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ean on the Wings

【Movement 2：無言歌】
　　
　　聽完了比賽規則的相關簡報，談無慾安靜地離開了音樂廳，獨自走在往少艾家的路上。人行道上的鴿子時飛時落，在秋天微冷的風中喧鬧著，但他卻對腳邊來來去去的鴿子視而不見。再一個禮拜就是十強晉級五強的比賽，他必須儘快調整自己。可是心裡一直有很多的事情紛至沓來：少艾會不會在意自己來借住？羽人又會怎麼想？……包括少艾今早對他說：「雁子這一兩天會來。」臥雲為什麼要來？但也許臥雲來會是一件好事──至少臥雲一直都很有辦法處理他的情緒。
　　談無慾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無事無補地想抒解心裡層層疊疊的沉重。
　　當他打開少艾家的大門，就隱約聽見音樂聲。這個時間不是少艾在家的時間，羽人去V市上大師班的課也還沒到歸期，談無慾皺起眉頭仔細聽，也不是少艾家常放的音樂，這種傭懶的爵士……快步走進客廳，果不其然地看見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臥雲──直把他家當我家，果然是臥雲的作風。臥雲壓低報紙，笑嘻嘻地和他打了聲招呼，「嗨，你回來啦？」
　　「少艾跟我說你是『這一兩天會來』？」
　　「啊哈，剛好有早一點的飛機嘛。」臥雲笑了笑，放下報紙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又伸了個懶腰，十足享受的樣子，「欸，老朋友那麼久不見，要不要出去走走？」
　　看著臥雲的笑臉，他卻出忽意料地感覺到臥雲身上散發出的一種茫然氣息，這個直覺讓談無慾在驚訝之餘，沒來由地有些心慌。壓下腦海裡翻湧而上的種種疑問，他也回以微笑，「好啊，走吧。」
　　他們一起出了門，用閒散的步伐朝著L市裡世界聞名的C大前進。C大校園裡大部份的建築都是中世紀時建就的，四處都帶著古色古香的風情。石板鋪成的蜿蜒道路旁，種著一顆又一顆的楓樹，秋天正是楓紅的時節。草地依然是綠的，運河安靜而從容地流過。
　　他和臥雲並肩走在大學的校園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漫無目的地閒聊。臥雲穿著一件駝色的大衣，配上牛仔褲以及一雙Timberland，兩手插在口袋裡，三十歲的人了，除了臉上的一點成熟與滄桑之外，其實和週圍經過的大學生也沒什麼兩樣。談無慾不由得輕輕地笑了起來，有點回到過去的錯覺。
　　「欸，你沒事幹嘛跑去參加這什麼撈什子鋼琴大賽？」
　　他頓了頓，下意識地偏過視線，「我也不知道……也許是想找一些什麼吧。」
　　「失去的東西嗎？」臥雲笑了笑，在談無慾看不見的地方，隱藏了厚厚的苦澀與無奈，「很多東西，失去了就找不回來了。」
　　「那就找新的東西吧。」談無慾笑了笑，聳聳肩，重新抬起頭，「只是覺得，自己現在練琴好像少了一點什麼。」
　　臥雲「啊哈」地笑了一聲，卻沒再說了。
　　「不說我，你呢？沒事幹嘛來？」
　　「這個嘛……」臥雲摸摸鼻子，臉上的笑容掩飾了許多回答。
　　「怎麼了？」
　　臥雲只是笑著搖頭。認識臥雲這麼久，談無慾當然知道臥雲這樣的笑容是不願意多談的意思。他沒有再多問，只是不約而同地在運河旁邊的草地上停下腳步，抬頭望向秋天有些陰鬱的天空。
　　就這樣安靜地過了一會兒，臥雲突然開口，「要不要去喝點東西？」
　　
　　他們坐在吧台上，各自點了一杯酒，繼續漫無邊際地聊著，只是小心翼翼地，不再去問對方一些什麼──即使自己非常想要知道一些答案。
　　臥雲喝了一口酒，突然好像靈光一現似地笑了起來，然後饒富興味地看向他，「真要說你少了什麼，應該是……敵手吧。」
　　「我向來不缺對手。」
　　「啊哈，你說的那些對手對你來說比螞蟻還沒有威脅性。」臥雲放下手上的酒杯，神秘兮兮地微笑，「一句老話奉送你，超級符合你現在的處境：『高處不勝寒』啊。」
　　談無慾瞪了他一眼，忍下想要罵髒話的衝動，「我還沒有到那麼高傲的地步。」
　　「誰在說你高傲？」臥雲嘻嘻一笑，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光，「你在找一個東西──正確來說，應該是個人──他呢，能夠當你的敵人，也可以當你的知己。」阻住想開口的談無慾，臥雲指著他的鼻子，「一言以蔽之，現在的你，只是太孤獨了。」
　　「最好是。」他踢了臥雲一腳，不意外地看見臥雲抱著腳唉唉叫的誇張模樣。雖然話題又兜遠了，但臥雲的這句話，卻不斷地在腦海裡重覆播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