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吃了醬菜配義大利麵。自己煮的。是Lasagne Paste 寬千層麵和台式的菜心。
與老年人相處,是很愉快的。當然很多人不以為然,像最近大愛台〈微笑人生〉離家出走的婆婆,鬧彆扭的以為兒媳不孝其實是常見的。兩代觀念差距,言語溝通一個不慎,兩個人內心受傷卻逞強,心結也就越來越大了。我跟奶奶一起生活時,也常常鬧彆扭,想想喔,奶奶九十多歲,我二十幾歲,到底我能了解她多少,她想跟我說什麼呢?
但是奶奶很疼我,往往在夜晚來臨前,彼此的親親臉頰『oyasuminasai, obajan』(晚安,奶奶~~)就此消弭彆扭,如今奶奶百日已過,回首往事,十分想念那份愉快。
其實我常常恐懼『親人死亡』。大學離家北上唸書後,奶奶和媽媽會寄來醬菜罐,很小瓶很小瓶的醬菜罐包在10來層的報紙堆,放在回收來的紙箱,箱上頭貼一張白紙,斜斜稚氣的地址字跡是媽媽寫的,媽媽才小學畢業,她寫木柵的時候,都看起來像『木木冊』, 寫政治也像『正文治』,很可愛的送信郵差或許也莞爾吧。
當我收到紙箱,都會看著那張地址條落淚,思念家人,怕家人沒有我會寂寞,卻不敢承認是我自己需要她們。
奶奶比較嚴謹,待媽媽很好但很嚴厲;可是拿我們孫子沒輒,溺愛極了,夏天熱,我們幫她買了一台冷氣。她總說要跟小遠睡才睡得著,我知道她怕小遠熱踢被,不然老人家睡靈輕,哪會喜歡跟小孩子睡呢?
媽媽跟奶奶常常說起父親的豐功偉業,說他是一個堅毅的男人、事業心重、才華洋溢,義氣大男人等等,所以在我心靈裡頭,父親雖然另覓新歡,我對他印象卻不差。
後來才察覺,她們從不灌輸『恨』,大人情事跟小孩成長無關,不可扯為一談,寬容又智慧。或許她們知道婆兒們和樂,還是存在無法彌補的父性空間,那又何苦鑿一個更大的鴻溝呢。奶奶和媽媽雖然沒上過幾天學,卻是人性的博士。
我常常想,在遙遠人生旅程中,不知何時我也能這麼寬待,可是我什麼都沒學會,奶奶就走了。
所有的人都會變成泡泡,消失在空中。可是要以什麼方式記得他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