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ean on the Wings

【Movement 5：夜曲】
　　
　　慕少艾帶阿九上樓去睡覺了。談無慾坐在客廳裡，隨便地亂轉著電視頻道。樓梯那裡傳來腳步聲，談無慾轉過頭，卻是剛洗好澡的臥雲走下樓梯。
　　臥雲拿著那本布拉姆斯敘事曲的譜走進客廳，隨性地坐進沙發裡，「我今天在下面聽，幫你挑了一些問題出來。」
　　面無表情地接過譜本，談無慾淡淡地道了謝。臥雲對談無慾的反應也不以為忤，頓了頓，「發生了一些事，對吧。」
　　談無慾苦笑。慕少艾和臥雲對他都了解至深，什麼都瞞不過。他張了張口，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就在同時，臥雲搶走了他手上的搖控器，然後是他的聲音響起，「其實你不用說的──因為我今天也見到『那個人』了。所以……」
　　螢幕上出現的是比賽實況錄影的重播，比賽正開始。螢幕上出現了第一個參賽者，彈的是蕭邦。臥雲指著螢幕，「他今天彈得很爛。有一段都混過去了。」
　　然後頓了一頓，臥雲又繼續說下去，「我只是想跟你說，有些事情，悶在心裡只會往內潰爛，還不如你狠狠地去割一刀……既然你忘不掉，那又為什麼不把它攤開來說清楚？大不了就是最後形同陌路，反正你現在跟他不也是形同陌路？攤開來說，一切都還有機會；你不攤牌，就永遠都要這樣繼續七上八下下去……」
　　談無慾沉默了一會，電視裡傳來不甚清晰的旋律，有些雜音跟著在跳動著，「那為什麼要我攤牌，而不是他？」
　　「啊哈！」臥雲大笑，伸臂緊緊地攬住他的肩膀，「讚！就是這個氣魄──你不想攤牌，又想知道答案，那就逼他，逼他對你攤牌！」
　　談無慾苦笑，「根本就是你想看好戲吧？」
　　「錯！」臥雲大搖其頭，「我看他已經不爽很久了。很多事情可以玩弄，我最不爽的就是他連在愛情上也不坦率。無慾，電他，我挺你。」
　　「哎呀呀，現在是要電誰？」甫下樓的慕少艾插話，從廚房端來了三杯英式晚茶，「電素還真嗎？」
　　臥雲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啊哈，內行的！」
　　慕少艾把茶杯遞給談無慾，空出來的手狠狠地拍了一下臥雲的頭，「你這麼興奮是在發什麼神經？」
　　臥雲瞪了慕少艾一眼，搶過慕少艾手上的另一個茶杯，「因為我看素還真不爽。」
　　談無慾啜了一口茶，「我也很好奇，素還真哪裡惹到你了？」
　　臥雲微笑，也喝了一口茶，然後徐徐開口，「那時，我覺得你離開T市一定跟他有關──而且從你幾近落荒而逃的行徑推測，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所以，在你離開之後，我曾經去找過他。」
　　談無慾一僵。慕少艾轉過頭，「然後？」
　　「他那天跟我說的話不多，我們大概才談了十分鐘不到。最後，我賞了他一拳，然後就走了。那時只能希望你可以在Y大找到新的生活……」
　　「他說了什麼？」
　　談無慾卻在臥雲開口之前，慢慢地道：「他說：『我向來只相信自己，是你想太多了。』」
　　慕少艾嘆了口氣。素還真這句話是一個很嚴厲的指控，很大一部份是在質疑談無慾的愛情是不是真的。
　　臥雲搖搖頭，「那時我很生氣，所以揍了他一拳。今天我碰到他以後，又想起這件事，但我卻漸漸覺得他的心態並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冷酷──因為當時他並沒有還手。所以……我想，也許他當時並不知道你和少艾已經分手的事，只是介意自己在你心裡的地位，害怕自己只是慕少艾的代替品……」
