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的人

緩緩下墜的思念
在分行線與分行線之間頻頻書寫
香氣濃郁的肉桂
在嗅覺與味覺之間分化溶解

我要在隆起的奶油上灑下可可粉
然後在玫瑰海裡打開你的心扉
還要在月光下與寂寞妥協
最後在37度的體溫下沉沉安睡

然而在你面前，我忘了自己是誰
呼吸在面孔與面孔之間凍結
當眼神不知該旋轉至何種角度之際
你說今天是情人節

約好的春天會不會來
我在一張雪白的床單上開始
討厭消毒水的味道

時空在失焦的記憶中徘徊
只記得永遠飄不完的櫻花在風中
你緩緩走來

「請帶走遺憾，順便留下約定」

我一定是瘋了，才會去尋找一種關於生命的答案，卻還不曉得自己的生活究竟哪裡出了問題，這樣的鑽牛角尖是否空虛，是否我正在追求的答案只是一片空無？

其實我只是想多看一眼天空，總覺得我要的答案，可能就藏在那一團又一團的白色綿花球中，所以我試圖觀察每一團千奇百怪的造型，不知是否可以看出一些端倪。然而我並無太多時間可以去看，只因為套在左手腕的石英錶從不停止轉動。因為這樣的轉動，足以讓這條陌生的道路越顯澄黃，也讓我的雙腳越發疲憊。

只是這個世界越來越安靜，不過只是這個世界越來越安靜，就讓我莫名的心慌起來，也不過只是尋常的天黑罷了，但我想應該有人可以明瞭，一個人於天黑時走在空曠而陌生的三號省道上，是多麼無聊的一種行為，我一定是瘋了才會在這樣的夜裡不由自主的泛起諸多雜念，特別是前方的路燈越來越稀疏，偶然還伴隨著夜間趕路的砂石車呼嘯而過，彷彿在提醒我將走進一處求出無期的永夜，要不然就是一腳踩空跌入一坑看似深不見底的窟窿裡面，最後順著下水道排出大甲溪去吧。

其實也不過只是一種無聊的幻想罷了，不過只是電線杆上貼著一句「天國近了」，就讓我產生這樣的幻想，只是這個世界越來越安靜，才讓我開始相信：

繁華終需褪盡，才能看清自己的原貌。

你好，我可以發言了嗎？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誰，我只是偶然從我男人的手機裡發現你的電話號碼，相信你現在應該知道我是他的什麼人了。雖然我並不知道你會故作鎮靜還是腦羞成怒，但我必須很清楚的讓你知道你愛的那個人是屬於我的。

我以為我對他瞭若指掌，只因為他每天所吃的晚餐是我煮的、他所穿的每一件衣服是我買的、他開的車是我的車、住的房子是我的房子……
我之所以要告訴你這些事情，是要讓你知道我是多麼愛這個男人，我要你明白我為了他做了多少事情。

女人啊女人，如果你真的愛過一個人，就應該能了解我的感受。

如果換做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一雙鞋無法同時讓兩個人穿，誰應該讓步？

我不會讓你破壞我原有的家庭，但我並不想惹出太多麻煩，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他是我的男人，我無法容忍我的男人把心放在別的地方，而我正在跟你說話，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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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是別的女人。
如果我們繼續走在一起，你的妻子該怎麼辦？
即使你的心在我這裡又如何？
我要的，你給不了，所以我將成為別的女人，因為我知道我不是你唯一的女人。
鄰居們都竊竊私語，說你的私生活亂七八糟，你為了我不停的欺騙你的妻子，也不停的欺騙著我，也許還有更多……

原來我只是你隨傳隨到的鐘點情人！
我不該愛上一個有婦之夫，但已陷得太深。

我愛你，可惜愛的太遲。

感謝你曾經為我付出過的一切，可惜那些都是屬於你的女人，所以我決定永遠在你的生命中消失，請把你的心，還給你的女人。

自我感覺良好
你過的好嗎？
我過的很好，因為我喜歡鳥兒在空中緩緩飛行的感覺，感覺微風輕撫著，似乎太陽離我不算太遠，感覺如魚得水，在水中攸然行進著，感覺馬路兩旁的行道樹無一不燦爛，蜻蜓不愛柏油，只愛在斑斕交錯的灌木叢中愉快的蹦跳著，感覺蝴蝶飛舞的姿態應該是充滿喜悅的吧。
你過的好嗎？
我過的很好，因為我喜歡在一個新的黎明之後、新的一天結束之前，享受一個嶄新的生活。只因為一種全新的靈感，造就一個感覺良好的自我，而自我完全由自己所掌握，不受所有外在事物的影響，我相信是最接近自由的一種心靈解放，然而我不知道的是在於進入我所有感官世界的人們，是不是也可以過的很自由、很良好？
我的自由感覺良好，卻顯得有些孤寂，所以我一直很想問你過得好不好，希望這樣的問候不會讓你感覺流於客套。


在晴朗的天空下看見永恆
這天起了霧
然而霧漸漸散去了以後，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了自己
我感覺到自己擁有了幸福與自由，且不再孤寂
如果你懂，你會發現我正在雲中飛行
如果你也願意上來，你會清楚的知道你是誰
只因為這裡的天空是晴朗的
每個人在陽光下所散發出來的光芒都顯得獨一無二
於是我在這樣一個晴朗的天空下
看見自己夢寐以求的美麗
如果你懂


