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ean on the Wings

【Movement 1：序曲】
　　
　　清晨。L市的街道籠在一片霧氣中，濕濕冷冷的。
　　談無慾甫走出國鐵車站，冷風便撲面湧來，逼得他不得不放下手上的行李，緩出手攏了攏圍巾和身上的深藍色大衣。時間還太早，街上連計程車都不見蹤影。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摸出那張寫著地址的便條紙和一份L市地圖，「好像到得太早了，」他苦笑，四下張望著，隨即便找到街角的路標。
　　拉著行李，就這樣一個人在濛濛的晨霧中安靜地走在清晨的人行道上。他低頭看著地圖與路標，刻意地用忙碌來忽略心裡一點一滴冒出來的，孤寂。
　　
　　早上七點的女王區已經漸漸開始活絡起來。出門上班的人們陸續出現在街道上，偶爾也有上學的小孩嘻嘻哈哈地跑過。女王區這一帶是L市著名的住宅區，沿著人行道放眼望去，風格一致卻各有特色的屋子一幢接著一幢，偶有公園和路樹的點綴，透露著安寧悠閒的氣氛。
　　拿著便條，談無慾站在一戶人家門口。這戶人家的門口掛著一個孩子做的風鈴，雖然不甚精致，卻有天真的童趣，叮叮咚咚地十分討喜。見到風鈴，談無慾便知道自己來對了地方，「應該是這一家了。」但他還是對了對門牌號碼，然後按下電鈴。
　　過了片刻，門開了。門開的同時是孩子熟悉而開心的聲音，從厚重的門後傳來：「無慾叔叔！」
　　談無慾笑了起來，原本有些失落的情緒一下子幾乎不見蹤影。他蹲下身伸臂擁抱衝進他懷裡的小孩，「阿九。」
　　隨後而來的，是穿著米白色線衫和牛仔褲的慕少艾。見到門口抱成一團的一大一小，慕少艾笑了起來，「好啦，阿九，你的吐司要涼了，快去吃掉好上學。」
　　阿九依依不捨地放開談無慾，「無慾叔叔今天晚上要彈琴給我聽喔！」
　　寵溺地摸摸阿九的頭，「當然。」
　　聽到他的肯定回覆，阿九又乒乒乓乓地跑開了。慕少艾臉上的笑容帶著無奈與寵溺，上前與談無慾擁抱，「歡迎你來。抱歉，羽仔不在，要顧小朋友，所以沒辦法去接你。」
　　「沒關係。」慕少艾身上依然有股淡淡的藥草香，熟悉而心安的味道。他深深地吸了口氣，想趕走心上最後一點的抑鬱。
　　「來吧，我幫你把行李搬上去。」放開談無慾，慕少艾走到屋外，把他的行李提進屋子，「你要吃點早餐嗎？」
　　「嗯，好。謝謝。」
　　
　　慕少艾提著他的行李，帶他來到二樓的房間。房間不大但設備齊全，而且有個浴室。慕少艾將他的行李放在衣櫃旁，一邊走往窗子一邊轉頭笑道，「吶，知道你有潔癖，所以特別把這間房間留給你。」
　　談無慾微笑著來到慕少艾身旁，隨著慕少艾開窗的動作往窗外看去，可以看見街道與屋子對面的公園。清冷的空氣漫進房間。
　　慕少艾順手攏上窗簾，「帶你去琴房看看吧？」
　　「嗯，謝謝。」他吸了口冷冷的空氣，率先邁步往房間外面走去。
　　慕少艾在他身後微不可察地淡淡嘆了口氣，然後很快地跟上他的腳步，領著他來到樓上的琴房。三樓不像二樓有三個房間和一間公共的浴室，這裡只有兩扇房間門。少艾打開其中一扇門，點亮了燈。
　　一架史坦威靜靜地立在房裡，它的一旁還放著一把椅子與譜架。鋼琴、譜架和椅子上都散落著零星的手稿。鋪著木頭的地板反映著溫黃的燈光，散發溫柔的氣息。左邊看去是窗戶，右邊是一座沙發和幾座書架。書架裡除了琴譜之外還整齊地放了好幾排的CD，以及一架音響。
　　少艾走進琴房，彎下腰去把地上、琴上的稿子一一撿了起來。一邊撿，一邊搖頭，「哎，羽仔也實在是，稿子也不稍微收一下，萬一被阿九拿去玩了怎麼辦？」
　　談無慾慢慢走進房間，環顧四周，「你很久沒彈琴了？」
　　「哎呀呀，被發現了。」慕少艾把撿起來的稿子整了整，本想要放在鋼琴上的，頓一頓，還是拿去一旁的書櫃裡放好，一邊走，又一邊排著手稿的順序，「沒辦法啊，要賺錢、要照顧小孩，羽仔在念書，我又不想麻煩他，一邊上班一邊照顧那兩個，哪有時間練琴？……」
　　「也是……」談無慾點點頭，心下卻莫名地有些失落。一時之間，卻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不過，以前練的還是沒忘記啦。」慕少艾從書櫃走了回來，「只是沒在練新的曲子了。」
　　談無慾似是認同地笑了笑。好像感覺到談無慾的情緒，慕少艾四下張望了一下，「你要練琴就用這間琴房吧，書櫃裡有音響，你有需要錄音的話，那裡面有麥克風和線……」
　　談無慾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架史坦威，以及鋼琴旁的空椅和譜架。一直到慕少艾的話聲停了，他才機械性地微笑了一下，「嗯，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