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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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陣子總有一種慾望特別深重，便是在經過銀行或郵局的時候，就想替那些排排站的提款機們催吐，好像鈔票塞在裡面很痛苦似的。

就姑且把那些鈔票稱之為提款機的嘔吐物吧。我喜歡這種嘔吐物，當然更喜歡把這些嘔吐物吐給其他想要的人來換取基本而短暫的生活需求。大致上，我知道自己在未進食的狀況下感到饑餓的時間往往不會超過一天，這種感覺會隨著時間的拉長而更加激烈。

基於上述原因的種種延伸慾望，導致我身上的嘔吐物無法保留太長的時間，總在行住坐臥的過程裡擔任著較為主動的吐鈔機，東吐一些、西吐一些，直到吐給便利商店的收銀機來換取香菸時，才發現口袋裡僅剩一銅一銀、相加等於六塊錢台幣的餘額，一時想不出可換取何種慾望上的滿足，便索性的將他們扔進壓克力製的捐款箱裡，匡啷一聲短促而輕脆，或可算是滿足了一點小小的同情心態。

其實我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兩袖清風的走在街上了，而十一月的秋風也確實令人感受到了些許的寒意，卻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目的，只是走啊走的，無意間走到了一座離家不遠、卻從未進去過的公園。

「有多久沒有呈一個大字那樣的躺在綠油油的草地上了？」

我原本是想這麼做的，只是在看到一塊「請勿踐踏草皮」的招牌之後便猶豫了起來，在做與不做之間遊移不定。除此之外，似乎還有更多諸如生活中的矛盾與衝突，也都在這片草皮前方逐漸的爆發，只是誰知道這些私人的矛盾與衝突，在進入別人的耳朵以後會發生什麼樣的情緒反應？

也許不知所云、也許感到厭煩、也許只是我自以為是的去臆測別人的負面情緒，但我終究還是很自私的就把這些可比擬成垃圾的情緒轉化成文字公諸於世。如果能激勵些許讀者去倒除心中的垃圾也無可厚非，而實際上，我懷疑自己只是不甘寂寞而已。

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一種勇氣，可以去背棄所有熟悉環境裡的互相依賴，包含家人朋友、事業情感等有形或無形的羈絆，去追尋自我的存在價值，又或者我應該重新存在於他人的眼光裡偽裝成熟，然後只為了永遠填不完的生活需求和未知的將來汲汲營營。

現實生活中的反抗與妥協，就在你高我低我高你低的狀況下渡過了幾年光陰。然而真正可怕的其實是習慣，習慣於這樣的矛盾與衝突以後，竟害怕起哪一天有了一致性的結論。

因為害怕，所以我選擇逃避這個問題，反正偶爾對自己不負責任也沒有人會因此而吃虧，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呈一大字型的體態躺在人工草皮上，什麼都不願去想，直到被自動灑水機濺溼身體時才突然領悟到：「享受陽光和大地，不必用錢來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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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很淒美，雖然我並沒有什麼實際上可以去拋棄的情感，可能早已被西風吹散了也說不定，只是那些隨風飄落的樹葉是掃不完的。

已經失去的便不再回來，曾經說好的也不再算數，而承諾，豈止是隨便說說而已。

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開始有了一些放不下的情感埋在心裡，尤其是只能淡化、卻難以消化的：「不是說好了我們要在一起」的一句話。難以消化，只因為那支電話是永遠打不通的。

時間讓一切改變了許多，原本白淨的紙也早已泛黃，在一張泛黃的紙上增添新的字跡，有一種五味雜陳的感覺襲上心頭，像是一個欺騙自己仍活在過去的人一樣，以為所有美好的事情通通都發生在昨天了，但那樣並不真實也絕非事實，因為這一張紙的空間容不下太多的字，寫得太多，便開始混亂甚至重疊在一起，所以我遲早要停筆，前提是要捨得停，然後繼續如常的生活作息。