真實的自由
你感到失望、孤獨，你覺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請記得愛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在你眼裡看見悲傷，看見你流下的眼淚。你總是如此寂寞，沒有人要關心你。
你的生命充滿著悲傷，你讓悲傷帶著你自己渡過每一天，你只是不停的在懲罰你自己。
現實世界已經很刻薄，你不必再為難你自己，愛是唯一拯救你自己的方法。
當你忘了如何去愛，這個現實世界便令你感到迷惘，如果有一天你清醒了，你會發現沒有什麼事情是你不能做的。
也許有人受不了你，也許有人要攻擊你，也許人人都要遠離你，然而請你記得愛，愛將使你無所畏懼，你將得到一種真實的自由，無論是遇到何種困境，都像是在宇宙中無限自由的飛行。


我在月球上等你
我很自由，但是充滿孤寂
如果你喜歡不受引力限制的飛行
我就在月球上等你
請你一定要來
我在月球上
等你等了數億年
經常試圖挨著光禿禿的岩石
想像雨水正灌溉著美麗的鮮花
或者飄浮在半空中
想念地球的都市和天空
如果你來遇見我
我將不再孤寂
否則只能孤寂的躺在無重力的空中
直到生命的盡頭


破繭而出
我要告別所有孤寂的過去
不再像是一本堆置在角落的過期雜誌
我要試圖享受自由
像飛鳥般自由
我是無所畏懼的初生之犢
破繭而出
不顧一切的飛向有你的地方


瑰麗的情感
親愛的，請閉上你的雙眼，然後把手給我
你是否感覺到我的心跳
這是一種瑰麗的情感，有如夢一般
所以請你相信
我是屬於你的
只有你可以取代我的寂寞
帶著我走向無限的自由


美麗的夜晚
在這美麗的夜裡，請你輕輕的閉上雙眼，然後沉沉的睡去，我要悄悄的守在你身邊，看你睡著時的模樣，直到看見你露出甜美的笑容，確定你正在做一場美夢為止。然而睡著的你並不會知道，我只是一道自由而孤寂的南風，即將輕輕的撫過你的臉頰，隨後消逝在這美麗的夜裡。


永不休止的進行
時間是自由的
我卻是孤寂的
每晚路燈都會照亮這城的夜晚
每一段時間都有高鐵劃過這城的邊界
時間的運行永遠順暢
從來不曾停止
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
只能在回溯記憶時倒轉
從以前到現在，從現在到未來


愛在哪裡
有一個孤獨的男人， 因為失去愛而變的冷漠，原本那顆愛人的心，似乎已陷入在他長時間的沉默之中慢慢消亡。
他可以很自由的流浪在這城市裡的每一條道路，從不跟任何人說話，累了就坐在人多的地方，等待善良的人投幾個錢幣到他的碗裡，雖然總是要不到可以飽餐一頓的錢。
他是一個孤獨的男人，總是保持沉默，而且經常挨餓，總是一臉愁容的流連在這座沒人理他的城市之中，總在夜深的時候，躲藏在某個街角或高架橋下等等不顯眼的地方，悄悄的自言自語著：
「愛在那裡？」
「在你心裡、在我心裡、在高高的天際、還是在深深的海裡？」
「可能樹上的鳥知道在哪裡，才會用自己的一生去歌頌。」
「在偶然吹起的微風、在偶然下起的小雨、還是在那一碗零零落落的錢幣之中？
」


單戀
我的單戀發生在美麗的夏天，卻像銀河那樣美而遙不可及，只因為你是一個讓我心跳不止的女人，然而你不是我的。
無論是在擁擠的辦公室，還是中午休息時走在車潮不斷的大馬路上，我的心無時無刻都存在著你的影子。然而你永遠都不會知道，那份藏在心中的痴迷是如此強烈，然而當你就在我面前，卻只能是一個單純的同事關係，只因為你的丈夫和小孩。而我唯一能為你做的，只是在狹窄的茶水間裡，沖一杯即將到你桌上的咖啡，每天一杯，希望對你的愛戀可以越沖越淡。
我的單戀雖然孤寂，但至少我還擁有自由。


你在我心裡
你一直是自由的
只要是你喜歡的我都願意
只因為我的內心深處有你
如此深刻，和我的生命不可分割
永遠都不能割捨
然而我為什麼又想要逃避，你明明一直在我的心裡
卻覺得自己好像犧牲了什麼，我說不上來
總在夜裡，似乎有些聲音一直在我耳邊重複著：「我失去了自己」
然而我並不願意停止我們之間的關係
那會讓我感到孤寂


走吧，走吧
不想讓你看見我的眼淚
不願讓你知道我一邊哭泣一邊走在街上
走吧，走吧
不想再看見你的樣子
不願再想起那一刻令人心碎的畫面
走吧，走吧，別停下來
最失敗的勝利，就是終於決定要離開
我要忍住沉重的悲傷和眼淚，向所有曾經和你發生過的一切說再見
走吧，走吧，別再回頭
最失敗的勝利，就是我終於離開了你
讓我忍住沉重的悲傷和眼淚：「say goodbye, dear」
走吧，走吧，別再停留
現在我真的跨出了遠離你的第一步
當我發現你和他正躺在我們的床上
走吧，走吧
走向我的孤寂，走向我的自由


