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視機開了整夜,沒有關上。
天漸漸亮了。
陽光透過窗子亮亮地灑進來,滿室恬靜,日光溫暖。
我的身體正以一種十分不協調的方式賴躺在床上,動也不想動。
這個房間稍嫌凌亂,幾個紙箱拆開了,幾個還密封,處處顯出剛搬進來的失序。
鬧鐘作響,久久不絕。
過了一會,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喂!徐詠晴!拜託,鬧鐘是叫妳,不是叫我好嗎?快起床啦!」門外扯著嗓子的這個女生是Wednesday。
沒多久,床頭的電話響起。
門外再度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喂!徐詠晴!拜託,接電話!」
我掙扎地伸出昏沈的手,摸向話筒。
「幾點啦?還在休假啊,搬家整理好了沒啊?要不要媽上台北幫忙啊?喂?詠晴啊?快起來啊,晚上那個陳媽媽的兒子約吃飯,妳可別忘啦,就當去認識朋友!好啦就這樣啦……。」
「啪」一聲就掛掉電話,連再見也不說。
這是我老媽的風格。
我是我老媽的女兒(廢話)。
徐詠晴就是我。
我就是徐詠晴(廢話、廢話。請原諒,當我呈現無腦狀態的時候,往往會不知所云)。
詠晴,毫無疑問,這個名字是美麗的,雖然我沒有人如其名的那樣美麗。
我,身高號稱160(精確來說是159.2),A罩杯(也曾經B過,真的),體重最新出爐的數字是54(測量狀態是裸體)。
從小到大,表現平庸,一路走來,始終如一。
沒有出色的成績,只有出糗的事蹟。
仔細回憶起來,真是血淚斑斑。
有一次,爸爸帶我到臺北青年公園遊玩,看見草地上有隻可愛的山羊在吃草,天真的我欣喜若狂,正要撲上前去撫摸牠的頭,沒想到牠先狠狠踩了我一腳,造成我的腳指淤青多日,從此心生恐懼,長大以後連吃羊肉爐都有障礙。
有一次,鄰居死黨舉辦爬樹比賽,我一馬當先衝到最高,但是因為得意忘形,一不小心就從樹上摔下來,屁股痛得差點裂成兩半,還壓死一隻無辜的金龜子,傷亡慘重。
有一次,一夥人到溪邊捉魚,每個人都從水裡拎出一尾大魚的時候,只有我拎出一條水蛇,當場花容失色、慘叫連連,水蛇緊咬著我不肯罷休,害我左手腫得像麵龜。
上了小學,穿新衣的那天一定下大雨,大隊接力輪到我就掉棒,當過最久的幹部是衛生股長,拿過一次一百分是因為老師算錯。
國中時候僥倖被編入A段班,不過我的名次都是從後面開始找起。默默心儀隔壁的班長,但他三年來跟我說過的唯一一句讚美是:「妳掃廁所的姿勢很好看。」
高中時候情竇初開,吉他社社長自彈自唱的模樣深情款款,五音不全的我為他加入社團,用堅忍不拔的精神早操晚練,只是我笨手笨腳連四大和弦都還沒學會,才子學長已經為美麗的學姊高唱情歌。
大學畢業前好不容易談了一場短暫的班對戀,一畢業他就去當兵,他數饅頭我數車票,癡癡苦守最後兵變的竟然是他。他說他愛上福利社之花,每天一見到她人就變傻,如果不去追她,就會愧對青春年華。
跌跌撞撞地長大,這才發現老媽取的名字高深莫測。
望著老媽發福的大屁股一扭一扭在菜市場裡扯嗓殺價的猛樣,很難想像她年輕時候曾經有過一絲文藝氣息,為我取出這樣文謅謅又意欲深遠的名字。
我想老媽不只是要給我一個美麗的名字,她期許我能夠時時保有歌詠晴天的好心情,不管陰天、雨天、颱風天,心裡面都有陽光普照、晴日溫暖。
就像我的座右銘:無論如何糟,今天天氣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