、自己練習過如何做評論、藉由評論來深化其對藝術理論的理解、甚至自己創作過藝術品以更為內化地理解何謂創作過程對藝術品的決定性...。這些技術整合為一個評論者對作品內容、形式、技巧等等的分析與判斷。
但,當你遇到沒見過的形式時,除了依序搜索你經驗中累積的分析條件及元素、設法套用外,能不能用開放的眼睛去<先純吸收與觀覽,再利用全部的理性素材加以比對與判斷>,其實是更為重要的能力。
以練習曲來說,它的結構是明顯且簡單的:Episodes。每一個敘事片段以簡單的內在邏輯(極為簡單--即一個人旅行七天、每一天的所見所聞,因此產生一個線性結構)連結,構成這部電影。但是其結構有一扭曲處,即如以日期來分段,乃是1-2/2/3/4/5/6/7/1-1,即最初的開端放在最後。這個形式的玩法當然也有其意義。
如果究其<內容>,它當然擺明了不玩「有完整劇情,依序正敘或倒敘或插敘地鋪陳情節,編結及開啟線索,將劇情推向高潮,再美好地設計結尾」的那種遊戲,所以請先把這套評價系統拋開。
現在我們來看電影這種藝術形式的組成元素。除了人物、情節、時間、地點、劇情發展線等等傳統戲劇元素外,它不可能被其他藝術形式取代的還有畫面、聲音、場面調度、剪輯。
它的「形而上」的難以言詮之「妙處」,在於後面這些部份。兩個鏡頭/兩段敘事以不同方式連接,即使只是一個過場的聲音剪輯不同,都會產生不同的「意義」--這「意義」通常就是一個執著的觀眾所追索於任何藝術品的東西,即使這個執著者不說。
如果以前述,練習曲的 episode 連接的方式來看,我們會發現:每一個片段(episode)呈現了不同主題的人事物,包括浪漫派(有人覺得好假)的劇中劇組、任性的單車少年、回憶兒時與家人及陌生人一起分享的中年事業有成者、快退休的老師、老車站站長與浪遊的外國友人、那些也抗議也郊遊的老媽媽們、那個會偷眼瞄一下攝影機其實非常諧謔地抽離了電影幻境而入實的導遊李永豐(那一眼可視為導演刻意留存的標記,記念的是一群長年好友都願拔刀相助讓這部影片完成的創作歷史)、那兩個塗鴉少年、那位的確再度抽離故事而純進入「講古戲」的洪流阿公、那鏡頭刻意疏離處理卻讓最多觀眾受到感動的進香隊伍....。
這些片段中間完全沒有必然的<邏輯關連>,這是非常少的電影敢用的手法。大多數的電影作者總是不自禁地因為害怕(害怕被敘事本身吞沒)、或因為過於興奮(太想講一個故事)而無法超越被情節線綁縛的誘惑,於是或鬆散或緊緻地編織著情節線(當然無論鬆散或緊緻,都有好功力和爛功力之分)。但,這部電影裏,沒有就是沒有。
這真是超級美好的一個特質!簡直難以相信,一個跟著<深深被情節綁死的導演們>工作了那麼多年的攝影師,能夠如此自由地跳脫自覺或不自覺一定會向裏跳的火坑。
這除了導演性情之外,我們也可以猜想:一輩子習慣以鏡頭省視人間的攝影師,他眼中、心中解析世界的方式,就是可以不受制於習規,硬是可以自由、豪放、寫意。
你所最不習慣的,或許正就是這種<攝影師與一般人不同的眼睛>。因為你從來不習慣這樣看世界,而習慣於一個可以找到線索、可以循線前進或深掘、可以高揚昇華....的<故事結構>。
但是這位攝影師導演倒是徹底打開了所有觀眾的眼睛,因為他大大咧咧地把他一向的<觀看方式>(the way of seeing)打開呈現給我們看。
如果再講另一線:聲音,這也極為難能可貴。一個以聽障者為主角的電影,要怎麼收音?!有人會因為考慮主角聽障,而故意模糊掉聲音。陳懷恩不是。他用<刻意極度清晰的音軌>來突顯聽人與聽障者之間在理解世界方式上的差異。這種把技術轉化成哲理深度的功力,真是一絕,在<全世界各處的影展>中都可能會被各地影評人大大記上一筆。
我大三時一位做技術劇場的朋友死於裝台意外,他是燈光設計。我的一位學長用一種荒謬、抽離的話安慰我:我們做導演的總是想得更多、更全面,他們搞技術的,只有單向淺層的思考。(這種荒謬及抽離感很有意思,所反應及自其提煉而出的那情境、本身就可以寫個劇本來玩)
這話從一開始就被我嗤之以鼻。許多自以為<藝術性>深刻或高強的創作者,正因為他缺乏技術的洗禮與磨練,從來不曾<硬派>地操作過任何技術,因此其作品也同樣只得軟弱氣虛。這是我之所以說咱台灣近年一些「藝術派」電影(呃,也許該說:出身很藝術的作者們拍的電影),到如今我還是不看可矣的緣故。技術之所以在這世間需要被人景仰,即好的各行各業工匠們之所以深為我所敬佩,當然是因為:藝術若缺少他們那種與生命直觀結合的綿密技術,是不可能有力、寬廣、能夠感動最大多數人,的。