心痛的早晨
一個令人心痛的早晨，我的眼神透露著疲憊，在床上躺了一整夜，直至黎明，依舊輾轉難眠。
一個令人心痛的早晨，是因為昨晚和你的道別，想忘記你，卻一直停留在腦海裡。
當我終於遠離你的那一刻起，每個早晨都心痛。
我的愛早已遠離，當我再次遇見你，請別再說你愛我，我的愛早已遠離。
只剩下孤寂，在黎明之後，又是一個令人心痛的早晨，我坐在靠窗的角落，用時間去習慣沒有你的日子，用時間去習慣我一個人的自由。


欲哭無淚的責任
這是你為他們準備好的食物，這是你為他們親手縫製的襯衫，這是你和他共有的小孩以及老是不理你的他。
所有他給你的承諾，總像是一夜情那樣甜蜜而短暫。
每次你們一吵架，他就喜歡把窗戶全打破。
這是你用過的化妝品，這是你跟他合租的小套房，這是你和他共有的床以及老是不理你的他。
以前你害怕晚上一個人睡覺，現在你卻只想一個人好好的在夜裡獨享窗外的月光。
你有戒不掉的菸癮只在夜裡發作，每一口菸都吸的特別用力，然後接連吐出一道又一道濃濃的菸霧。
有客人來，你們就假裝恩愛，明明情緒一團糟，卻還要保持冷靜，因為你害怕你的家事被旁人拿來說閒話，於是你強顏歡笑，哼唱情歌掩飾婚姻生活中的總總不愉快。
你是經常被他冷落的女人，每天早上他醒來，你卻昏昏欲睡。
你的生活坐息和他剛好相反，你們的枕頭，總是一頭冷、一頭熱， 他總在夜裡睡的像一頭豬，你卻總在他早上醒來出門上班了以後，才能昏昏沉沉的睡去。
其實你只想丟下手機、收拾行李，然後離家出走，因為你總是無法諒解，在你的情緒低落到谷底的時候，你的男人卻要說你無理取鬧。
你總在一氣之下刪除手機螢幕上那張與他合照的桌面圖案，過一陣子又拍了一張新的合照成為手機螢幕上的桌面圖案。
你所失去的自由和你所擁抱的孤寂，往往都寫在你那張剛要睡著的臉孔，你總是不明白原本自以為擁有的幸福，在經歷過種種不為人知的磨難之後，只剩下欲哭無淚的責任。


日夜
白天，或者黑夜
靠近，或者遠離
太陽，或者月亮
我想你日日夜夜，為何會這樣
諸如此類的思緒不停在腦海裡盤旋
卻再也沒有了起點或終點
像在牆上滴答作響的時鐘
或者我可以選擇在梅雨的季節裡，淋著嘩啦嘩啦的雨滴
卻依舊停止不了對你的思念
無論是在車水馬龍的市中心，還是在沉默而孤寂的房間裡
我想你，日日夜夜
我必須燃燒，在我心中那份滅而又生的思念
只為了在斑斕的星空下
尋找自由的解脫


他是神的女兒
羅小姐是神的女兒，他說神經常來拜訪他，他說他們經常聚在一起，無所不談。
他說神打從他一出生就認識他了，他只知道神是他的父親，神卻知道他的一切，因為神總是不停的看著他成長，然而他始終都不曉得神住在哪裡，向來都是神去找他，然而只要他需要神，神就出現，從來就沒有例外。
羅小姐說他是神的女兒，神是他的父親，我是羅小姐的朋友，他邀請我去認識他的父親。
我來到他的住處，他牽著我的手走進院子，然後瞪著我的眼睛，看見我的眼神充滿疑惑。
他說：「我是神的女兒，但是沒有人願意相信，你相信嗎？」
他一直不停強調自己是神的女兒，我卻一度認為他經神失常。
相信他並不容易，但我無法告訴他我不相信，是因為我在他眼裡見到那份絕對的專注和自信。
他又再度對我說「我是神的女兒，而且我神智清醒。」
他輕吻我的額頭，告訴我不要害怕。
可我依舊不敢相信，只想要盡快逃離這裡。
羅小姐說他是神的女兒，但我從未見過他的父親，我逃離他的世界，從此就不曾和他見過一面。卻也在那之後，我開始深刻的體會到自己的自由和孤寂。
現在的我會說他是的，他真的是神的女兒，雖然我不曾再見過他。


我的自由與孤寂
我的每一天都像是最後一天，希望沒有人再愛我，也沒有人再擔心我，然後我要收拾行李，去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沒人會為我送行，更沒有人要為我哭泣，於是我擁有了絕對的自由和孤寂。

「上了麻藥之後，就該小心翼翼的保護著，不讓傷口受到任何觸碰，然而事與願違，越不想去碰的就越容易碰到，如同越想忘記的事情，往往就記的越清楚，直到傷口已結成疤痕，依舊是肉不疼、心還疼。然而那樣的疼並不激烈，只是印象始終深刻，是一種近似無奈的心疼，載浮載沉在記憶的流中，無形而深沉。」

