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要從二00五年年初開始說起。
那時候的我,人生處在極端的焦慮裡,我的研究所畢業了,正準備辭去從事五年的報社工作,預計展開一段流浪與寫作的生活。
我的思考很多,想法很多,我無法控制我躁動的思緒,於是我開始緩慢動筆,構思這個故事。
故事的基調是溫暖、幽默、荒誕,而我要寫愛。我相信,愛會以不同的形式出現,但愛就是愛,有猜忌有不安有惶恐,但有愛,一切會不同。
後來,鄧安寧導演正巧找了我,想要製作一齣有關單身女子的電視劇,我跟他提了我手邊正在醞釀的故事,他會心一笑,我知道故事裡面的幽默感,是我們對人生共同的態度。可惜後來太多因素沒有談成,而我的一顆心蠢蠢欲動,已迫不及待要流浪。同年九月,我拎著皮箱,飛到紐約去了。
在紐約、加拿大、墨西哥飄浪的那幾個月,每個角色在我心中越來越鮮活,甚至會在夢中跑出來與我對話。他們要發生的事情,那麼多愛的渴望與試煉,親情的、友情的、愛情的,有點荒誕,但又無比真實,讓人想笑,又讓人同情。
我知道,無論如何,我要讓這個故事問世。
2006年二月從美洲歸來。我先寫了另一個長篇故事——《愛在世界開始的地方》,我寫愛與信任。這個信任更深刻點,是一種相信,對世界以及生命的篤定。願意去相信世界的友善,願意去相信我們被愛擁抱,願意相信生命的奧秘自有安排,願意相信縱然流淚,但美好的事情一定會發生。
很多讀者寫信給我,告訴我他看完《愛在世界開始的地方》以後,感動得一直哭泣。也有讀者,千里迢迢到我演講或教學的場合找我,請我簽名。有學生捧著書,與我分享他喜歡裡面那幾個句子。還有大陸讀者,一針一線親手縫製向日葵抱枕給我,從大陸廣東飄洋過海寄來。每一次與不同讀者的交會,我都興奮大叫,要不就緊緊摟抱著對方。因為,我珍惜這樣交會的緣分。
當然,這些是後話。
寫完《愛在世界開始的地方》,我一直沒有做出版的動作,我還是處在莫名的低潮裡,然後我開始寫《今天天氣晴》。
說來有趣,寫《今天天氣晴》的時候,其實我的日子天天是陰天。
我的健康康出了狀況,醫生告訴我,我的免疫系統即將潰不成軍,我最好開始過老人生活,保持吃好、睡好、沒壓力的狀態,我掩著嘴笑,唉呀!公主病呀!這下不作公主都不行了。
我的愛情也出了狀況,我失戀了。眼睜睜看著愛流逝,無能為力。我的失戀雖然沒有比地球溫室效應來得嚴重,但是我體質孱弱,悲傷療癒期特長。牙疼不是病,痛起來一樣要人命呀!
最糟的是,我的人生也出了狀況。
我知道自己古靈精怪,鬼點子特多,但是我忽然對人生提不起勁,不知道要做些什麼?許多工作的邀約,我一點力氣都沒有。這才發現,原來,人生沒得選擇的時候一點也不糟,但有太多選擇,卻不知道要選擇什麼的時候,才是惶恐的開始。
感覺自己在懸浮、在漂流,在無以名狀的空洞裡。
我一向愛笑,笑得都比別人大聲,可是我卻無法控制每個夜晚的淚水。
不斷質疑自己為什麼寫作?不斷質疑價值在哪裡?可我沒有答案。
有一次,家族聚餐,我沈默不語,面對老爸關懷的眼神,我低低地說:「我除了說故事,其他的事情,好像什麼都提不起勁。」
老爸望著我,深深地對我說一句話:「王建民除了打棒球,關穎珊除了溜冰,其他事情,也什麼都提不起勁。」
我趕忙起身,藉口去洗手間,然後我看見鏡子裡的自己流下眼淚。
後來,我完成了《今天天氣晴》,投去參加皇冠百萬大眾小說文學獎。所以,2006年底就完成的作品,經過漫長的比賽與等待,一直到2007年九月,公布複審入圍,我進入全球華文作品的複審前十名。
平鑫濤先生親自打電話鼓勵我,告訴我,這本作品感動了很多評審,可惜第二輪投票的時候,十名進入複審的作品中,我差一票,沒有進到決審五名。
我的心情異常平靜,故事寫完,就寫完了,這個故事在我心中的價值,不會因為沒有進到決審而失去光芒,我自己當過多次校園文學獎的評審,很清楚其中的運作。一個能夠溫暖讀者的作品,不論什麼時候,用什麼形式,最終都可以散發溫度。
這個世界不全然美好,人生裡的失望往往比希望多,悲傷在黑夜總是來襲,想哭的時候始終無法讓眼淚不流下來。
但是呀!抬起頭來,陽光可從來沒有消失過!
我曾經不斷質疑自己為什麼寫作?不斷質疑價值在哪裡?後來我決定不再思考這樣的問題了。我想寫,就寫吧!當不寫的焦慮,大於寫的時候,就只能讓文字流瀉,讓作品肆意流動成美麗的圖樣吧!
我,就只能是我。
我就寫我自由的心靈,寬廣的世界吧!
那麼,陰天過去了,書寫這些文字的今天,天氣晴!
祝福閱讀我文字的你,每日醒來,都能擁有一個萬事美好的一天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