練習曲之出於一位技術紮實的電影工匠之手,而能渾然天成達此成就,正是我的<藝術立場>最好的驗證。
stone
2007/5/15 Tue 10:11am
●
若還有要再增補的,不外是談它的<意義>,以及主題,吧。
一位離鄉背井老人對母親的緬懷為何放在最後?當然,最簡單的意義聯想是:這點出片子的主題:獻給母親。獻給<大家的母親>,台灣。這是我們與我們母親之島間千絲萬縷、一人一樣的情感牽繫。
這種企圖在導演受訪的文字紀錄裏是可以讀出來的。
這部份是前一篇寫過了的,就不再提了。(我真懶啊,呵呵)
另外還值得注意的是:全片多處出現<抽離>的片刻,不管是劇中劇組(你要想成是對電影同行們溫暖的帶著愛意的嘲謔也可以),還是美國導遊的一瞥,吳念真自然到觀察不出來的抽離的表演方式,以及利用劇中劇組的鏡頭來代言練習曲劇組的鏡頭、從車中拍車外的自行車少年...,總之,痕跡多到不行。這種手法叫啥來著,反正有人用包裝得非常專業的術語來說明過這類跳出影片敘事、嵌入劇組及導演的<戲外觀點>的方式。若找到個「專業說法」時再來補上其他人是怎麼用文字來形容這種跳入與跳出,「虛與實的諧謔對映及互留紀錄」的吧。
stone
2007/5/16 Wed 5:51am 補
●
再補關於情節鋪陳--
朋友 KYF 讀了這篇最前一節後說,讓她聯想到文字記者與攝影記者的不同。這話一下就啟動了我一直懶得補打的關於《練習曲》故事情節的部份:
我很喜歡搞攝影的人,例如以前單位的兩位攝影同事、現在合作月刊的攝影和美術主任,他/她們和主要負責文字的總編和主編,角度就是會有不同。攝影者習慣冷眼細觀,通常很靜,但,動能又很高,我實在喜歡! ^_^ 這也是我從國中起被攝影吸引的原因,大概就是為了要平息或<冷化>自己腦袋裏常有的躁動吧。
我說「沒有就是沒有」其實說得不準確,應該要說是「不做鋪陳全局的連續情節線」;但每個 episode 都是一個故事,以小格局來看,那每個故事也都有自己的事件與情節,都發展得相當完整、有頭有尾;我其實最喜歡的反而是這種可用「餘韻無窮」來形容的短故事。
陳導演兄可能跟我性情有點像,就是大咧咧的,覺得什麼事情都有其表象之下的另外十分之九,但我們光看到十分之一的表象、其實對任何事都已經有自己的推理、想像、感受、回響。他就只短短地,不貪心地呈現那十分之一,其他的,留給大家自己按自己的人生經驗去感受和想像。我非常喜歡這種留白風,短篇寫意如 andie 所陳述的質地;大概也是這片子之所以極得我心的重要原因之一吧。 :D
台灣電影常常把一個簡單故事過度渲染,明明十分鐘就可以講得餘韻無窮的故事,偏偏為了無法跳出<劇情片>的框框而自我束限了「時間與鏡頭運用上的自由度」,搞出一些冗長單薄到無聊透頂的假文假藝(連悲情城市我都已經感到難以忍受了)。可見<框架>要跳出來是非常難的一件事,但陳懷恩卻輕鬆自如地在框架兩邊跳來跳去,宛如體操選手;實在是令我讚美喜愛到不行啊! ^_^
stone
2007/5/16 Wed 7:45pm 補補
●
補幾個連結:
1.觀光局的台灣宣傳片,也是陳懷恩拍的:
http://www.youtube.com/watch?v=sIBshbaha9U
2.南方阿潑寫的導演訪問記:
《讓我們一起影像環島吧~來看練習曲》
http://www.esouth.org/modules/wordpress/?p=114
3.觀光局網站:
http://www.taiwan.net.tw/lan/cht/index/index.asp
●
May 1, 2007
《練習曲》預告片
感人肺腑的觀眾留言區:看後也請去寫下你的感動!

★
這片子絕對很適合闔家觀賞。每個人會有不同的感動。
我上次看是自己去,當然因為我一向喜歡一個人看電影;
不過實在覺得那片子很適合全家一起看(自己已經看過,流個不停的淚也流過,應該很能應付同看的先生和小孩了),
所以也要找時間帶先生小孩再去看一次。
我兒班上就有個聽障小孩,她很熱情、頑皮,我蠻喜歡她的。
看到導演部落格上介紹演員東明相那篇,有聽障人士抗議東明相不用手語、是歧視聽障或手語,覺得蠻有點荒謬~。
聽障孩子用助聽器(我不知確實名詞,就是,我去他們班講故事時,班長都會細心拿來叫我戴上、好幫助聽障女孩聽清楚我講的話)、學習正常語言說話,這種與外界溝通的努力與嘗試,難道不好嗎?
