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昭陽
圖片提供/Till Nowak
今年二月初德國tagesschau新聞網刊出一大張引人注目的圖片，畫面中一棟大樓由上往下佈滿白色圓形盤子，形成超現實的奇幻氛圍；內文指出比 利時極右黨派Vlaams Belang未經同意，盜用德國數位藝術家Till Nowak的數位作品《The Dishes》作為其反對外來移民的政治宣傳，對此Nowak表示並非其創作意圖。由於他從未將此圖授權給該黨派使用，於是決定向對方提出告訴。

1980年出生於德國波昂的Till Nowak，父親為畫家，母親為陶藝家，弟弟Nik是雕塑家。從小他和弟弟在濃厚的藝術環境中成長，父親的超8釐米攝影機是他們鍾愛的玩具，而大人們談論 的藝術話題和語言都是生活中最自然不過的事。雖然父母並未推使他們成為藝術家，但Nowak在15歲時便開始接觸3D軟體，於19歲（1999年）成立個 人公司frameboX，至今frameboX仍維持以一人為體制的公司。

Nowak於2000年進入美因茲應用科學大學（University of Applied Sciences, Mainz），主修媒體設計。他的畢業作品《超時空包裹》（Delivery）為9分鐘動畫短片，敘述未來世界裡，地球因為高度工業化而受到漫天黑煙覆 蓋，四周一片荒涼。一天，一個老人收到一個神奇包裹，可以讓他改變世界，於是他便決定將他的小盆栽與外在世界偷天換日。該影片因強烈的與環保意識扣連，深 受各界青睞，已於全球超過200個電影節放映（包括2006年台灣國際動畫影展），並獲得超過35個國際獎項。因《超時空包裹》的成功，也使得Nowak 有機會隨著影片環遊世界。

Nowak的知名度因其作品水漲船高，使他獲得無數設計與動畫案子的機會，更曾獲邀遠赴韓國和澳洲擔任大學動畫講師，但Nowak並不因此打算擴展 公司規模，反倒堅守frameboX的實驗與玩樂性質，及其營造的自由和放鬆的工作氛圍。除上述個人作品外，他也與德國第二電視台（ZDF）、交通訊息頻 道（TMC）、科技公司如3DELUXE、SCHOTT、APS等有多次合作機會，並幫紀錄片如《Zum dritten Pol》、《Rommels Krieg》、《Rommels Schatz》，還有短片《2nd Life》等製作動畫。

Till Nowak的生活模式集合玩樂、創作和旅行為關係體，或許是令國內許多數位藝術工作者羨慕的。然而不以工作為工作，讓作品走出工作室或不當永久代工者的思維，才是國內數位藝術工作者更應重新思考的。

約聘模式下維持的一人公司─frameboX

Till Nowak目前擁有位於德國漢堡的一人公司frameboX，公司設置在一棟建於1882年的澡堂古蹟內，他和其他五位設計師好友合租一層200平方公尺 大的工作室。Nowak表示，這個地方就像是一個大家庭，感覺很自在舒適。他還透露，著名歐洲藝術家Bruno Bruni也是他們的鄰居，Bruni租用的是此棟大樓的大浴池部份。

至於公司為何取名frameboX，Nowak表示，其實這個名稱是在他尚未確定創作走向時取的，不過仍適用在目前的工作狀態上。frameboX 的意思是由兩個字組成，即frame與box，frame意為電影畫面的框格或傳統繪畫的畫框，而box是一個像箱子一樣三度空間的概念，也像是他的公司 一樣。在公司成立之初，他接到生平第一個大案子，為電視台的電視紀錄片作一個片頭動畫。一開始Nowak想要讓frameboX成為一個在廣告業逐漸壯大 的創意代理公司，並克服原本實驗性的，好玩的一人公司狀態。然而，幾年下來，他開始發現他真正想要做的，其實正是他一直以來在做的。此時，他才真正認真地 將自己和frameboX看成一體的藝術家，而非只是一個創意代理公司。

然而Nowak強調，frameboX的一人公司狀態並非只是一個人完成所有工作，他也雇用一些人協助完成作品，但從未與任何人有長期的合約關係， 而是依據每個案子的需求來合作。Nowak表示他經常收到超出十倍他所能完成的合作提案，使得他不得不細心選擇哪些案子要接，而很多人也建議他把公司擴 大，然後雇用一些藝術家來創造更多產值。但對他而言，沒有任何事比自由和放鬆的工作環境更重要，而且他也不想當一個帶領大公司的主管，他希望能決定自己接 下來要幹麻，而無其他顧慮。除此之外，Nowak也擔憂倘若把公司搞大，可能會去作一些比較商業性的作品，而非自己的獨立創作。

