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0, 2007
sword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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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煙裡弄碧】
臥雲捻起一顆瓜子,在茶香繚繞中悠閒地倚在窗邊。夏末時節已隱隱有些秋意,天空高闊,浮著幾片捲雲。涼風習習從大藏碧湖上吹來,十分舒服。
這幾日他閒來無事,一時興起便到睡蒼山藏碧湖之處閒遊。睡蒼山、藏碧湖這一帶的風景優雅,氣候怡人;湖畔柳蔭夾道,又有各種花樹相映,四季都有不同的風景。他一早租了艘船獨自到大藏碧湖上釣魚,到了中午雖然半條魚都沒釣到,仍覺得心神舒暢。上了岸,他找了座茶館,坐下來好好地享用了藏碧湖有名的鮮魚和美酒。
正在酒足飯飽之際,忽然聽得茶館外進一陣吵鬧,臥雲探頭看去,只見一個中年人揚了揚手中的竹板,卻是個說書人。那說書人說的是個江湖傳聞,臥雲聽了兩句,倒也沒什麼稀奇。於是便回頭來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卻在這時,聽那說書人說道:「便在這時,那神醫從懷中取出一個紙包,揚手一灑,漫天只見黑忽忽的粉末四處分散。這毒王也不知是何東西,正要提氣回擊,哪知這一吸,竟把這黑粉都給吸進肚子裡。只聽那毒王大叫一聲,竟然化成一般黑忽忽的粉末,給風一吹便給吹散了!」
這驚人的結局倒讓臥雲挑起了眉,好奇地凝神聽去。那說書人又道:「眾位,這黑粉,便是這個神奇的東西了。它可是會分別好壞的!那毒王一生作惡多端,給這黑粉碰上了,就像碰上閻王一樣,任誰都逃不過的!」群眾聽到此處,都議論紛紛起來。便有一個人開口問道:「這黑粉這麼厲害,是那神醫調配的嗎?」
「不,這神醫呢,也是因為得了一本奇書,才製得這奇粉的。」
眾人一聽,忙問是什麼書。那說書人微笑道:「那醫書,叫做《藥石經補遺》。《藥石經》這書雖然難得,但和這《藥石經補遺》一比可就差得遠了。這《藥石經補遺》中記載了許多神奇的藥方,可是萬分珍貴。像是小弟的朋友便向小弟說道:『吾願意用黃金百兩換這《藥石經補遺》!』」
眾人又是一陣交頭接耳。臥雲輕輕地「哦」了一聲,暗道:「啊哈,一本《藥石經補遺》可以換黃金百兩,這倒是有趣得很。」
聽到那說書人向眾人告辭離店,臥雲也站起身來,隨手放了幾塊碎銀在桌上,步出了茶店。
臥雲看似信步而走,事實上卻是追著那說書人的步伐,跟著跟著便出了城。到了城外的樹林,臥雲突然停下腳步,微笑道:「啊哈,人倒是不見了。」話聲一落,就聽到週邊一陣颼颼聲響,三支羽箭從不同的方向射來。三箭描準的都是要害,來勢十分凌利;箭頭在陽光下隱隱泛著藍光,全淬了毒。臥雲笑了一聲,身子一側,袖子飛揚,身形移動之間,三箭已然落空。那三箭剛被撥落,又是三箭從另外三個方向射來。臥雲腳下移動,正避開三箭又來了三箭。臥雲一邊閃避,一邊凝神往四週樹林中觀察敵方動靜。羽箭的來勢迅急強悍,對方絕不是普通射手;按身形和呼吸聲判斷,射手應該只有三個人,隨時變換方位,出手敏捷,一組快似一組,搭配得甚是緊密。
「三個人之中如果有一個人領頭,那麼出手一定不會如此整齊……還有第四個人!」