聽障人士可以不用因為他自己習慣用手語(但手語確有難與一般聽人溝通的問題),就責怪盡力使用一般語言的同胞吧?
很好奇先生和小孩會對這片子有什麼感覺
記得那天回家後吃飯時我忍不住講了許多這片子的特優處
因為我先生也很想有朝一日能做電影
所以我是故意把他有可能反對的電影技巧(如剪接順序--有個 1-12 再回到1 的特殊剪接;及不以劇情連貫取勝、而以每個 episode 本身的感人強度見長的特質)先拿來講。
不料該人一聽攝影和收音都很棒,就已經很心儀了;
更何況這片子完全以我們每個人每天生活著的當下台灣為核心,
所以連我先生這種非精彩劇情片否則一定九成睡著的人,都很感興趣。
我想懷恩兄這片子真是沒話說的、太成功了。
幾十年前的侯孝賢以<貫串的故事劇情及運鏡、靜謐的長鏡頭>取勝,
台灣只是背景。
(這與當時台灣本身的蓬勃生命力有關,大家都會視台灣為「理所當然」之物,不會特別加以留意「她」本身)
但現在不同了,台灣的存在本身、對島上所有人來說已經構成危機或緊張或焦慮或疑惑。
卻有這麼率直簡單的影像紀錄出現--
那是一種回歸,誠實的回歸--
看看我們所長所住的這地的源頭、與現在仍持續未中斷過的「精神」。
他用影像陳述了 beyond 語言文字或思考的一切,
與生存/生活本質相關的一切。
那是完全 touch 到每一個活在台灣的人的。
所以你會看到無論男女老少,只要有眼睛、能看得到我們熟悉的台灣一直在影片中以各種熟悉的模樣與姿態出現的人,
光是影像本身就足以讓每個人都忍不住、完全忍不住就被感動。
這個電影力量太強了,簡直是失落的、顛簸許久了的台灣精神的一場通透式穿射進所有人心靈的洗禮。
台灣可能不會再有第二部像這樣的電影、擁有這麼撼動人心的力量
但在此時此刻的台灣,它是獨一無二、極為重要的澆灌。
感謝上帝讓這些鍾愛,與自然的像呼吸一樣的感動和珍惜感,
藉著一位執著的電影人、一對一起打拼的夫妻、一群熱愛台灣也熱愛電影的影劇/文藝人,凝結成這部電影,
成為這個從未如此不安定過的台灣的一大情緒出口,和情感入口。
stone
2007/5/1 Tue 3:42am
★
March 2, 2007
鴻鴻的過氣兒童樂園裏面有一篇談到他的新詩集,《土製炸彈》;當然在那一篇裏還有其他 link,會帶你去有河 book 啦等地,看看隱匿等人對鴻鴻這新詩集的評介。(隱匿那篇寫得很棒喔)
我忘了前兩天是先看到鴻鴻寫到自己新詩集(※去年他的舊 yam 版部落格裏有時會來個工商廣告時間,不過現在新樂多版裏好像不這麼工商了)、還是先想到這位學長,反正我就在收信匣裏翻出了他去年的來信一封,全文如下:
-----------------
詩集出了
有收你的下小雨~
可否給我你的地址
以便寄送:)
鴻鴻
-------------- ---
買炸彈送火柴
鴻鴻詩集《土製炸彈》首發會
九月二十四日(日)下午二時至四時 誠品敦南店大廳
肥皂箱貴賓:郭力昕、遲鈍、楊小濱
詩是一種對抗生活的方式,只消點燃一根火柴
雖然,台灣最後一家火柴工廠已經關門了~
六十七首游擊詩作‧十五幅地下版畫‧即起行動!
當場購買《土製炸彈》七九折優待並贈夏夏手製【火柴詩】
以利引爆(限量一百本)
主辦:黑眼睛文化 Dark Eyes
鴻鴻部落:http://blog.yam.com/hhung
火柴詩倉庫:http://blog.yam.com/matchpoetry
--------------------------
這信裏鴻鴻部落既還掛著蕃薯,那想必是秋天蕃薯升天之前的事囉?!(蕃薯到底確切是在幾月幾號升的天,我還真搞不清楚)。不過我收到的這封信,日期是 2006 年8 月 26 號下午 11:27。開玩笑,那時候石頭在睡大覺呢,當然就沒醒來回信。
我回信的日期是這樣:Tuesday, February 27, 2007 12:36 PM,我厚顏無恥(有人聽說向學長要東西需要禮義廉恥的嗎?)地寫道:
---------------------
鴻鴻
現在才給地址會不會太晚啊?