　　「呼呼，真是抬舉了。」
　　「他這樣說，事實上也是保護你，想把你推回慕少艾那裡去。我相信他並不希望自己變成第三者，而且，在他心目中，你和少艾在一起的時候過得很好。」
　　「那素老奸會不知道我和羽仔的事？」慕少艾打斷臥雲的推論，「這不可能。」
　　「我的解釋是，在那時他沒有回頭來找談無慾，是因為他拉不下臉。」臥雲挑眉，「而且，這樣不是顯得他很小心眼、很在意你和談無慾的關係嗎？」
　　「呼呼，聽起來有理。」
　　臥雲拍拍談無慾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所以，我才會覺得你們應該攤牌──至少，逼他對你攤牌。我想，他一定還是很在意你吧，不然，怎麼會邀請你去聽決賽的音樂會？」
　　談無慾「霍」地轉過頭，「你看到了？」
　　「啊哈，」臥雲苦笑，「我就跟在你後面走出來啊，到了大台階前面正要叫你，你就停下來跟他說話了。他走了以後，你就失魂落魄地自顧自往前走，連我叫你都沒聽到，我也很無奈的好不好？」
　　談無慾怔住了。原來，他想盡辦法要忘記的東西不僅沒有遺忘，反而在心上越刻越深了嗎？真的要去打破這麼多年來的刻意維持的疏離現狀嗎？
　　見談無慾沉默，臥雲當然也知道談無慾需要時間思考，所以也就不再多說，只是攬著談無慾的肩膀，「不管怎樣，慢慢來吧。我和慕少艾都會支持你的。」
　　慕少艾也伸手去拍了拍談無慾的手。談無慾對著眼前的兩個人笑了笑，心裡漸漸有些東西安定了下來。
　　三個人不再說話，只是看著電視螢幕裡的談無慾從容而穩定地走上舞台、行禮，然後坐下來，彈出今天的第一個音符。
　　
　　在轉播結束之後，三個人簡單地討論了一下談無慾今天的表現。臥雲很貼心地在譜上做了許多筆記提供談無慾參考，慕少艾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好友的關心和陪伴讓談無慾暫時先拋開了素還真的事情，專心地考慮著接下來的曲子要如何表現、練琴的時間，以及和樂團的搭配等等。
　　討論到了一個段落，三個人正要散會，慕少艾卻好像想到什麼似地叫住了臥雲，跟著從茶几上的信件裡，抽出一封已開封的信遞給聞聲回頭的臥雲。談無慾也停下腳步，倚在樓梯口。
　　接過那封郵件，臥雲裡裡外外地看了看，「這是給你的，給我幹嘛？」
　　「你讀就對了。」
　　臥雲抽出裡面的列印信紙，很快地讀了起來。等到他把信紙折回信封裡的時候，表情已經不若剛剛那樣爽朗，而帶了一點有些無措的神情。
　　「什麼事？」遠遠地見到臥雲的動作，談無慾快步走了過來，從臥雲的手上接過那封信，卻是一場研討會的邀請函，在C大舉辦的國際研討會，邀請了全世界各大學和醫學研究中心的頂尖學者來討論幾項重要的世界性疾病與醫療。信後有一份論文發表的名單，談無慾很快地看過去，在H大後面，看見了晏定邦的名字。
　　臥雲苦笑，「想逃久一點都由不得我嗎？」
　　談無慾走到他身旁，「是你自己說，『悶在心裡只會往內潰爛，還不如你狠狠地去割一刀』。你和她只是需要重新去尋找那個平衡點，哪有那麼嚴重？」
　　臥雲搖搖頭，頓了一頓，才重新抬起頭來，「好吧，我會好好想一想。」
　　談無慾笑了笑，「希望明天會得到你的好結論。」慕少艾露出笑臉，伸手拍拍兩人的肩膀，邁步往樓梯的方向走，「好啦，問題兒童們，討論結束，現在可以去睡覺了吧？」
　　「是的，慕大爺。」臥雲也笑了笑，和談無慾一起跟上慕少艾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