生活總是要細細的品味，才能知道箇中的滋味，才能在將來的日子裡繼續說著很多的我還記得，還記得那年、還記得那天、還記得那次……
還記得有些刻苦銘心的事情，偶爾會在熟睡的夢中演出續集，總是斷斷續續且不能預期的表演著。
事實上，夢和現實往往也都不太連戲，卻可以在同一個時空之下反覆交織著，或可稱之為一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思緒，在秋夜裡互相糾纏著，直到捨得放下那張泛黃的紙為止，那是你寫給我的最後一封信。

雨打在鐵皮上的聲音很大，大到可以把任何想說話的慾望都給打消了，雖然他經常坐在屋簷下不發一語，只是靜靜的望著天空。我想，他一定是很需要回憶的人吧。對他而言，過去的回憶，或許就像是共鳴在這場驟雨裡淅瀝嘩啦了起來，才可以長時間坐在椅子上什麼也不做。

就說是白日夢吧，雖然只剩下作夢，卻也很滿足的在享受著、支撐著逐漸退化的生命。可我，卻好像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啊，是老人家給人感到孤單、還是我讓人感覺孤獨－－看，那一雙哀怨而無力的眼神！

在經歷戰後年代、擺脫戒嚴至今卻一無所有的他，我又能了解多少？
當七年級生不再年輕的時候，是否也有享受白日夢的福氣，還是在來不及老去的時候，地球已經末日？
當一場水災淹沒了他僅有的一些身外之物、只剩下一張椅子和一片天空的時候：「年紀輕輕的，眉頭深鎖很不好哩。」

一個沉默的老人家好不容易開口了，發出來的聲音有一種不可思議的慢條斯裡，大概是累積了太多人生經歷才有的沉重口語。絕非牙齒短缺可以去含糊交待的陳舊往事，也只能深深的埋在心裡。

或許是雨打在鐵皮上的聲音很大，大到可以把任何想說話的慾望都給打消了，所以我詞窮的不曉得該怎麼去回應他說的話，只能微笑得點點頭，然後尷尬的離去。

雨停了，內心的紛雜卻未曾止息，在天黑了以後發作，於字裡行間……

時間跑太快
我還來不及駐足
楓葉已落紅

當沉默來臨，所有真實和虛偽盡皆封閉的時候，什麼是夢、什麼才叫做清醒？

只因為一時的情緒失控，所以就下壓了憂鬱的藍色門把、打開一間旅舍的小房間。

一間空氣很腥、很潮溼的房間，有一只不停搖頭的電風扇。從來不曾停止旋轉的、不止迴旋的葉片，把玻璃窗上的塵埃微微揚起。我需要一根鐵鎚，狠狠的敲碎玻璃，然後對著窗外無聲演講，因為這城市裡的車輛，除了到達目的地以外什麼也不在意。

應該有一串飄向天空的黑色氣球，是原本純潔的心靈受到污染以後產生的幻想，在桌上的手機忽然響起時幻滅，它說：「失控的記憶正在和現實連結」

於是，人便像是被囚禁在逐漸硬化的海綿體之中，只有放把火燒掉這組沙發才得以解脫，然後就可以在一片煙霧瀰漫裡快樂的扭動身體，取代所有的不安於室、
短暫的愛上這種燒著的意象。譬喻這一身醜陋的軀體，有太多慾望彷若裊裊上升的煙霧那樣瀰漫著，直至灰飛煙滅為止。

一連串的激情過後，你便恢復以往的慣性生活，像個懸絲傀儡被一連串名為生存的繩索捆綁四肢，走在林立的招牌之下，默默的離去。

「我要你回來，我要你回來……」：持續卻無力的喊著。

你只能勉強回頭微微一笑，雙腳卻不由自主的越走越遠，只有一雙空虛而寂寞的雙眼為你送別，等待下一次的沉默降臨。

河傾半邊天
夏末風狂雨飄搖
願君開把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