台北縣xx市oo路xx號yy樓
不管怎樣都要先謝謝,你才會還肯寄給我。 :D
謝謝啊~謝謝啊。
---------------------
他老兄回信說:
------------
沒問題
裝了個奇怪的信封
希望寄得到
鴻鴻
------------
剛剛去吃麻辣午飯,出門時看見信箱裏裝了炸彈。原來不過是蓋了戳橡皮炸彈而已嘛!學長也忒小看了咱xx市的郵差老大。
總之,好可愛的土製炸彈!過了這麼多年(我上一次親手接過同學遞來鴻鴻第一本詩集,已是十六年前的事),終於又拿著一本,絕不用標準尺寸、標準紙張、標準印刷排版術的,鴻鴻的詩集。
PS2. 我的下小雨詩請見:請玩玩看
PS1. 我那小雨詩乃放在鴻鴻小雨詩那篇的附錄中,為了這小小的附錄、竟勞學長不得已寄我一本,免得署名 stone 的學妹翻臉要 copyright。真是罪過罪過得好極了啊!!(得意撿到便宜中) :D
stone
2007/3/2 Fri 1:58pm
March 30, 2006
圖:應該是劉振祥拍的 雲門資料照片
●
就是有點不便而已
但
一隻手能做的事可多了
幾乎所有正常時能做的
我照樣都還能做
所以真是感謝上帝
賜給我們這樣有能力有彈性的身體
又賜給我機會
讓我能稍微體驗手臂殘缺者的生活
決定今天吊著右臂照正常活動作息過一整天
當作我的喜樂感恩體驗日
一小時前因為點了新聞台首頁那大大的標籤羅曼菲
意外看到了我的學弟伍國柱已因血癌併發肺炎
於今年一月六日凌晨在和信醫院過世
我一整個小時都看著網上各個關於他作品及追思的文章
為他和我自己做存檔
但我心平靜
因為我知道我們會在天上相見 重逢
上一次見到他已經是十三年前
他大五
還沒開展他燦爛的舞蹈家生涯
我真的想不起來他是否參與我那齣巴比倫的製作
但
最後的一面
就是柱子死命地拍打這個做不下去了想逃離休息的導演學姐的窗
叫我 叫著我 讓我最後也不好意思了
覺得應該出去再見見太陽
我感謝上帝
我身上沒有任何致命的疾病
這已經是何等大的恩典
柱子 天家再會 我依稀知道那個會死命叫學姐出去見太陽的你已經是基督徒
上帝 我很好奇
人的身體是為何會得白血病(急性和慢性)?
謝謝祢讓我擁有了一套好工具書
今天我要來研究一下這個
stone
2006/3/30 THU 7am 我好像打了二十分鐘字
●
國柱。不知為何我比較習慣這樣叫你。其實不才學姐實在跟你不太熟,雖然你們班這屆不知為何我覺得很熟,大概我當助教到第二年、越來越兇的時候,對付的都是你們第七第八屆這兩班吧。
這樣寫了篇打不出標點的文貼在這裏,配上阿祥兄拍得那麼好、帥到極點的你的照片,真可惜,我可能沒有你那<曾經九十六公斤過>的大、大帥哥照吧!為何會曾經那麼重呢?我也不知,也許你也像順子李強等人,為了不當兵而變過胖子?因為我92年十月就離開系上,也不知你們班怎麼畢業的(那年你們應該是大四,因為照表演藝術上我某篇劇評來看,1993年畢業那班的導演作品是小方的<楊平之死>,還沒輪到你們班呢)。這些年代順序實在很難記。
總之,這樣寫一篇文給你,好像有點不太夠意思。哪有人先自戀寫自己手才寫到想念逝去的好學弟的。
照莫方寫的,你好像也是獅子座吧!我今天跟網友說,星座變成我用來測試記憶力的小玩意兒了,嘿!想當年 1993 養完病我好起來、無聊到極點時,差點根據星座及靈數自創生命數的<算命派別>,幸好功力有限又沒耐心,所以沒在那上頭繼續浪費生命。後來商周還出了位義大利裔台灣女婿的、也是自創的<數>命論,我兩本都買了,但檢視一番後覺得該人作品最大敗筆在於:他可能本身不是個邏輯夠強的人,所以很多細節的貫串性、合理度不夠,呵呵。這是最難的地方,如何自成內在完整邏輯是<算命派別>最重要的重點,做不到這點,那不做也罷。--咦,抱歉,扯遠了~~
昨天自己偶爾再看看這篇,老是所有注意力都因你那張照片而停住,有一點淺淺地掉進對助教兩年兩個月生涯的追憶。我覺得很有意思,報導說你有十二年的舞蹈生涯,我最後一次看見你卻是十三年前。感覺上,你若沒有不死心地一直叫我開個門,我大概後來也不會那麼<順利>就被我爸說服、搬回龍潭去養病。戲,就託給了金梅和你們(但,那時我真的有找你做嗎?我覺得你是沒被扯進來,只是你是特別好心的一個人,才會在大家都懶得理我或很怕理我的時候,自願來叫我)。
我昨天想找金梅問她,還有沒有巴比倫的節目單什麼的資料。其實是想看看,上面有沒有你的名字。
唉!國柱。知道曼菲死訊那時,是從一位去年才認識的不熟朋友的 MSN ID 上看到的;我跟她說,這些天淺淺但常、長地偶爾想起那些已逝去的劇場朋友,沒想到現在又多了個曼菲。更沒想到,其實我思念的那些人裏,卻早已包含了你---
我前年才知道你在德國跳舞、做舞團總監;去年才知道你得了白血病。我不敢找人問你的病況。沒想到,今年知道你的消息、卻是你已逝去三個月了、我才意外知曉。國柱。唉!我該說什麼呢?
