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0, 2007
swordspirit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23:55:24 |
碧水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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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剪白梅】
臥雲悠閒地踏進琉璃仙境。素還真正在桌前泡茶,見他來,微笑道:「你倒是算的真準,這可是第一泡的碧螺春。」
「啊哈,臥雲是聞香而來呀。」臥雲也笑了起來,隨意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嗯,果然是好茶。」
素還真斟上新茶,捧起茶杯淺啜了一口,「怎樣,這回去睡蒼山閒遊,可有碰到什麼好事?」
臥雲放下茶杯,「哎唷,聽起來真有點不懷好意。」
「你每次出遊必有豔遇,」素還真滿臉好奇,放下茶杯,整個人湊到臥雲面前,「快說來聽聽,這次碰到的是什麼樣的美女?」
「啊哈……」臥雲拖長了尾音,「她絕對是你意想不到的人。」
「哦?這麼特別?」素還真提起茶壺幫臥雲斟滿了茶,「來來來,給你送上一杯好茶,快分享一下。」
臥雲大笑著捧起茶杯,好好地喝了一口。茶水落肚,仍覺得唇齒留香,甘醇無比,「好吧,看在這茶實在不錯的份上……」
「洗耳恭聽。」素還真抱著手,靠在椅背上,準備聽臥雲敘述他睡蒼山之行的奇遇。
臥雲又喝了口茶,這才開口把一路上的見聞、聽說書與遇襲的事一一說了,但卻故意保留了救自己的神醫是何方神聖。
「傷口堅硬如鐵,忽冷忽熱?」素還真卻未計較他沒說的情節,只是皺起眉頭,「這是一種叫做『鐵硫藍』的毒……」
「怎麼?」見素還真若有所思,臥雲不由得好奇,「讓你想到什麼?」
「你說,你追著那說書人,結果被人圍攻而中了此毒?」
「是。」看素還真臉色有幾分凝重,臥雲也收起玩心,「我總覺得怪異,但想不通其中關竅。若是對方怕我追察,依照當時戰況,那第四人明顯可以殺我,但他卻只讓我中毒……」
「臥雲。」阻住臥雲的話頭,素還真擰眉道:「因為你所中的毒,只有《藥石經補遺》上有解法。」
臥雲大大地吃了一驚,「所以,我成了誘餌!」
素還真點了點頭,「能夠解你所中之毒的人就算沒有《藥石經補遺》,也一定是將內容記得滾瓜爛熟。若對方真的對《藥石經補遺》有搶奪之心,那麼醫治你毒傷之人,便會成為理所當然的目標……」
「是我大意。」臥雲抿緊了唇,心下升起一股濃濃的歉疚。晏定邦復生之後,平靜退隱的生活,必然將會因為此事而劃下句點。而打破她低調安靜生活的人,正是欠缺思慮的自己!
「恐怕你現在也無自責的時間了。」素還真冷靜地續道:「對方用這麼強硬的方法要書,想必應是衝著《藥石經補遺》中所記載的三條毒方而來。若是讓對方得到毒方,我想事情必然無法簡單收場。」
「的確。」臥雲點點頭,站起身來,「在情在理,我都必須再上小藏碧湖一趟。」
「我與你同去吧。」素還真也站起身來,和臥雲一起並肩往外走,「現下只能希望對方的動作可別太快了……」
一陣陰風吹入房裡。晏定邦放下手上的筆,站起身來淡淡開口:「閣下請現身吧。」
只聽窗外一聲冷笑,跟著便是一個黑衣人跨進門來。那黑衣人長相俊秀,頭戴金冠,一襲黑衣在燈下閃閃發光,是上好的絲綢所製。他負手身後,腰懸長劍,晚風吹得他衣襬翻飛。若不是那人眼神凌厲、身帶邪氣,活脫脫便是個貴公子一般。
晏定邦微微欠身,道:「闇門允門主親上拂水醫館,晏定邦有失遠迎,尚祈見諒。」
那黑衣人微微一笑,「晏大夫客氣了。」頓了頓,續道:「允萑青今日前來,實是想與晏大夫討教一番。」
晏定邦直視允萑青,淡淡地道:「晏定邦不過一名小小醫者,既無特別之處,也無震天聲名,何需允門主親自來訪?」
「晏大夫不用太謙。」允萑青微笑道:「能解鐵硫藍之毒,晏大夫絕非是普通人物。」
「若門主需要鐵硫藍的解方,派人相詢,晏定邦自會相告,又何需勞師動眾?」
