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e的手記

(圖:艾莉絲與第十一個妹妹瑪莎在阿威亞炒雜碎餐廳用餐)

到達夏威夷之後的第二天下午，面試終於結束了。派駐在夏威夷的王叔叔也剛好晚上有空了，於是相約了與艾莉絲婆婆吃晚飯。

艾莉絲婆婆是與我們家有淵源的一位長輩。話說四十年前，爸爸任職於某航空公司，是清瘦年輕且英挺的櫃檯人員。當時旅行途經台北機場的艾莉絲，因為行李超重，拜託爸爸免去行李超重的罰金，說是將來如果到檀香山來找她玩，可獲得免費食宿之招待。聽說爸爸真的到檀香山去找她，艾莉絲也豪爽地招待爸爸。這段因為免行李超重罰金所締結的友誼，不但延續了四十年，還庇蔭了我們小輩。艾莉絲在十幾二十年前，曾和現在已往生的另一半吉姆先生，數度到台灣遊覽。十年前我自己到檀香山來度了一星期假，艾莉絲不但天天接送陪伴，招待高級午晚餐，還不停買水果點心給我。聽說家妹到夏威夷來，也曾跟平均年齡七十歲以上的艾莉絲和老友記一起用餐。堂弟妹們據說也陸續接受過艾莉絲的招待。後來與爸爸相熟的王叔叔被外派到夏威夷，爸爸也介紹他認識艾莉絲。今天晚上王叔叔特地安排讓我和艾莉絲重逢，還要招待我們一起去吃飯。王叔叔白天忙，囑咐我打電話聯絡晚上用餐事宜。

電話接通了以後，我就自我介紹是”亨利‧溫的二號女兒” (HENRY WUN’S NUMBER TWO DAUGHTER)，蓋我們艾莉絲婆婆從來好像只能用這個編號方式記得我們三個姊妹哪個是哪個。年逾八旬的艾莉絲，接起電話來，還是頭腦非常清楚。她說現在年紀大，已經不開車了。因此晚上吃飯必須要有人接送她。還說平常接送她的外甥女愛琳今晚有事不能開車接送她。我抄了她的地址，讓她今晚等我們去接她吃飯。

約定的時間到了，王叔叔開車先來接我，再一起到了艾莉絲家。久違的綠色平房依舊，前院的木瓜樹跟龍眼樹都長大了。艾莉絲站在前院等我們，比我印象中瘦小了許多，但是精神很不錯。一看到我就說 : “唉呀！！孩子！你胖了，他們在舊金山都餵你吃些什麼呀！！＂老人家真是有話直說，呵，呵。

王叔叔長期從事外交工作，跟我們中華民國的農耕團員們日夜相處，竟也成了半個農業專家。我在跟艾莉絲打招呼的當頭，他一眼看到前院的龍眼樹，就說他最近才在夏威夷成功地替好幾棵龍眼樹催了花，改日也要來幫艾莉絲家這棵龍眼樹催花。艾莉絲聽了，笑得高興得不得了。王叔叔為了證實龍眼催花成果，還特地帶我們繞到了附近一對黃姓姊妹花家裏，去看那株滿樹都是花的龍眼。黃姓姊妹在夏威夷開了一家台式剉冰店，兩人在夏威夷住了幾十年，家裡的龍眼樹只曾結過十二粒龍眼果，姊妹一人各分得六粒龍眼。經過王叔叔妙手催花後，今年看樣子絕對可以龍眼大豐收的。根據王叔叔私下分享，這手「龍眼外交」絕技還真是讓他與僑胞們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呢。

 艾莉絲今晚由她的第十一個妹妹瑪莎陪伴，與我們一起外出用餐。艾莉絲來自澳門的一個大家庭，共有十幾個兄弟姊妹，其中瑪莎是為最小的妹妹。瑪莎跟艾莉絲年紀相差甚多，小時候甚至也不在一起（家人有一半在夏威夷，一半在澳門）。看到她們年邁姊妹如此相親相愛，不禁讓我想到自己。希望以後大家老了，姊妹們仍能如是互相照顧。

 因為艾莉絲家是在歐胡島上的阿威亞住宅區內，離大部分的餐廳較遠，於是我們讓艾莉絲自己決定用餐地點。在老人家的指示下，我等抵達了一家富有＂海外華僑中國城式＂氣息的Aiea Chop Suey Restaurant，「阿威亞炒雜碎餐廳」用餐。像艾莉絲這樣的海外老僑胞，其實真的喜歡吃這種在我們「現代華人」看來饒富異國氣氛的中國餐廳。一般我等新時代僑民，通常不太可能到名字裏出現「炒雜碎」的餐廳吃飯。不過套句灣區友人孫先生說的，本人的「好吃帶」相當廣，無所謂吃什麼。倒是經常出入國賓級社交場合的堂堂處長王叔叔是否當場傻眼？！此點不得而知。我猜想王叔叔本想帶我們到高檔一點的中餐廳用餐。不過進去之後，王叔叔特別客氣地叫了很多菜，其實這裡的菜也相當地好吃，就像是媽媽炒的家常菜那樣，豪邁的份量，實在的用料，我吃得又香又甜，頻頻下箸。吃完飯，餐廳看在艾莉絲是常客的份上，還送給我們Haagen Daz冰品當甜點，為這次愉快的聚餐劃下完美的句點。

(圖:精神奕奕的艾莉絲。艾莉絲!!祝福您健康快樂!!)