「深沉的夜裡沒有夢，也許是因為不願意再承載更多的傷悲，更不想有任何流淚的衝動，結果便開始對許多事情失去了感覺。然而，人豈是一具沒有任何覺知的軀殼，只是現實生活裡的悲劇已太多，每天在多家新聞台的社會新聞反覆播送著。」

「不知是人生第幾年的春去秋來，更不想去關心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這一整晚的麻木不仁，是不是只要一頭鑽進棉被裡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隔天一早就可以獲得解決，最好也別作什麼夢，永遠也別再作夢。」

「結果我夢見一串飄向天空的汽球，然後一個接一個爆破，醒來以後，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也是所有幻夢的結束，然後我再去生產更多的汽球，反反覆覆，受了傷就療傷，痊癒之後又劃了一道新的傷口，直到自己全身都是傷疤，找不到任何一處完整的皮膚可以開刀為止。」

精神科醫師：「你為何要不停的傷害自己的身體？」
「因為麻木！」

「有汽球可以給我吹嗎？」
精神科醫師：「你為何要不停的吹汽球，然後又把吹好的汽球一個一個搓破？」
「因為麻木！」

在這夜裡，我又獨自來到這座無人熟識的廣場，分不清自己的生命究竟是哪裡出了錯，也不好去對他人傾訴自己的脆弱，是否只害怕他人更加肆無忌憚的傷害自己而不自知，而他人可能也害怕自己受到傷害，他人也有他人自身的脆弱，很容易為了保護自己而互相傷害，不容易為了保護他人而互相體諒，而我卻先和自己勾心鬥角了起來。

只是手握得再緊也握不住空氣，只是坐在廣場中央的階梯上，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刻，試圖去解放一些足以讓人眉頭深鎖的事情：是那些徬徨無助、空白的過去、荒蕪的現在以及失焦的未來等種種不為人知、連自己都解釋不清楚的鬱悶感，調和出一顆隨時會爆炸的情緒。

這個夜晚特別清冷，廣場上的人群亦早就散去，無數有關幸福抑或悲傷的情緒是否也應該離我遠去，又或者只是學會在必須面對人群的時候隱藏自己的情緒，只有在可以獨處的時候才能緩緩的透露出些許負面情緒，然後具體的去想像那些夜空中的黑雲，有一部份是我所製造出來的壓抑。

只剩下自己在暗夜中行進的腳步聲特別清晰，那些藏在心裡、不明就理的憤怒，也在這片深沉的黑暗之中格外喧囂。偶爾會出現響徹夜空的警笛聲，提醒著為了保護自己，應該早點回家休息，卻依舊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懷疑……

大如恆星，也不過是夜空中的一個小點；
小如人心，卻大到足以讓整個世界惶惶不安。

4
穿梭在這座似曾相識的舊城三街裡，我經常有機會可以和許多陌生人擦身而過，也許在這些陌生人當中有我認識的人也說不定，只是我忘記了，或者他們也忘記了我的存在。於是我來到芸菲他家。

原本我並不想來的，我並不想在和他分手後重回此地觸景傷情，然而整個舊城區該去的地方我都去過了，只剩下這裡了，我無法確定芸菲在不在家，甚至不曉得自己應不應該按下門鈴，去打擾他現在平靜的生活，但我真的無處可去了，所以我只好下定決心，很勉為其難的按下芸菲他家的門鈴。然而，然而很痛……

「人頭還是十元？」
「人頭！」
「你……可真執著。」
「我執著，是因為我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既然如此，當初會何讓我飛走？」
「我執著的是愛，愛應該是一種自由與美好的境界，若是把你強留下來，這份愛就失去了它應有的意義，對我而言，那種強留的感情根本毫無價值可言，我寧可不要。」
「你根本不愛……你愛的只是你自己心裡所想的，根本就從來沒考慮過我的感受，你太懦弱，所謂的愛，你根本沒要過，你從來就不曾真正的愛過我，所以我決定離開這裡，離開你」
「我的毫不挽留，是因為我愛你，所以我忍住失去你的痛苦讓你離去，你卻從來都不懂我的感受，為什麼！」
「我總希望有一天你會選十元，因為我無法跟一個永遠只會選人頭的石頭在一起空洞乏味的過一輩子，懂了嗎？」
「那我現在還有機會選十元嗎，選了十元以後，你會重新和我在一起嗎？」
「……」

「我好像突然想起，兩年前我們有個約定……」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再次清醒在純白的床單上，意識中隱約有種受到劇烈電擊的感覺，又好像醒來後卻又昏迷了不止一次，只是印象很模糊，直到意識完全清醒了之後，我才知道自己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還做了一段在舊城區遊盪的夢境，印象卻異常深刻，也知道自己大概是因為輪胎打滑而出了車禍，現在才會躺在這裡的吧。

「我的錶呢？」
高芷：「人都躺在床上了還想著手錶吶，我敗給你。」
「啊啊，我習慣了，總覺得手腕沒有戴錶……咳……感覺空空的。」
「有是有，不過好像摔壞了，還是我先替你拿去送修，這段時間你就先忍耐一下吧。」
「那，今天是幾月幾號？」
「十一月二十三號，怎樣？」
「啊，終究是失約……不，沒事了，你先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好，那我先走，有事再打電話來。」