在沒有管理部門，從接案到設計等大小事都要一個人處理的情形下，Nowak如何安排平日的工作計畫？Nowak表示：「有時候確實很忙，就像現在一 樣，一天要工作十二小時，有時甚至週末也在工作；不過當然也有比較空閒的時候，那時我一天只需要工作六個小時。其實對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讓我的工作不像工 作，我在這個很放鬆的環境下與其他設計師一起工作，而他們都是我的朋友，我一向試圖避免掉我們之間『真正的商業』關係。對我而言，坐在電腦前作設計是很放 鬆的一件事，我也將會議討論量降到最低。基本上我的工作律動對我而言是相當平衡的，但或許對別人而言是很瘋狂的。」

問及休閒活動時，Nowak表示：「我認為我在自己的城市不需要太興奮，因為我比較喜歡在旅遊休閒時放鬆享受。幾乎每個月我都有一個電影節或活動在世界的某個地方進行，所以對我來說就像小小的渡假一樣，而同時我也會參加很多party活動。」

透過藝術創作或工作，Nowak實踐了休閒和旅遊，而這一切就像他的成長過程，藝術是看的、說的、做的、玩的，是生活中很自然的一部份。

虛構世界下建立的恐懼與榮耀

作為多元數位藝術家，Nowak在藝術創作歷程中不斷發展自己的興趣領域，同時也藉由作品引發的接收效應，更瞭解數位藝術創作對人類生活所帶來的影響。他 認為：「藝術就像是傳播的大型遊戲影響著人類，我們創造一些東西，並非只是為了我們自己，而是要把它展示給他人看，並享受觀眾的反應與受到的影響。這是溝 通的另一種形式，就像人與人之間在說話一樣，但有時更具爆發力，或許因為它們並非單純只用語言來直接撼動情緒。情緒是關鍵，這就是為什麼電影或一些音樂對 我個人而言是最強而有力的藝術形式，想想，有什麼東西能比一部好電影更能在真實生活之外創造更多的情緒？」

誠如Nowak對藝術與人類情緒的關聯性，比利時極右黨派─Vlaams Belang未經Nowak本人授權而盜用他的數位作品「The Dishes」，作為反對外來移民的政治宣傳，他們認為這個覆滿如衛星盤子的高大建築物意味著不受限制的移民（歐洲穆斯林家庭大多裝有這種衛星盤）。

就某種層面來看，「The Dishes」這件作品對極右派份子帶來恐懼，進而以此作為政治宣傳工具，以企圖引起更多反外來移民者的恐慌。然而Nowak壓根不這麼想，他表示：「這 件作品對我來說是幽默的設計，我想表達我們生活在過度媒體輸入與電訊傳播的時代，這與國族主義一點關係也沒有。除此之外，讓我驚訝的是，這是非常明顯的盜 版行為，我真不敢相信他們就這樣幹了，因為今日每個人應該多多少少知道版權是什麼吧！」

事實上，藝術創作造成的社會衝擊或是觀影者的解讀，往往出乎Nowak意料之外，也是他一路走來更能感受到藝術作品對人類情緒影響的原因。他最為知 名的作品《超時空包裹》，創作之初並未計畫製作環境短片，他表示：「一開始我寫了十個小故事，然後從中挑選較滿意的一個，當時我只是把這部片當作超現實的 科幻動畫電影，帶有一點環境訊息，而我只是創造我所期待看到的。沒想到後來有些片段變得具有環境或社會批判性，像《Blowout at Exit 16A》、《The Dishes》，我甚至還因此得到聯合國的『地中海環境獎』。事實上我一點也不排斥作一些純屬娛樂的作品，像我的作品《Can't smile without you》、《Disruption》、《The Shaved Bumblebee》或是燈光裝置《Edges》等等。」