對我來說,我對你們這些小朋友的印象,就停在十三年前。你長成了大朋友、你在舞蹈上做出了十七歲時決定要轉考藝院時的我所企求於自己的成就,我實在對你感到太驕傲、太驕傲(上帝,讓我驕傲一次),因為你,是我們系出來的優秀成績;而且,你還知道怎樣追求心內的夢想!而且,你做到了!!
你年輕的生命就停在這華麗的頂峰,真是美妙的上帝旨意。我不喜歡病得很累,你們的病一定讓你們身體很累,對於舞者來說是太殘酷了,幸而,我們生命體是有死亡做為出口的。
我一部你的作品都沒看過,高興的是我知道老林,他極為嚴肅與認真,他說會保存你的舞碼舞譜,那就絕對錯不了。不管是曼菲的<輓歌>那六百秒的旋轉、或是你讓人喝彩連連的<在高處>,我知道,我一定都會看得到。
國柱。啊!謝謝你,曾為這個世界付出了那麼多。
很想念你,想念我們大家十幾年前那年青的日子。很高興,我曾經與你們在一起。謝謝,:)。
不哭泣。
Posted by stone at Fri March 31,2006 0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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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點不便而已
但
一隻手能做的事可多了
幾乎所有正常時能做的
我照樣都還能做
所以真是感謝上帝
賜給我們這樣有能力有彈性的身體
又賜給我機會
讓我能稍微體驗手臂殘缺者的生活
決定今天吊著右臂照正常活動作息過一整天
當作我的喜樂感恩體驗日
一小時前因為點了新聞台首頁那大大的標籤羅曼菲
意外看到了我的學弟伍國柱已因血癌併發肺炎
於今年一月六日凌晨在和信醫院過世
我一整個小時都看著網上各個關於他作品及追思的文章
為他和我自己做存檔
但我心平靜
因為我知道我們會在天上相見 重逢
上一次見到他已經是十三年前
他大五
還沒開展他燦爛的舞蹈家生涯
我真的想不起來他是否參與我那齣巴比倫的製作
但
最後的一面
就是柱子死命地拍打這個做不下去了想逃離休息的導演學姐的窗
叫我 叫著我 讓我最後也不好意思了
覺得應該出去再見見太陽
我感謝上帝
我身上沒有任何致命的疾病
這已經是何等大的恩典
柱子 天家再會 我依稀知道那個會死命叫學姐出去見太陽的你已經是基督徒
上帝 我很好奇
人的身體是為何會得白血病(急性和慢性)?
謝謝祢讓我擁有了一套好工具書
今天我要來研究一下這個
stone
2006/3/30 THU 7am 我好像打了二十分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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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柱。不知為何我比較習慣這樣叫你。其實不才學姐實在跟你不太熟,雖然你們班這屆不知為何我覺得很熟,大概我當助教到第二年、越來越兇的時候,對付的都是你們第七第八屆這兩班吧。
這樣寫了篇打不出標點的文貼在這裏,配上阿祥兄拍得那麼好、帥到極點的你的照片,真可惜,我可能沒有你那<曾經九十六公斤過>的大、大帥哥照吧!為何會曾經那麼重呢?我也不知,也許你也像順子李強等人,為了不當兵而變過胖子?因為我92年十月就離開系上,也不知你們班怎麼畢業的(那年你們應該是大四,因為照表演藝術上我某篇劇評來看,1993年畢業那班的導演作品是小方的<楊平之死>,還沒輪到你們班呢)。這些年代順序實在很難記。
總之,這樣寫一篇文給你,好像有點不太夠意思。哪有人先自戀寫自己手才寫到想念逝去的好學弟的。
照莫方寫的,你好像也是獅子座吧!我今天跟網友說,星座變成我用來測試記憶力的小玩意兒了,嘿!想當年 1993 養完病我好起來、無聊到極點時,差點根據星座及靈數自創生命數的<算命派別>,幸好功力有限又沒耐心,所以沒在那上頭繼續浪費生命。後來商周還出了位義大利裔台灣女婿的、也是自創的<數>命論,我兩本都買了,但檢視一番後覺得該人作品最大敗筆在於:他可能本身不是個邏輯夠強的人,所以很多細節的貫串性、合理度不夠,呵呵。這是最難的地方,如何自成內在完整邏輯是<算命派別>最重要的重點,做不到這點,那不做也罷。--咦,抱歉,扯遠了~~
昨天自己偶爾再看看這篇,老是所有注意力都因你那張照片而停住,有一點淺淺地掉進對助教兩年兩個月生涯的追憶。我覺得很有意思,報導說你有十二年的舞蹈生涯,我最後一次看見你卻是十三年前。感覺上,你若沒有不死心地一直叫我開個門,我大概後來也不會那麼<順利>就被我爸說服、搬回龍潭去養病。戲,就託給了金梅和你們(但,那時我真的有找你做嗎?我覺得你是沒被扯進來,只是你是特別好心的一個人,才會在大家都懶得理我或很怕理我的時候,自願來叫我)。
我昨天想找金梅問她,還有沒有巴比倫的節目單什麼的資料。其實是想看看,上面有沒有你的名字。
唉!國柱。知道曼菲死訊那時,是從一位去年才認識的不熟朋友的 MSN ID 上看到的;我跟她說,這些天淺淺但常、長地偶爾想起那些已逝去的劇場朋友,沒想到現在又多了個曼菲。更沒想到,其實我思念的那些人裏,卻早已包含了你---
我前年才知道你在德國跳舞、做舞團總監;去年才知道你得了白血病。我不敢找人問你的病況。沒想到,今年知道你的消息、卻是你已逝去三個月了、我才意外知曉。國柱。唉!我該說什麼呢?