兩年前，芸菲離開舊城區的時間是十一月二號，看來我足足遲了二十一天，而這段躺在病房的期間，芸菲並沒有出現，第一個來病房看我的是「碎星」的高老闆娘，他說是一個在車禍現場的目擊者從我的手機裡聯絡到他的，我一直很想見那個人當面向他致謝，但他始終不肯透露身份，這讓我感到有些遺憾。不過，正當我對這次的失約以及芸菲始終沒有沒有出現而感到失望時，手機卻傳來了簡訊，是芸菲傳來的，訊息顯示著：「人頭還是十元？」

3
我一邊開車一邊看著塵封在過去的一景一物，一路開到舊城區郊外的山路，一路上有種難以言述的感觸，大概是澄黃的夕陽所暈染出來的吧。嗯……該怎麼說呢，就說是這些正在我眼前律動的景物似乎一一在流逝著，我知道只要掉頭回去它們又會重新在我眼前出現，可我並不想掉頭，因為前面還有其它的風景等著我去看，我知道我失去的記憶不在這些經過的景物，不是曾經在原野嬉笑打鬧的童年、不是印象中榕樹與房子糾纏不清的曖昧、不是一片片金色稻禾所勾起的閒情逸致，雖有些不捨。

天空即將變化成另一種顏色，隨後遁入一片深沉與寧靜，當車行至一片寧靜的深處時，卻又是另一陣熱鬧的開始。這一瞬間熱鬧而繽紛的世界，竟是如此緩慢而深長，深深刻印到我的視網膜裡去。

舊城區近郊的山路一直是看夜景的好地方，這地方沒什麼人住，較無光害且相當寧靜，與舊城區市區的繁華剛好形成一種強烈的對比，而滿天的星光正灑在擋風玻璃，甚至讓我誤以為是開進了銀河，只是這條路看似無盡、油錶卻是有限，只好掃興前往下山路段找找有無加油站。

縣道的出口處便有一間。打夜工的女服務員，面無表情的將油槍一拔、很熟練的就往加油孔捅了進去，突然讓我聯想起某次出差辦公之後的特別招待。

所謂的特別招待，不外乎是深夜在酒店房間裡、要讓你舒服的特別服務，只是門一打開，小姐還來不及進門，我就立刻把東西掏出來且非常快速的在三秒之內就交待了，而那些許溫溫的東西，是放在褲襠裡的鈔票，交出一些就短少了些，不過無關緊要，反正賺錢就像分泌睪丸激素那樣，只要功能機制正常就不怕沒有出息。

「真的不用？」
「不用」
「去，隨你！」

那個頗有個性的女郎很挑釁的把鈔票塞進胸口中就搖搖擺擺的走離去了。

也許是一個人的生活太苦悶了吧。自從芸菲離開了以後，有時我會心血來潮的去碎星咖啡廳，一個人坐在靠著角落的原木桌，可能吃吃東西、看看雜誌或是發呆之類的吧，同樣也很無聊，但至少有形形色色的人群往來，好過總是一個人窩在家裡當宅男。也因為之前經常和芸菲來這裡吃飯，所以也逐漸認識了這裡的老闆娘高芷，甚至也逐漸成為一個經常碰面聊天的朋友。

高芷：「怎麼最近都沒跟你女朋友一起來啊？」
我：「我想他恐怕不會再來了。」

一陣短暫的尷尬和沉默之後，高芷才又轉移話題說著：「你老是點黑咖啡，偶爾換個口味如何？」
「那就調一杯你最拿手的吧，記得還是和以往一樣附一杯水。」
加油站女服務員：「總共一千二……先生，一千二！」
我這才回過神來。
「歡迎再次光臨！」
於是我的後座又多了好幾包廣告面紙，不過話說回來，天色已晚了，得找個落腳處好好休息才是。

「有很多事情來的時候，是不知不覺的。」
「我永遠也不想知道睡在你旁邊的人是誰！」
「我只知道不管睡在哪一張床上，都很難再有旁人了。」
「『責任』這兩個字，永遠是那麼的沉重，尤其是付出了所有仍然不夠的時候。」

只是有關和他在床上的記憶以及一些零碎的對話。記得他每次喝醉，經常連鞋都不脫就躺在床上睡著了，我總是幫他把鞋子脫掉並蓋上被子，然後悄悄的離開。

高芷：「抱我……明天天亮以後，我們可能會有很久一段時間不再見面了。」

當然還有許多的情慾和隱私，也不否認彼此坦承相見，在床上纏綿是一種教人難以抗拒的誘惑，但如果一般世俗所認定的、一次完整的Make Love必須是要兩個人都達到高潮的話，我想我大概不怎麼盡職。就像是好不容易即將跑回本壘、只差一步的時候，我卻遲疑了起來……

當我們彼此的激情逐漸冷卻下來之後，你才在我耳邊嬌喘的說著：「怎麼了？」

從小我就出生在一個家教極端嚴格的環境，小時候一直都很順利的成長，功課與成績大多名列前茅。大約是到升國中的時候吧，我的性特徵開始發育，開始對異性的肢體和聲音有所反應，我甚至對坐在前面的女同學產生性幻想，嚴重到連長相也不挑的程度。但我知道這樣的自己很變態，所以盡其所能的壓抑著。

