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死亡讓我的心情震蕩許久，老友們見我心緒不定，也都不太敢打擾，連通電話的口氣都小心翼翼。幾天前Julie南下，向我姐姐大吐苦水，說我易怒不耐煩、語氣不善，她實在忍我很久了。

姊妹們大笑，我自己也是，笑得有點羞愧又有點訝異，我是暴躁易怒的人嗎？

也許真的是，過去幾十年，我騙了自己也瞞過眾人。也許我一直呈現的樣子是我自己的理想樣子，也許是符合社會要求的樣子，加上教育的束縛，我就成了個理性又和善的人。誰知道呢？這麼二、三十年過去了，積非也成是了，何況這種樣貌安全性高，在人際關係裡暢行無阻，實在說不出有什麼不好。

聊齋裡有個『畫皮』的故事，我覺得就很像現實人生，外在的樣子與內心裡住著的那個我，有時候實在是不相干的。

人似乎越老終會漸漸露出原形，可能是皮相漸醜，實在不需ㄍㄥ了，可能是ㄍㄥ久了，彈性疲乏了，也或者是出於無奈，被疾病逼出原形了，總之，你已漸漸不是你原本認知的樣子了。

只要還能認識自己、只要還懂得體貼人，老夫老妻老友老伴，一定經得起『原形畢露』的考驗的。

老朋友，謝謝你們忍受我那麼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