對我來說,我對你們這些小朋友的印象,就停在十三年前。你長成了大朋友、你在舞蹈上做出了十七歲時決定要轉考藝院時的我所企求於自己的成就,我實在對你感到太驕傲、太驕傲(上帝,讓我驕傲一次),因為你,是我們系出來的優秀成績;而且,你還知道怎樣追求心內的夢想!而且,你做到了!!
你年輕的生命就停在這華麗的頂峰,真是美妙的上帝旨意。我不喜歡病得很累,你們的病一定讓你們身體很累,對於舞者來說是太殘酷了,幸而,我們生命體是有死亡做為出口的。
我一部你的作品都沒看過,高興的是我知道老林,他極為嚴肅與認真,他說會保存你的舞碼舞譜,那就絕對錯不了。不管是曼菲的<輓歌>那六百秒的旋轉、或是你讓人喝彩連連的<在高處>,我知道,我一定都會看得到。
國柱。啊!謝謝你,曾為這個世界付出了那麼多。
很想念你,想念我們大家十幾年前那年青的日子。很高興,我曾經與你們在一起。謝謝,:)。
不哭泣。
Posted by stone at Fri March 31,2006 02: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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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12, 2006
--我很可能永遠只會以語言講文字,至少我只可能用語言講我喜歡的文字 :D
--我不可能主動給小孩做兒童劇的,那太浪費他們的學習與生活的時間了。
但,我得盡量仔細負責地說明一下我對兒童劇的態度。
戲劇,或泛指所有的藝術好了,在我的藝術理論裏,都是兩種情況下的產物:1,飽暖思淫慾;或 2,身、心、生活各方面(全人各方面)有著需要治療的問題。
對於一些生活正常、出生於具有正向(if not use the word 正確)教養觀念及作為之家庭的兒童,他們真正的學習應該來自「正常的生活」,這生活包括家庭生活、學校生活、社會生活;他們應該在這些生活範圍中學得自我認識、感情能力、人際互動、認知能力、運動及身體掌控能力、生活自理能力、閱讀及聽說寫能力......等等,一個新、幼生命所必須學得的諸種技能。
如果他所接觸到的生長及學習環境不夠好、不夠完全,使得他在上述任何方面產生障礙及學習上的困難或不足時,我們才需要採用<治療>的手段。我很讚美藝術治療、音樂治療、遊戲治療、舞蹈治療、戲劇治療等等結合藝術專業與心理學專業的科目,但,若是小孩沒有問題,他需要的是「正常的豐沛的成長環境」,而絕不是消耗正常成長環境的時間、空間、心力,去浪費在這些「治療專業」上。
台灣現在兒童劇、舞台劇等等似乎十分發達或流行,在創作者一端來說,難免是因為其自覺或不自覺他的人生需要被治療(因此他透過創作來治療自己),同時又因其有辦法維持基本生活所需,包括物質、精神、及人際關係;他才有可能「飽暖思淫慾」以創作為業。在觀眾一端來說,除了「飽暖思淫慾」因此才可能有餘暇或足夠財力欣賞戲劇或表演藝術演出,也多少反應出觀賞者內在有著某一部份渴望接受治療的、不可忽略的不足或缺失之處。
如果,一個人不夠飽暖、或飽暖時不想思淫慾、或他身心及生活狀態極為均衡、或就算他內在同樣有需治療的部位但他透過其他方式尋求治療,他就不會想到、也不需要「被藝術活動治療」。
因此,對於一些生活正常、學習正常的孩子來說,我保護他們正常的生活與學習就夠了,又怎麼可能透過具有特殊目的及功能、手段及方法的「戲劇專業」,去干擾或剝奪他們正常生活學習的能量與節奏?!想透過兒童劇的方法來達到「情意教育」、「群我教育」等等目標的主張者,完全是本末倒置的教育觀--除非他們能夠妥善辨認哪些孩子是真正需要透過特殊手段給予幫助與治療,並針對這類孩子的需求仔細規畫與安排形式及份量均合適的戲劇或藝術活動;若非如此,而只想一般性地給小孩子「戲劇活動與教育,或排練及演出兒童劇」,那我還是只能說:這是教育上的頭重腳輕、本末倒置。
這就是我一直堅決不肯在兒子的幼稚園提及或鼓勵任何兒童劇排練及演出活動的原因。當然,園內老師們基於她們的幼教專業,其實已經相當程度地利用著兒童劇的形式(有時由老師們演,有時讓孩子們排練及演出小小段落);但是比重都還算控制得當,讓這件事只是多樣化教學活動中的一小部份而已。對於她們到目前為止的判斷及實作的謹慎控制程度,我是認同並且讚美的。