在那段時間，我總是特別在意旁人的眼光，尤其是家人的眼光，我媽是出了名嚴格的學校老師，總是不小心犯了一點小錯，譬如考試成績退步個幾分，就得跪在祖先牌位前懺悔，不小心講錯幾句冒犯到他們的話就得挨一頓毒打等等。所以我那時候經常悄悄的轉動喇叭鎖，只推開一點點門縫，然後仔細觀察母親在洗床單時的表情，分不清那一臉的晚娘面孔，是對我的淫慾和放縱心灰意冷、還是對幾十年來的柴米油鹽感到厭倦、還是更多、還是我想太多。

或許就因為想得太多，每當愛慾之潮來襲的時候，罪惡與齷齪也隨之漂來，特別是那精液的腥臭味令我感到極度厭惡。後來我甚至開始學習那些傳說中的高僧大德，想要過著禁慾的生活，然而那些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慾望卻從來也不曾消失。

然而這些事情芸菲並不知情，當時的我只是默默的依偎在他的乳房，我以為他會感到嫌惡，狠狠的將我推開，然後快速而粗魯的穿衣走人，但他非但沒有那樣做，甚至還很寬容的就將我擁在懷裡，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重新回到了襁褓時期，很安全、很安全的被母體的溫柔包圍著，而我卻仍像個倔強的小孩，止不住壓抑的哭泣著，哭累了，就在他的懷裡漸漸的睡去。

我躺在旅舍房間的雙人床上，思緒還有些雜亂。看著吊掛在天花板上的吊燈，有微微的黃，可以讓我繼續回想著那些過去的種種以及這趟旅程的目的。我想起最後一次和芸菲見面的地點是舊城機場。

我曾經在筆記本上寫著：「那天我們相對無言，只在最後一刻，你淡淡的說了一句再見，就頭也不回的走出國境。我知道你一向很好強，不讓人發現你的不捨，是因為你一向習慣於叛逆的獨自飛翔，所以壓抑著想哭的情緒、走向空曠的停機坪，離開這座讓你扎根了許多年的島嶼，只是，你離開我的時間，是否可以短於百年後成為一具枯骨，心的方向是要飄走、還是跟著我一起腐朽？

Date . 你離開我的那一天。」

芸菲：「行李都打包好了。」
我：「嗯……」
「那我走了。」
「我送你去！」
「不用，我坐計程車去……好吧。」

我知道他無法拒絕，因為我的態度很堅決。雖然我也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決定送他離開，因為我不想承認自己放不下他。

芸菲：「人頭還是十元？」
「人頭！」
芸菲姆指一彈，十元硬幣就筆直的往上飛去，沒多久便落入掌心，啪！
「如果落下的是人頭，你會怎麼做？」

芸菲並未給我答案，或者該說他從來只給我猜，卻從不給我答案。猜完那一次，他就立刻轉頭跑向入境門的方向，不再回頭了，我是這麼目送他離開的。

剛失戀的人總會習慣去做一些事情來掩蓋自己的傷心，或者是紀念自己的愛情。於是我獨自一人來到碎星咖啡廳，坐在一個靠窗的角落，除了吃吃喝喝以外，還習慣在桌子上放一杯八分滿的水。

「有些回憶記不清楚，才顯得晶瑩剔透」

這原本是芸菲的哲學，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了。我學會透過水杯裡的水去看看周遭的景物。以前的我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現在我卻開始愛上了這種朦朧的感覺。就在碎星坐了一整天，看了好幾個小時的電視、吃了兩盤義大利麵。

高芷：「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是有些疲倦。」
「想再續一杯咖啡嗎？」
「不用，替我加一杯水。」
「女朋友呢？」
「飛了。」
「喔。」
「幫我放那首歌吧。」
「你喜歡聽啊？」
「我女朋友喜歡？」
「你確定，也許他現在不喜歡爵士了呢？」
「所以他走了吧。」
「原來你對他這麼認真啊，我以為你並不在乎。」
「本來我對愛情可以很認真的，但現在不敢了。」
「你……可別想不開啊。」
我還可以面帶微笑，抬起頭對他說著：「少來！」
「對嘛，你應該快樂一點的。」

不論高芷再怎麼調侃也沒關係，此刻的我正好需要有人在身旁講話，只要講話就好，內容不是重點。除此之外，我向來都不會傻到去做一些傷害自己的事，不管是肉體、還是心靈層面，但我並不否認自己的確受到了些許傷害。

「忘記一個你曾經很愛的人需要多久的時間？」

有些人可以很輕易的就忘了，有些人卻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只是在不確定是否可以淡忘的時候，唯一的辦法，就是把它記得清清楚楚，清楚到好像他根本不曾離開那樣。或許此行的目的是為了找回我曾經失去的愛情也說不定，只是不曉得是什麼原因，我像是得了失憶症那樣遺失了一小段來此之前的記憶，不過這樣也好，可以拿回憶當線索，專心的尋找你我曾經害怕的錯過以及我自己。