(圖:從旅館房間眺望WAIKIKI海灘)

事情來得很突然。有一家公司突然打電話找我去面試，地點在夏威夷檀香山。事實上心理大概有數不會換工作，但本著把握機會且廣結善緣的心態，還是接受對方邀請，到了檀香山一趟。飛去檀香山前一天，人還在洛杉磯出差，本月當真是驛馬星動個不停。

行前並沒有聯絡父執輩的王叔叔；到了檀香山機場，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聯絡。我的運氣真好。王叔叔也剛剛才下飛機，從美屬薩摩亞群島公幹回到檀香山。當下約定我正事辦完之後再煩勞他招待。打完電話，看時間緊湊，也就趕快地到旅館去了。

    到了旅館，劈哩啪拉CHECK IN 完畢後，快速著裝準備面試。穿上了西裝絲襪，準備踩上我的高跟鞋，說時遲那時快，發現了一件五雷轟頂的事情‧‧‧

我，帶，錯，鞋，子，了。

怎麼個錯法?

前一晚借宿在洛杉磯美麗嬌小的貞貞表姊家，打包時竟把她的非常小的六號半黑色高跟鞋的右腳一併帶來了。而我的右腳黑色高跟鞋，留在表姊家。難怪我這個大腳婆連穿都穿不上那右腳的鞋。

看著這對不成雙的鞋子，我腦筋一片空白了兩秒鐘。接著，回過神來，以閃電般的速度，拿起了電話，打給旅館的服務台。

“這裡是CONCIERGE，您好!!”

我一秒鐘也不浪費地問，”請問最近的鞋店在哪裡?”

                “哦‧‧‧請問您要買哪種鞋?”

                “面試用的黑頭高跟鞋，很緊急，快告訴我!!” 拿電話筒的手又抓得更緊了。

                “噢，黑色高跟鞋是嗎?  本旅館的一樓就有一家鞋店，叫做SERGIO ROSSI，您可以去那裡找找看。”對方不急不徐地回答我的問題。

“啊?? 鞋店叫什麼來著?? 再說一次??”我發急得聽不清楚了。

 “是的，叫做SERGIO ROSSI, S-E-R-G-I-O, R-O-S-S-I, 是一家信譽卓著的義大利名牌鞋店，相信您會喜愛。＂

 ＂好！！謝謝！！＂匆匆掛上電話，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向了一樓大廳。

 夏威夷到處是度假的人。我穿著厚重西裝，格外的引人注目。加上腳上的這雙布鞋，那更是引起人人側目。不多時，找到了這家”信譽卓著的義大利名牌鞋店”，手一推門，踏進店裡，馬上就有人前來服務。

“您好!! 請問您要找什麼鞋?” 可愛的鞋店小姐親切地詢問。

“你們有沒有黑色包頭的，不要太高的高跟鞋?”我一邊心不在焉地問，一邊開始掃瞄所有店裡的鞋子。

小姐用有點怪異的眼神但一貫親切的語氣回應我。”噢‧‧‧有的。您看這款如何?”

我趕快看了一眼那鞋子。嗯，不錯，樣式保守但做工還精細。”這一款鞋有沒有八號半的??”

“很抱歉，我們沒有八號半的鞋，最大的呎碼是八號。”

心裏暗忖，八號，那‧‧‧雖會有點緊，但應勉強可穿。

“好的，請把八號拿出來，我現在就要穿，請立刻結帳。” 我伸手掏出信用卡來。

我把鞋穿上腳，等著小姐結帳。因為很急，腳還不停地不耐煩的，無法控制地韃韃打著地板。

“請在這裡簽名。”小姐很客氣地把簽帳卡放在我面前。

我簽了名，拿了那張簽帳單，把布鞋拿給她，告訴她我晚上會來取布鞋。小姐笑著送我出門。

狂奔至計程車上車處，顧不得鞋子有點緊。趕快告訴司機要往哪裡去，然後暫時鬆了一口氣。至少我現在可以體面地去面試了。然後，我才意識過來我剛剛並沒有好好地看那鞋子的價錢。

剛剛那鞋子到底花了我多少錢呀?

把簽帳收據拿出來一看。我差點沒有吐出一口鮮血。

一雙，黑，色，包，頭，不太高的高跟鞋，要，好，幾，百，塊美金???? 我揉了揉眼睛。有沒有看錯?? 再仔細看看。沒錯。我確實在幾分鐘之內花掉了好幾百塊錢的美金買了一雙還蠻難穿的，樣式相當保守的，一點也沒啥特色的，黑色包頭高跟鞋。

往面試的路上，及整個下午面試期間，我的腳偶爾因為鞋有點緊而疼痛。我的心，也偶爾因為想起這雙高跟鞋的標價而抽痛。

後記，晚上打電話告訴姊姊我的買鞋失血奇遇記。好心善良的姊姊還安慰我說，沒關係，她那穿著入時打扮高貴的婆婆，每，一，雙，鞋都是好幾百塊美金。姊姊叫我不要太在意。她說，穿得合宜最重要。鞋子太小，回家後，還可以找鞋店撐大。姊姊對我的安慰，真是讓我感到血濃於水的親情在此刻的重要，同時也讓我對葉媽媽的強大消費力更增加了很多的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