--而,當然,當社會整體不能提供足夠的教育(如忠孝節義教育)的時候,當課堂讓學生無聊到沒事幹也沒東西學的時候,就是戲劇出場的時候了。
--Disclaimer:雖然我提出我的藝術心理社會學理論,並表示我一般情況下不會主動從事兒童劇工作,但並不表示我「一定有能力從事兒童劇」、或「一定不可能從事兒童劇」。
stone
2006/03/12 Sun 9:10am
March 12, 2006
《臥虎藏龍》當然有它的不凡成就,其中最大成就當屬全部中文發音(並且據說是原音收錄),讓習慣好萊塢的老外們聽中文、看字幕;次大的成就該算是,把台灣、中國、香港三地不同口音的演員自然地放在一起,完全不在乎他們各自口音的差異或其口音令人發噱的成份(新疆馬賊有台灣口音?武當大儒俠一口廣東國語?該說是演員不用功,還是導演太放水?)。
不過就電影元素的流暢運用而言,《臥虎藏龍》的對白腳本真是一大敗筆。看credit page時看到王蕙玲三個字,只得徒歎一聲:果然!用人間四月天的邏輯來回想這片裏叫人想吐血的不自然對白,完全就能理解:這又是一個自以為受人喜愛的編劇人,以其缺乏自覺及過度自戀而淬練出來的敗筆。
一部電影裏語言的運用何等重要。李安或許有其文學偏好,但是影像敘事的能力要能強過語言堆砌,更上一層者則應以場面調度本身,傳達電影作家的哲學思考、人生觀想,才稱得上經典電影。
而《臥虎藏龍》中卻出現不少不平衡的語言堆砌和場面調度。西方人看起來或許眩人眼目,東方觀影者如我,卻會挑剔:電影一開場、第一段對白(大俠與女鑣師)就沒頭沒腦來個精神狀態的語言陳述--那種接近入定狀態時的頓悟、對於生命中黑暗勢力的體會,難道只能用語言來堆砌?手中掌握著電影元素及 mise-en-scene,為什麼不用影像、聲音、場面調度,來詮解鋪陳?只能說,這電影語言不夠洗練。
再比照全片近尾聲處的洞穴大屠殺。看武打片長大的中國人,不可能不熟悉小人物一定偏愛使暗器耍陰,神乎其技的大俠則輕易識穿奸詭。場面調度只能算是通俗武打片(可能還更差一些)。若是沒有中了一針來不及解掉的毒針,完成了整部片極力向抱憾以終愛情片靠攏的情調,這一大段真是....太過冗贅不精彩了。
造成全片輕飄飄感的另一大敗筆出在「未處理好的輕功」。吊鋼絲飛簷走壁行走林梢,美則美矣,只不知會否老外把不自然的吊鋼絲視為中國武俠片之必然?會不會造成他們以為,神乎其技的武功「反正一定是」人工造作出來的?看得讓人搖頭歎氣,真希望香港那些武術指導宗師能給李安的crew多出一點主意,多給一點指導。
當然,片中許多場景是令人拍案稱好的(當然都是沒人說話的那些鏡頭),比如俞秀蓮首次去追趕盜劍小賊時的長段打鬥;俞動了怒,在自家鑣局中庭與玉嬌龍拼兵器的長段打鬥。女人打女人的段落,竟是最最好看的部份。導演如果意圖藉著傳統女人與叛逆少女打鬥,來傳達某些關於禮教的反省、關於人格修練的省思、關於惺惺相惜、關於捍衛自我主觀、關於放肆與端謹的對比....等等的意涵,那應該說是成功的。
小女生遇到神乎其技的大俠時也十分神乎其技(是不是該說她是遇強則強、遇弱也強?這大概是中國武俠對於心高氣傲初出道的奇才,一貫的描寫方式吧),飄浮在竹林頂端的長段打鬥美則美矣(這是老外絕對會流口水盛歎其神的武技),可是對於看武打片長大的台灣人來說,老有點覺得果然是輕飄飄,沒什麼說服力,當成是攝影機及人體的一場舞蹈來看,還賞心悅目些。
說起來,中國武打片的高人一等處,就在於武技可以如舞蹈一般表現出力與美吧!所以,竹林打鬥這一景,仍然可以說是發揚光大了武打片美學。
另外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場景是,小虎跟小龍兩人兩馬、在塞外荒漠石原中馳騁追打。騎馬打仗,西部片、戰爭片裏可見多了,可老美要想拍出這麼靈活、繁複、花樣多變的長段追打,恐怕他們真是欠了幾千年的歷史。不過話又說回來,若非inspired by and willing to challenge the tradition of western films,還會有這場戲產生嗎?(或許該看看原著小說裏有沒有對這個場景的描寫)