正想到此處,忽然身後一陣勁風急急襲來。臥雲回身揮袖一擋,卻感到後腰間一痛,內息頓時走岔。臥雲心下雖驚但不慌亂,勉力提上一口氣,輕喝一聲,平地生風,林夜被捲得漫天飛舞。臥雲隨即彈了彈指,頓時化出了另一個人影,本尊和分身分向兩個不同方向掠去。如此一亂,羽箭攻擊的節奏登時被截斷。他覷準時機,閃身退進樹林之中,趁著敵手尋找自己蹤影的當口,身影飄動,已然去遠。他輕功絕頂,即使受了內傷,倒也還能支持這段逃命之路。
待得確定了安全,已經在城門之外。臥雲吸了口氣,勉強壓下腰背之處湧上的麻痛之感,舉步走進城內。他雖然努力維持步履穩重,仍然難以壓抑越來越嚴重的傷勢,只感到背上忽冷忽熱,又痛又麻。臥雲緩緩地來到一間客棧,強撐著靠在櫃台,向那小二道:「小二哥,麻煩你,替我準備一間房。」
那小二正在擦碗,聽到臥雲的問話抬起頭來,見他臉色蒼白,十分好奇地問道:「先生的身體不舒服嗎?怎麼臉色這麼差?」
臥雲苦笑,指了指自己的傷處,「我剛剛去外邊閒晃,也不知道給什麼毒蟲咬了一口,背上癢得很,想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先生不如去給人看看吧?」那小二抹了抹手,走到櫃台前道:「荒村野外的毒蟲十分厲害,先生如果沒有好藥,要治好也難。咱們這附近有位神醫,醫術十分厲害,不如先生去請她幫你看看吧?」
「哦?」臥雲頓了一頓,喘了口氣,緩下聲音道:「這樣也好。那位神醫住在何處?」
「便在小藏碧湖。去到渡頭向船家說到『醫館』,他們便知道了。」臥雲擠出一個微笑,向那小二道了謝,飛快地轉身出門。
一出了客棧的門,臥雲立刻閃進客棧旁的小巷。甫踏入那暗巷,臥雲一口黑血便噴了出來。「糟糕……」伸手去碰那腰背傷處,竟是堅硬如鐵,時冷時熱,很是駭人。臥雲呼吸幾回,好不容易才壓下強烈的不適,集中精神朝巷外而去。
來到渡頭,臥雲也無意講價,隨便上了一條小舟。那船夫搖起了槳,慢慢地朝湖心划去。臥雲坐在小船船頭,微微閉目,運動內息以療復內傷。過了不一會 兒,只聽那船夫道:「客倌,醫館到了。」
臥雲睜開眼睛,只見眼前一片朦朧,岸邊的柳蔭順著微風輕輕拂動。小船划入一個小水道,涼風迎面襲來,陽光穿透柳蔭灑下,與水光相映,搖曳出瀲灩的波光。柳條如幕,紛紛向兩旁撥開,一個小小的船塢,繫著幾支小舟,出現眼前。視線盡頭是一座小小的院落,白牆碧瓦,林竹在風中微微搖晃,不時傳來的幾聲鳥鳴,透出一股清悠的涼意。
「多謝。」臥雲向那船夫微微一笑,付了船資,跨上渡船頭。他站在岸邊,深深地吸了口氣,竹林中的空氣冰涼,貫入胸臆之中頓時感到一陣舒暢,竟好像連腰後的傷口也沒這麼難受了。
一個穿著深藍色布衣的少年從院落中走了出來,向臥雲招呼道:「先生是來求醫看病的嗎?」
臥雲點點頭,「正是……」
那藍衣少年有些為難地抓了抓頭,道:「但主人正在休息,而且……」
忽然聽見一個清沉的聲音自院落之中傳來:「藍蟾,讓先生進來吧。」
「是妳……」一聽那話聲,臥雲著實吃了一驚,沒想到竟是故人。心頭一鬆,眼前一黑,人便軟癱了下去。便在這時,一道水藍色的人影倏地來到,伸手將倒下的臥雲抱住。
「竟真的是你……」後面的話卻聽不清楚,只剩輕輕的一聲嘆息。
臥雲睜開眼睛時,正趴在一處床榻上。腰背處的傷口已然包紮處理,傳來陣陣清涼,十分舒服。他轉頭望去,只見自己身在一個小小的廂房之中,床榻旁一張矮几,不遠處放著一張書桌,桌上是一瓶百合。桌旁是半開的窗櫺,陽光從窗外透入,涼風徐徐地吹進房裡,窗上淡淡水藍色的輕紗飄揚。房裡的擺設簡單高雅,很是清幽。
