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ean on the Wings

　　天是暗紅色的，四週的空氣裡飄浮著血的味道。
　　洛子商黑色的身影半摟半拉地帶著他往前跑，而他已經幾乎沒有力氣再掙扎下去。
　　猛地一個踉蹌，他雙腿一軟，就倒了下去。洛子商連忙抱住他，急喚著他的名字：「續緣！」
　　勉力睜開眼睛，他看向洛子商，輕輕地道：「我……我不想再跑下去了。」
　　「續緣！」洛子商皺眉，將他的身子扶正，捧著他的臉。他從未在洛子商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嚴肅而凝重。「只有你可以完成大家的託付，你是唯一的希望，你懂嗎？」
　　「……」他不答，只是垂下視線。父親和無慾叔叔連袂倒下、接著是一頁書前輩、雁叔叔、青陽二叔、莫四叔……他還記得四叔把身上所有的藥丹都塞進他的懷裡，伸袖將他臉上的汗水和血水拭去，微笑著對他說：「這麼多人都只能期待你一個，實在太沉重了……但是，續緣，請你撐下去……」
　　洛子商猛地抱起他，在他耳畔低聲道：「他們來了，快走吧。」
　　他努力站起身來，受過傷的腿又滲出血來。洛子商見了，二話不說，將他負到了背上，「走吧！」
　　「子商！」他嚇了一跳，正要掙扎，洛子商身形移動，又開始奔跑起來。
　　奔了一段路，嗜血者的追兵已然不見。洛子商沒有把他放下來，維持著穩定的步伐繼續向前走著。一邊走，一邊靜靜地開口：「續緣，你聽我說。」
　　他看不見子商的表情，但能從聲音裡聽出子商的心情十分沉重，於是靜靜地「嗯」了一聲。
　　「續緣，對不起。」他頓了一頓，又道：「我……我想我無法，陪你到最後。」
　　他揪緊子商的衣服，心也跟著揪緊。「為什麼？」
　　「因為，這是目前唯一可以保護你的方法。」洛子商猛地停下步子，將他放下，「唯有現在護你平安，你才能完成你的任務……」
　　「你是為了那個『任務』，所以保護我嗎？」他突然覺得很難過，難道他和子商之間，只剩下這一場天命？
　　洛子商不語，表情卻在一瞬變得痛苦。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地道：「我向你爹、你無慾叔叔，還有你，發過誓要保護你……」
　　「若你不能陪我到最後，那這場誓言又算什麼？」
　　洛子商閉了閉眼，堅決地道：「續緣，你若要恨我，就恨吧。但現在，恐怕只能容一個人逃出去，而那個人不會是我。」
　　他話聲剛落，四週就響起嗜血者遠遠近近的笑聲，風中血腥味越來越重。
　　洛子商忽然緊緊地抱住他。他的藍衣很快地被濡濕，他這才發現，洛子商的胸口與腹部有好幾個直淌著鮮血的血洞。
　　「子商！」
　　洛子商搖搖頭，低頭吻他，「走吧，我只能陪你到這裡了。」說著，將他輕輕推開，把自己的玉璃劍塞進他手裡，「就當作我一直陪著你吧，續緣……對不起。」
　　洛子商站起身來，他也連忙站了起來，感覺到洛子商似乎已下了某種決心，不由得伸手去拉他，「商！」
　　洛子商回過身來，再一次緊緊地抱住他，然後吻了吻他的唇，「續緣，我愛你。」
　　跟著掌風凜冽，一個嗜血者往兩人撲來的掌勁讓洛子商一引一帶，轉瞬間便將他送走。
　　然後餘勁就爆發在洛子商身上。他閉上眼睛，轉過身開始狂奔。奔了一段路之後，他聽見洛子商的笑聲從風裡傳來。他轉過頭去，只見一蓬血霧從那個小林子裡爆散開來，劍氣四溢。
　　他在一片嗜血者的哀嚎聲中大叫洛子商的名字，可是這一次，卻再也沒有人會回應他了……


※※※


　　「！」他一驚醒來。
　　「……續緣？」身旁的人似乎也被吵醒，微微撐起上身看著他，「怎麼了？」
　　他轉過頭去，子商莫名而心疼的雙眼望進他的眼底。
　　「沒事。」一邊鑽進子商的懷裡，一邊回應，「只是，又夢到那末世之途了……」
　　他感覺到子商收緊了抱著他的手臂。他輕輕地拍著子商的手，輕聲道：「我無事，別擔心。」
　　「嗯。」子商只是靜靜地回應，大約又睡著了。
　　他微微抬起頭，看著子商睡著的臉。經過了很久，終於他們又能靜靜依偎。子商的臉上多了幾分歲月刻劃下的成熟與蒼桑，雖然他仍是一樣地愛鬧、耍賴、耍嘴皮子，但總有些時候會流露出那樣成熟堅定的表情，就像夢裡的那個子商一樣。
　　也許歲月流逝，他們都慢慢地在長大。值得慶幸的是，不管時間再如何變遷，子商和他，會永遠這樣靜靜地互相擁抱，到未來，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