允萑青冷冷一笑,「因為吾要的不只是鐵硫藍的解方。」
「未知門主所求為何?」
「晏大夫,明人眼前不說暗話。」允萑青往前踏上一步,「妳既能解得鐵硫藍之毒,那麼想必對《藥石經補遺》應是非常熟悉吧?」
晏定邦搖了搖頭,「《藥石經補遺》我只聞其名,不見其物,門主恐怕是找錯人了。」
「晏大夫真不知道?」
「我確實不知。」
「晏大夫,」允萑青再踏上一步,「吾誠意相詢,也望妳的回答能有幾分誠意。」
晏定邦又是搖了搖頭,「我確實不知。」
「哦?」允萑青又踏出一步,「晏大夫確定不仔細想想?」
晏定邦不再回答,只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晏大夫的記性恁差,」允萑青大笑,背在身後的左手忽地一動。見他動手,晏定邦一懍,還來不及還手,身子便已軟倒下去。允萑青往前一步,撈住晏定邦倒下的身軀,「但是無妨,闇門自然多得是方法讓晏大夫恢復記憶。」
抱起昏迷過去的晏定邦,允萑青冷冷一笑,飛身掠出,消失在窗外詭譎的晚霞之中。
臥雲和素還真趕到醫館。月光昏沉,院裡院外靜悄悄地,連秋天夜裡蟲鳴都聽不見。
「這麼安靜必定有問題。」臥雲低聲道:「進去看看?」
「嗯。」
素還真走上前去拍門。拍了數下,門便開了。開門的藍蟾見到他們兩人微微一愣,「二位深夜到此,有何貴幹?」
「想見你們醫館主人。」
「現在已是主人就寢時間,二位還請明早再來吧……」
「等等。」見藍蟾抬手掩門,臥雲忙道:「我們找尋你家主人,有十分重要的事情。還請你去通報一聲。」
見臥雲臉色不若以往悠然自若,藍蟾遲疑道:「這……」
「麻煩你。」
臥雲的求懇讓藍蟾怔了怔,感受到臥雲的急迫,只得道:「好吧,我去通報。二位請在此稍等。」
過了不一會兒,只見藍蟾急急奔了出來,「主人不見了!」
臥雲和素還真對望一眼,均知不妙,立刻搶進院落之中。兩人內內外外尋了一遍,臥雲又細細向藍蟾問了晏定邦夜裡的行蹤,卻都得不到什麼線索。兩人邊走邊討論,最後來到院落深處的書房外。
素還真指著地上,向臥雲道:「臥雲,你看那腳印。」
臥雲走上前去,蹲下來仔細地研究了一會兒,「腳印極淺,帶有奇特的香氣,是闇門的人。」
「看那腳印的深淺,搞不好是允萑青。」
「很有可能。」臥雲站起身來,嘆了口氣:「啊哈,誰都好,偏偏碰上最難碰的硬角。」
「看來允萑青是想向此間主人索討《藥石經補遺》,但是遭到拒絕,因而強行將人帶走……」素還真四下望了望,忽然想到一事,轉頭向臥雲問道:「搞了半天,這位救你的神醫究竟是誰?」
「啊哈,」臥雲苦笑,「說出來你一定會嚇一跳。」
「是誰?」
「拂水神醫‧晏定邦。」
素還真睜大眼睛看著臥雲,「什麼?」
「你沒聽錯,的確是她。」
素還真皺了皺眉,也是苦笑,「這可尷尬了。」
臥雲搖搖頭,「先別管以前的事,眼前的情況你打算怎麼辦?」
「你打算怎麼辦?」
臥雲頓了頓,慢慢地開口道:「人是非救不可的。我陷她於險境,說什麼都得負上一點責任。允萑青很明顯地是不拿到《藥石經補遺》不甘休,那麼我們就拿書去和他講價,讓他放了晏大夫。」
素還真點點頭,「但這本雙手奉上的《藥石經補遺》,可不能讓他們稱心如意。」
「啊哈,那是當然。」臥雲笑道:「怎麼可能這麼便宜他們?不做點手腳,給他玩點花樣怎行?」
素還真也笑了起來,但很快地又恢復平穩,「但想要做偽書也不容易。允萑青自己藥毒雙修,很難瞞過;而且,我們也沒有真正的全本《藥石經補遺》可以做參考,要做假恐怕很難。」
「確實……」臥雲摸了摸下巴,聳聳肩,攤開一臉無辜的笑容,「那沒辦法,只好在這裡當一回小賊了。」
「你確定?」素還真有些好笑地看著臥雲,「這個醫館佔地也不算小,你真打算進去每個房間裡翻箱倒櫃?」
「啊哈,若真要這樣,也只好這樣了。」笑嘻嘻地向素還真招招手,「反正有你幫手,一定可以很快把書給找到。」
「我幾時答應要幫你了?」素還真笑了起來,走上前去搥了臥雲一拳,「開始吧。好友落難,我不幫忙就太不講義氣了。」
臥雲和素還真兩人走進書房,極有默契地分向兩個不同方向查探。素還真走到書架處一一瀏覽,臥雲則負責從書桌處開始尋梭。
晏定邦的書桌上放著幾本攤開的醫書,以及散亂的藥籤。筆仍擱在硯台上,顯然是在匆忙之中離開的。臥雲將醫書、藥籤拿起來翻閱,寫的卻都是一些他也讀過的醫書內容。他仔細地檢視每一片紙張,生怕錯失了任何一絲與《藥石經補遺》有關的蛛絲馬跡。