還記得你總是喜歡沉浸於愛與不愛的抉擇裡躊躇不定，害怕生命中的所謂錯過，失去了遇見真愛的機會，於是你在有限的生命裡不停的尋尋覓覓，每次遇見了都沒有把握那樣的患得患失，使你在緣份尚未成熟之前，提早擁抱著結束的預設立場。

芸菲：「離開你的時候，眼淚止不住的流著，一直流著、一直流著……」

隔天一早，離開旅舍之前，我想先在附近走走。也許是陣陣西風帶來的深秋涼意，讓我開始想像著芸菲在哪個路口和我擦肩而過的劇情，可能我們互相懷念，卻錯過了交會，然後漸行漸遠，唯一留下的是藏在心靈深處裡，某一塊殘缺不全的記憶。

「你愛我，還是不愛我？」

也不是真的不愛了，只是因為受到的傷害超越了愛的極限，使一個人膽卻的無法再想像和另外一半有關的一切，卻又狠不下心割除那緊緊纏繞在內心深處的情絲，不甘於自己的情深轉化成恨，只好帶著所有的傷痛永遠離去，像一種不治之症，在往後的日子裡隱隱作痛著。

「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然而愛的開始總是美好而令人期待，譬如只是牽著手走著、一直想說些話來打破僵硬卻仍舊說不出口那樣，可惜我們的慾望太多，對愛的要求總隨著情感的加深而增加，直到我們付不出來的時候結束。

而現在的我，就像在生病那樣藉著旅行來止痛療傷，可我真的治得好嗎？

「人頭還是十元？」

還記得你最喜歡讓我猜硬幣了，而我總是固執的非要猜人頭不可，打死都不猜十元就是為了讓你知道自己心裡真正想要的選擇，只是如果分手前還有最後一次的選擇，如果我突然改口說我要猜十元的話，我們之間還會有什麼不同的變化，我想我永遠也不會知道。

隔天一早，我姆指一彈便將一枚十元硬幣射出窗外，至於落地後是人頭還是十元，我已經沒有興趣知道了。爾後我慢條斯裡的整裝打理完就離開了旅舍。然後依舊不知在尋找些什麼似的開著車，並堅持一路上的汽車音響都要發出聲音，只因為芸菲曾經對我說過一件事，說他只要一個人在房間裡，音響絕對是開著的。我猜他是一個害怕寂寞的人，所以才需要有一些聲音陪伴著只有一道人影的自己。

我想，我一定是被他的寂寞給傳染了，才會時常有一種心被掏空的感覺，久久未能散去。

「大笨蛋！」
「我愛你」這三個字，太容易說，便顯得驕柔造作；太難去說，就顯得毫不在乎。

PART1：
「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最愛你了啊」
「你敷衍我」
「我是真心滴」
「我感受不到你的真心」
「那我要怎麼讓你感受到我的真心？」
「問你自己啊」
「我愛你」
「我不相信」
「我愛你」
「不信」

然後在一夜激情之後的隔天一早，你醒來時第一聲問候便是：「親愛的，今天的你愛不愛我？」

PART2：
「你到底愛不愛我？」
我不回答，只是微微笑著。
「你說話啊」
我不回答，但我輕輕的將你擁入懷中。
「你不愛我嗎？」
我不回答，只是深情的望著你的眼眸。
「你就是不肯回答」

我挨近你的臉，然後深深的吻著你的雙唇，你也閉起眼睛不發一語的淪陷在愛的旋渦裡去了。

兩種預設的情節看似完美，可不知為何執行起來就是笨笨的。

關於愛的表達，我一直沒有把握，話容易說錯、面對面時不知所措，甚至不敢直視你的雙瞳，總是低著頭去遮掩僵硬的面容，彷彿只要你的一句問候或者一個小動作，就能讓我變成一隻受到驚嚇的小貓，蒼惶的逃離了眼前的魚骨頭－－我要，但就是不敢去叼。

於是我對愛的感覺就漸漸的演化成以為得不到的才是最美好的，但我沒有考慮到最美好的、往往也是最痛，像一對熱戀的情侶，彼此赤裸著身體抱在一起，然後跳進海裡、慢慢的往下沉，沉的越久越渴望呼吸，卻再也沒有衝上海平面的力氣，卻在斷氣的前一刻才發現自己抱的是枕頭，作了一個自以為浪漫的春夢。

一章‧約定
2
好像失去了部份的記憶，因為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在舊城區，但還記得自己姓秦，可能我常常都穿著正式服裝的關係，所以朋友或同事們常常稱呼我為秦先生。好像記得剛剛有發生了一些事情，卻又不是非常的清楚。

還記得出現在舊城區之前好像發生了什麼意外。車子行進在快速道路的路上突然感到一陣劇烈的頭痛，輪胎似乎也打滑了，速度卻異常的緩慢，接著便是一連串難以理解的混亂，睜開眼時看見的明明是擋風玻璃前方的路況，閉上雙眼卻又出現在一個曾經去過的地方，譬如自己常去的碎星咖啡廳、舊城機場門口等等，再一次睜開眼時又回到車裡，視線卻越來越昏暗，然後感覺到似乎有一些東西從我體內竄出，昏暗的視覺中隱約可以看見一些鮮紅色的液體有如潑墨般的灑向擋風玻璃，之後便完全陷入一片黑暗，還可以在一片黑暗中聽見手機不停的響著，但卻沒有任何力氣去接。這些都還記得，但卻忘了自己到底要開去哪裡？

