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ean on the Wings

　　墨塵音張開眼睛的時候，入眼第一件東西是一個白色的小碟子。勉力撐起身體往那個碟子裡一張，是一朵又一朵白色的小花。
　　門外有了一些響動，跟著房門被輕輕的推了開，久違的人影端著一盆溫水和手巾小心翼翼的進了房間。
　　「赭……杉……？」
　　赭杉軍明顯一震，把手上的水盆隨手往桌上一放，人便直撲到床邊，「塵音，你……你醒了？」
　　墨塵音眨了眨眼睛，想伸出手去卻使不上力。赭杉軍見他的右手動了動，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輕的握在雙手掌心裡，一時之間倒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墨塵音認真的看著赭杉軍，過了一會兒，輕輕的道：「伏嬰師的咒術……」
　　赭杉軍笑了笑，把他的手靠在自己臉頰上，「早就解了。只是這張臉再也變不回去。」
　　墨塵音也笑了起來，貼在赭杉軍頰上的手指微微的動了動，觸手一片熟悉到骨子裡的溫暖，「這樣也好，免得你老是被人說是娃娃臉。現在這樣，看起來倒有師兄的派頭。」
　　赭杉軍跟著笑了起來，看墨塵音半躺半坐的不甚安穩，便坐上床沿，把他抱到懷裡讓他靠著自己坐好。
　　墨塵音靠在他的懷裡，一下子又有了一些淡淡的倦意，這個懷抱永遠是最讓人放下一切的地方。墨塵音伸出尚能活動的左手抓了一束赭杉軍的黑髮把玩著，漫不經心的問道：「我睡了多久？」
　　赭杉軍頓了頓，「好久了。」
　　「是嗎……」不經意的，手裡那一小束黑髮裡竟也摻上了幾莖白髮。墨塵音心上有些微微的疼，卻也不說，只是默默的將那幾根白髮扭下了，也不讓赭杉軍知道。過了一會兒，墨塵音想起那個小碟子裡的白花，扭了扭身子去看那桌上一碟花，抬頭問道：「那碟子裡的，是什麼？」
　　赭杉軍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見了那小碟，笑道：「是流蘇。」
　　「流蘇？」
　　「嗯，苦境才有的一種樹。暮春時開花，白色的，樹上開滿了就像下雪一樣。苦境的人說，流蘇謝了就表示春天結束了──它是春天最後一場燦爛……」
　　「那你揀了一碟放在那裡做什麼？」
　　赭杉軍卻沒有馬上回答，只是抬眼往窗外看出去，庭院那株過去他從不知名的老樹上彷彿被新雪所覆蓋般開滿了白色的碎花；暮春的風吹過，便吹起滿天花雨，更像是一場甫落的初雪。
　　墨塵音跟著他看著窗外那場隨風飛揚的春雪，不由得笑了，喚道：「赭杉。」
　　「嗯？」
　　「還不告訴我為什麼？」
　　赭杉軍看著懷裡的墨塵音，最後低下頭在他的額上輕輕吻了吻，才慢慢的道：「我想，為你留下春天，讓你醒來以後也能看見……」
　　墨塵音笑著湊過去吻他。

　　窗外春雪紛飛，暮春已到尾聲；窗裡掩映的，卻是一輩子再解不開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