望著那瓶半開的百合,臥雲心底沉吟著道:「沒想到在此地行醫的神醫竟是她……她不是已經在印心洞老化而亡,怎會在此?是有人相救於她,還是……有人假冒?」
忽地,一陣淡淡的香氣隨著微風送進鼻間,卻是個十分熟悉的味道。臥雲抬眼望去,只見一條纖秀優雅的人影推開了門,跨進房內。
「晏大夫,久見了。」
來人淡淡一笑,清雅如水,「臥雲先生,久見。」
正是神醫‧晏定邦。
臥雲尚未開口,晏定邦已先說道:「你所中的毒已經解了,傷口不大,行動上不會有干擾。待你運氣一周之後,便無大礙。」
「多謝。」臥雲微微點了點頭,見晏定邦轉身要走,也顧不得心中百般思慮,忙起身問道:「在印心洞之後……」
晏定邦頓了一頓,淡淡地道:「有位前輩救了我。這點,恕我不便多談。」
「抱歉。」感覺到自己有些唐突,臥雲也不再多問。原本的敵人,今日會變成什麼樣的關係無人知曉;但臥雲卻感覺到眼前的晏定邦比之當年,更多了一分沉穩靜定的風采,似乎對於世事有了更清楚的判斷與認定。
「若無事,我先離開了。」見他不語,晏定邦也不再多留,向他點了點頭,舉步便走。
「等等,」臥雲連忙回神,「晏大夫可知《藥石經補遺》一書?」
晏定邦的腳步猛地停下,皺著眉回過頭來,「你從何聽來?」
「是城裡茶館一個說書人說的。」臥雲聳聳肩,將那說書人所說的內容重複了一次,又說了自己遇襲的經過,「我覺得有些奇怪,傳聞《藥石經補遺》記載著無數神奇的藥方,可以讓人返老還童、青春永駐;但多年來並不見此書流傳,傳聞的真實性需要確認,但對方卻又願意以百兩黃金為酬……我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晏定邦沉默了一會兒,走到桌邊坐了下來,緩緩地道:「《藥石經補遺》的價值並不在那些神奇的藥方。事實上,素還真所作的《神農醫譜》之中,幾乎已經將《藥石經補遺》中珍貴獨特的藥方全部寫入。」
「所以?」
「在世上唯一流傳的全本《藥石經補遺》裡,記載了三條非常厲害的毒藥配方。這才是《藥石經補遺》真正吸引人之處。」
臥雲皺起了眉,「妳怎會知道?」
晏定邦淡淡地道:「我曾因緣際會,見過全本的《藥石經補遺》。」
臥雲一聽,頓時感到不妙,「那麼妳……」
晏定邦垂下眼睫,站起身來,「不打擾你休息了。你若要離開,藍蟾會幫你準備舟槳。」
「晏大夫!」
晏定邦慢慢地往門外走,「感謝你的擔心。但我既無此書,對方能奈我何?就算我真有那全本的《藥石經補遺》,我也不可能放下醫館中的病人,更何況,對方又怎會知道我有書?」
「但……」臥雲仍然覺得不妥,可是一時之間卻也反駁不了晏定邦的說法。
「若無其它事,恕我少陪。」已走到門外的晏定邦不再多留,向他欠了欠身,關上了門。
「真的沒關係嗎?」臥雲看著闔上的門扉,嘆了口氣,閉上眼睛運起功來。
藍蟾帶著他穿過院落,往渡口走去。渡口處等了一個梢公,藍蟾向那梢公打了聲招呼,轉頭向臥雲道:「臥雲先生,這位梢公會渡你回到湖岸,船資已付清了。醫館事忙,請恕藍蟾不送。」
「啊哈,當然。」臥雲微微一笑,跳上了小船,「代我向貴主道謝。」
「藍蟾曉得。」他向臥雲行了一禮,「請先生保重。」
臥雲點點頭,也回了一禮。那梢公解下船纜,船槳一蕩,小舟便已划出渡口。臥雲站在船頭,湖上的涼風陣陣,夕陽的光芒將眼前的湖水染成一片金黃,波濤蕩漾,十分炫目。小船穿過層層柳蔭,轉眼之間,大藏碧湖已在眼前。
臥雲回頭朝著柳蔭深處的院落望去,柔條拂水之中,隱約可以見到渡頭上一抹淡淡的水藍色人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