這輩子從未像今天這樣莫名其妙。我嚴重懷疑自己已經出了車禍意外身亡，但我人還坐在自己的六代雅哥裡面、停靠在舊城區，然後滿頭霧水的看著前方的十字路口。

「為何我會出現在這裡，舊城區是我要來的地方嗎？」

手錶上的秒針依舊如常的跳動著，路口的紅燈和綠燈也不知轉換了多少次，我才漸漸的能夠說服自己冷靜下來，開始發動引擎，決定邊開車邊從當下能見的一切找線索。首先，人是坐在原廠的坐椅上方、手持方向盤、腳踩煞車、排檔桿打在D字頭、汽車音響正播放著我最喜歡的爵士樂、儀錶板上的油錶還未到底，於是我再轉頭看看後座，確認車子裡沒有任何乘客，只有成堆的雜物以及許多去加油以後、加油站贈送的廣告面紙和礦泉水，只是看到這成堆的雜物，突然就讓我想起芸菲他家的倉庫。

「好像很重啊，需不需要我幫忙？」
芸菲：「免了吧……好唄，先幫我把這搬走。」
「一個人住挺辛苦吧？」
「自由慣啦。」
「怎麼不找個男朋友？」
「沒人要麼。」
「我想是你要求太高。」
「沒有……呵，萬一有哪個死笨蛋愛上我那就倒楣囉。」

沒想到說完那句話沒多久時間，我就當了那個死笨蛋了。

「你用放大鏡在看什麼，還是你在找什麼東西？」
芸菲：「沒……沒啥，倉庫在那兒。」

我聽說有些特殊癖好的人會用放大鏡去檢視所有的家具，看看有沒有灰塵。我不認為他是有潔癖的人，但他卻經常拿著放大鏡看來看去，我一直很想問他究竟在看什麼但我沒有開口，因為我的直覺告訴我說：「太早知道了答案，以後就無聊了。」

芸菲：「你都不帶套的啊……想到哪去了，拿、手套！」

一進到倉庫、看見難以言傳的髒亂模樣便令人望之卻步，整間倉庫內部宛如一座黑森林那樣狀觀，厚重的灰塵像似千年積聚而成的霜雪、滿佈的蛛網可比擬盤根交錯的樹枝、成堆的雜物彷若層層疊疊的山巒。我不禁懷疑起那些年紀可能比我還大的舊物有了生命，在沒人發現的時候活了起來，譬如那把斷弦的老吉它，正慵懶的躺在廢棄沙發上撥弄著弦外之音，優雅的舊管風琴正倚在窗邊享受日光浴，而那把經年鏽蝕的梯子則靜靜的靠在牆角。梯子角邊的安全墊片垂了下來，整體看來便像是個低頭沉思已久的哲學家、執抝的不和這個世界的塵囂一起律動……

其實，我也想和那只梯子哲學家一樣不願和這個世界一起律動，可惜在紅燈轉綠燈、後方逼迫的喇叭聲威脅下，我不得不繼續往前。車行至下一個亮起紅燈的路口，我無意間看見路旁的指標上寫著「舊城三街」，突然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我還不確定這就是我原本要去的地方。

芸菲：「你怎麼不走近一點的路，要繞這條遠路啊？」
「什麼？」
「我說，你為啥要繞遠路啊？」
「你等等……我把音響關小聲一點……好了！」
「你幹啥繞遠路啊？」
「因為，我也不曉得為什麼，吃錯藥了吧。」
「走這麼多次還走錯，吃飽了撐著……」

其實只是覺得當時的夕陽和車內音響正在播放的樂曲相當合襯，所以想待久一點罷了。

在我印象中曾有過這樣的對話，當時我確定是在「舊城三街」的路口沒錯，我記得曾經在這裡住過一陣子，但我早已搬離這裡很長一段時間了，若說我的目的是回家，也不是往這個方向，一時之間，我陷入這趟旅程究竟是啟程還是歸途的迷題裡百思不得其解，只依稀記得似乎和芸菲有關。

芸菲：「咦，這是他的公事包唄，真是……找看看裡面有沒有他的電話……」
芸菲：「喂，我是芸菲啊……對啊對啊，你的包包在我這呢……那你什麼時候過來拿……最近都沒空啊，不然我寄給你好了……不麻煩，說唄……反正你離我家也不遠，我看我這一兩天直接送過去給你好了……好啊，再找個時間一起吃飯……ok，就這樣，byebye！」

當時在整裡倉庫的時候，我把公事包放在牆邊，沒想到走的時候卻忘記拿了，也因為這個公事包的關係，我們往後便經常相約在碎星咖啡廳，甚至逐漸養成了習慣。原本我和芸菲只是單純的大學同學，剛好當時住的地方離他家不遠，而且當時他大概只把我當成鄰居，而我只不過是個只知道讀書的書呆子罷了。

時間已近黃昏，望著火紅的太陽，竟泛起許多和芸菲在這座舊城區所發生過的種種往事，但我卻並不想往舊城三街的方向前進，如果你知道什麼叫做觸景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