就在他拿起桌上最後一本醫書的同時,一張淡藍色的紙籤跌落在地上。臥雲彎身將那淡藍色的籤紙撿起,入手便聞到一陣極淡的香氣,籤紙上有些淡淡的雲聞,很是高雅。他隨手翻過那張雲籤,只見上面提了一闋詞:「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卻是李清照的〈一剪梅〉。
娟秀的字跡,字裡行間的情感宛如藏碧湖上的蕩漾的波光,若未留心則不覺端倪;一旦仔細注視,所能感覺到的卻是深深的濃情。這闋詞臥雲當然讀過,但此時此刻,握緊手中的雲籤,讀進腦海的不再是李清照幽幽的身影,而是那抹纖秀的水藍。晏定邦未曾言說、從不輕易示人的情意深深地染進了心底,臥雲閉上眼,震憾之餘只覺得心甜,卻也感到心疼。
「怎麼了?」察覺他的舉止有異,素還真轉頭問道,「發現了什麼嗎?」
「沒什麼。」臥雲搖了搖頭,將那張雲籤重新壓回書桌上,雖然想繼續翻找《藥石經補遺》,但卻又讓晏定邦深刻的愛情撼動得久久不能自己。
便在這時,書房門外響起了紊亂的腳步聲。臥雲和素還真停下動作,兩人互望一眼,同時搶出。
房門一開,入眼的景象卻讓兩人大吃一驚:來人竟是滿身是傷的晏定邦。只見晏定邦臉色慘白,呼吸急促,氣息混亂;她身上的藍衣處處是血跡,整件外褂幾乎被扯碎。見晏定邦搖搖慾墜,臥雲趕忙搶上扶住,素還真也立刻伸手為晏定邦把脈。
「你們……」
「先別說話。」臥雲制止了晏定邦的疑問,抬頭問素還真道:「怎樣?」
「受了允萑青幾掌,內傷外傷都有幾分嚴重。」素還真放開晏定邦的手,道:「先扶她入內吧,我為她療傷。」
好不容易緩下晏定邦的傷勢,臥雲忙為了侵入她書房一事道歉。晏定邦微微搖頭,表示無妨,頓了頓才開口道:「所以,你們也知道了。」
「是。」
晏定邦閉了閉眼睛,淡淡地道:「很抱歉,為了自保,我不得不在闇門寫下《藥石經補遺》的全文。」
臥雲和素還真對望一眼,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隔了一會兒,素還真才開口道:「晏大夫可知此事的嚴重性?」
晏定邦沉默了一陣,才慢慢地道:「我明白。但我別無選擇。」
「但……」
「明日醫館一開,又有許許多多的人要上門求診。若我今日不寫,那明日這些病患要怎麼辦?」
素還真還想再說什麼,卻給臥雲攔下。臥雲向他搖了搖頭,轉頭向晏定邦道:「晏大夫的用心我能明白。允萑青就算今晚便開始搜集藥材、煉製劇毒,沒有個十天半月也難以完成。我們可以在搶在他煉藥完成之前將他擋下,這樣一來便沒有問題了。」
見臥雲有意幫晏定邦說話,素還真暗暗嘆了口氣。晏定邦的苦衷他能體會,臥雲的想法也確實無誤,當下便不再說了。他腦中一面思考要如何防堵允萑青流毒於天下,一面對臥雲對待晏定邦的態度感到好奇,「這傢伙,對晏大夫的事情這麼關心,會是單純出自於江湖道義嗎?」
耳邊忽然聽到臥雲說道:「醫館已成是非之地,不如晏大夫隨我上雲眉棧養傷,就算等不到此事平息,也應該等傷勢好轉之後再說。」
晏定邦搖搖頭,「多謝臥雲先生好意。但一來,醫館不能一日不開;二來,我已帶上江湖風波,對臥雲先生的世外生活恐怕將會是一大打擾。」
「晏大夫不用擔心,」開口的卻是素還真。他向臥雲丟去一個眼神,隨即回過頭正色道:「醫館之事,我可以找人替妳打理;何況我看那位藍蟾先生醫術也算有了幾分小成,雖然不若晏大夫藥到病除的水準,但是應對這些鄉人應也綽綽有餘。晏大夫傷勢沉重,極需療養,雲眉棧既有術法保護,又有泉水可以加快傷勢復原,對晏大夫而言,是極好的去處。」
「這……」
「為了傷勢著想,還請晏大夫切勿推辭。」臥雲看著晏定邦的眼睛,沉穩認真地開口道,「晏大夫今日捲入江湖是非,肇因於臥雲的莽撞。若晏大夫拒絕上雲眉棧休養,便是拒絕接受臥雲的道歉了。」
為臥雲嚴肅的語氣與誠懇的態度所動,晏定邦嘆了口氣,向臥雲欠了欠身,「那麼,就麻煩臥雲先生了。」
臥雲搖搖頭道:「這是臥雲應該做的。」
目送臥雲的行雲在日出的天空中漸行漸遠,素還真笑嘆了一口氣,「這隻風流天下的雁子這回倒是用上了真心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