看完這部電影,只有搔首發悶,不知道主旨何在。太貪心了,想兼蓄武技美學、情愛牽纏、價值取捨、禪學武道哲思、又想塑造「好幾個」鮮活人物,可惜每一項都只能完成部份,成了一鍋配色美妙的大雜燴。聽說有人評李安:「沒有風格就是李安的風格」,也同樣可以套用在《臥虎藏龍》上。不過,能把大鍋飯煮得配色美妙,一眼望去心曠神怡,也是不容易的;嚐在口裏風味如何,就看各家食客食性如何了。
寫於 2001-01-30,13:10:08
不過就電影元素的流暢運用而言,《臥虎藏龍》的對白腳本真是一大敗筆。看credit page時看到王蕙玲三個字,只得徒歎一聲:果然!用人間四月天的邏輯來回想這片裏叫人想吐血的不自然對白,完全就能理解:這又是一個自以為受人喜愛的編劇人,以其缺乏自覺及過度自戀而淬練出來的敗筆。
一部電影裏語言的運用何等重要。李安或許有其文學偏好,但是影像敘事的能力要能強過語言堆砌,更上一層者則應以場面調度本身,傳達電影作家的哲學思考、人生觀想,才稱得上經典電影。
而《臥虎藏龍》中卻出現不少不平衡的語言堆砌和場面調度。西方人看起來或許眩人眼目,東方觀影者如我,卻會挑剔:電影一開場、第一段對白(大俠與女鑣師)就沒頭沒腦來個精神狀態的語言陳述--那種接近入定狀態時的頓悟、對於生命中黑暗勢力的體會,難道只能用語言來堆砌?手中掌握著電影元素及 mise-en-scene,為什麼不用影像、聲音、場面調度,來詮解鋪陳?只能說,這電影語言不夠洗練。
再比照全片近尾聲處的洞穴大屠殺。看武打片長大的中國人,不可能不熟悉小人物一定偏愛使暗器耍陰,神乎其技的大俠則輕易識穿奸詭。場面調度只能算是通俗武打片(可能還更差一些)。若是沒有中了一針來不及解掉的毒針,完成了整部片極力向抱憾以終愛情片靠攏的情調,這一大段真是....太過冗贅不精彩了。
造成全片輕飄飄感的另一大敗筆出在「未處理好的輕功」。吊鋼絲飛簷走壁行走林梢,美則美矣,只不知會否老外把不自然的吊鋼絲視為中國武俠片之必然?會不會造成他們以為,神乎其技的武功「反正一定是」人工造作出來的?看得讓人搖頭歎氣,真希望香港那些武術指導宗師能給李安的crew多出一點主意,多給一點指導。
當然,片中許多場景是令人拍案稱好的(當然都是沒人說話的那些鏡頭),比如俞秀蓮首次去追趕盜劍小賊時的長段打鬥;俞動了怒,在自家鑣局中庭與玉嬌龍拼兵器的長段打鬥。女人打女人的段落,竟是最最好看的部份。導演如果意圖藉著傳統女人與叛逆少女打鬥,來傳達某些關於禮教的反省、關於人格修練的省思、關於惺惺相惜、關於捍衛自我主觀、關於放肆與端謹的對比....等等的意涵,那應該說是成功的。
小女生遇到神乎其技的大俠時也十分神乎其技(是不是該說她是遇強則強、遇弱也強?這大概是中國武俠對於心高氣傲初出道的奇才,一貫的描寫方式吧),飄浮在竹林頂端的長段打鬥美則美矣(這是老外絕對會流口水盛歎其神的武技),可是對於看武打片長大的台灣人來說,老有點覺得果然是輕飄飄,沒什麼說服力,當成是攝影機及人體的一場舞蹈來看,還賞心悅目些。
說起來,中國武打片的高人一等處,就在於武技可以如舞蹈一般表現出力與美吧!所以,竹林打鬥這一景,仍然可以說是發揚光大了武打片美學。
另外一個令人心曠神怡的場景是,小虎跟小龍兩人兩馬、在塞外荒漠石原中馳騁追打。騎馬打仗,西部片、戰爭片裏可見多了,可老美要想拍出這麼靈活、繁複、花樣多變的長段追打,恐怕他們真是欠了幾千年的歷史。不過話又說回來,若非inspired by and willing to challenge the tradition of western films,還會有這場戲產生嗎?(或許該看看原著小說裏有沒有對這個場景的描寫)
看完這部電影,只有搔首發悶,不知道主旨何在。太貪心了,想兼蓄武技美學、情愛牽纏、價值取捨、禪學武道哲思、又想塑造「好幾個」鮮活人物,可惜每一項都只能完成部份,成了一鍋配色美妙的大雜燴。聽說有人評李安:「沒有風格就是李安的風格」,也同樣可以套用在《臥虎藏龍》上。不過,能把大鍋飯煮得配色美妙,一眼望去心曠神怡,也是不容易的;嚐在口裏風味如何,就看各家食客食性如何了。
寫於 2001-01-30,13: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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