Nowak憑本能的創意創作，沒想到竟挑起觀眾敏感的情緒與社會議題的討論，從他坦然真誠的回答，讓我們再次見證虛構世界創建下的情緒衝擊與力量。

效率是維持高度動機的要素
對 於數位藝術有興趣的玩家，或許會很好奇Nowak在技術面的養成及曾遭遇的困境，就動畫短片《超時空包裹》，Nowak與我作了一些分享，他表示：「這部 片的整個製作過程大約花了六個月，基本上視覺部份花了約四個月時間，其他時間用在聲音合成及作最後完成處理，在2004年時，我其實已經蠻會建造背景環 境，但在當時角色的動作對我而言是最困難的，而且是最令我不滿意的。這部片是我的畢業作品，當時我並沒有預期會拿到全世界去放，不然我會更用心在角色的動 作處理上。那時我用了十台電腦（Pentium III和IV）在跑影像，而現今我仍用十台電腦在跑影像，但現在每部電腦的效率是以前那十台電腦的總合。」

在軟體使用上，Nowak表示他最常使用的是3ds Max來創造他的世界，再配合Photoshop作圖片處理及Adobe After Effects作影片構成，還有透過Syntheyes作動作追蹤，Zbrush來作有機3D模型。過去Nowak也用Adobe Indesign作了很多印刷輸出品，並使用Flash作過許多網頁，但現在他的工作大多與3D和影片相關。Nowak表示他的興趣是隨時間而變的，目前 他最享受的用「攝影機貼圖」（camera mapping）技術快速地把2D環境創造成3D立體環境，而這也成為他近年來最專精的部份。他將此技術使用在多數的專案中，像動畫短片《超時空包裹》中 的建築物，作品《Salad》中的蔬菜或是音樂錄影帶《Spring》中的跳躍物體，都是由此技術完成。Nowak認為：「這當中帶來的愉悅感來自『效 率』，因為如果早上我有個點子，然後晚上看得到成果，這會令我相當開心。」他進一步表示：「做事有快速的進展和成效對我而言是相當重要的，因為這會讓我保 持高度的處事動機，或許這也是我堅持在一個小的工作單元裡工作的原因吧！」

就技術層面的解決上，Nowak坦言他能避免技術性問題就盡量避免，若是有問題發生，他會立刻找一個暫時的處理方式或是使用別種方法作處理，此外他 有兩個主要的個人電腦工作站，當問題發生時能即時換到另一個工作站，他認為：「我在找解決方法是很務實的，我總是試著用簡單而且直接的方法來讓我的精力用 在創意點子和視覺處理上，所以我會盡量用最基本的工具而不是一些外掛程式（plugins），或是將複雜的解決方法個別化處理。」

在靈感取得上，Nowak表示：「我持續在尋找一些點子，讓原本已存在或熟知的生活環境部份，以一種新的扭曲或詭譎的組合來表現，而挑戰是找到一個 創新的且簡單的點子。很多已存在的電影、建築、文化、自然或藝術令我著迷，而現在我只是在等待一些時機，有新的點子突然降臨，然後可以重新創造前所未見的 日常印象。」

Nowak進一步表示：「我們生活的自然世界經常出現在我的創作主題中，所以我的作品經常是以『取樣』作基礎，不只是視覺表現或技術上，我從文化、 自然、科學或藝術等等中取樣，然後重組。也就是說，我的作品經常是半科幻、半寫實的，而靈感取得都是來自某些真實或平凡的東西。」
目 前Nowak在進行的創意案子之一是替一部關於柏林圍牆的國際紀錄片製作25個高清動畫，另一個完成中的計畫是為德國流行音樂團體 「Ben*jammin」製作其歌曲「Spring」（德語意為：跳躍）的趣味音樂錄影帶，這支音樂錄影帶將於七或八月發行。此外，Nowak最近也作了 一些以影片投射為本的燈光裝置藝術，並計畫在今年夏天時再作一個。

對於未來，Till Nowak與frameboX的夢想是什麼？Nowak表示：「將變得更糟轉變成變得更好是我未來的夢想，我指的是暴力、貧窮和環境的狀態。」 Nowak更進一步指出，美國新選出的總統歐巴馬就是一個導向這個目標的希望。對他個人而言，未來也夢想製作一部劇情長片，他認為這並非是時間與金錢的問 題，而是自己是否已準備好了。不容諱言的，Nowak以短片《超時空包裹》裡偷天換日的情節，壓倒性贏得全球各大影展青睞，使得他一路走來，在創造自己的 虛擬世界更吸引媒體目光。但Nowak希望大家能將目光關注在其他作品上，而非只停留在單一作品上

本文引用自http://pots.tw/node/22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