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染新視野---大師群像
陳玲香
藍,是人類最古老的染料,從出土的考古織物來看,藍色染料之一的菘藍可能最早在西元前6500年的歐亞大陸就開始使用於衣物的染色與裝飾。
人類織品的裝飾方法主要有兩大類,第一類發展的時間較早,是一種結構性(structural)的裝飾法,圖樣由經緯線的交錯而造成。織作前便已構思好經緯線的交錯方式,如此呈現出的圖樣也就互異。若是要彩色的織品,紗線就要事先染色。人們所熟悉的織錦或提花布就是其中的種類,這一類的織品包括亞洲與南美洲的ikat,以及歐洲、中東的掛毯與地毯,中國的緙絲,這些織物藍色的部分在十九世紀化學染料發明之前都是用藍染成,紫色則是帝王紫或是先染藍色再染紅色,綠色則是先染藍色再染黃色。第二類是附加性(additive)的裝飾法,也就是在織好的素布上再添加色彩和圖樣。這一類裝飾法又包含兩種不同的技術,一是乾處理法(dry treatment),布不必先浸濕,圖樣是以顏料直接在布上塗繪或押印。在埃及出土的證物顯示,大約西元前4000年至3000年人類就已經使用這種技法,用色則為紅、黑、白。目前仍有以類似的方法和色彩裝飾布品的族群,如大洋洲的斐濟人、非洲迦納的Ashanti人等。事實上,這技法也就是當今市面上印花布的製作方法,因為化學染料和印刷機械的發明,使得直接在布品表面印上多色花樣變得簡單易行。另一種是浸染法(dyeing),將可以著色的染料溶解在水裡,形成染液,再將布浸入染色。這種技法發展的時間可能較遲,目前出土的考古織物年代最早的是西元一世紀的作品,顏色是藍色,用防染形成圖樣,材質為棉布,也就是現在所謂的藍染。浸染的布品一直維持單色表現至少到十世紀。十一世紀後才出現藍、紅雙色的圖樣。最擅長染製多彩印花布的國家是印度,布品除了藍紅之外,還有紫、棕、黑、黃、綠、橘等各種顏色。在化學染料發明之前,這些顏色都是取自植物,除了藍染,其他染料都必須熱煮,操作難度較高。浸染作品的圖樣經常是以防染的方式來呈現,這也就是為什麼發展出絞染、型染和蠟染等染色技法。
人類的織品大部分用於衣物,一部分用於家居品,只有小部分用於裝飾,至於作為藝術創作則已經來到二十世紀的七○年代了,此時織品工藝列入纖維創作的一環,而稱為纖維藝術。有了這樣的鼓勵,很多的織品作家開始轉向非實用性的藝術表現,包括平面、立體甚至裝置作品。在眾多國家中,鄰國日本表現得最為出色。和世界上所有其他的國家一樣,二次大戰後日本的傳統藝術也迅速地消失。幸運地,一批有志之士努力宣揚日本傳統藝術之美,激勵很多藝術家重拾日本本土藝術,染織便是其中之一,經過半世紀的努力,使日本成為世界公認具有特色染織文化的國家。以天然藍染為例,雖然已有一些國家開始恢復種植藍草,製作染料,創作作品,但比起天然染色一直未曾中斷的日本,其他人想迎頭趕上真是一件困難的事。不過,參與了2006年在印度召開的國際天然染色會議,我發現台灣雖然落後日本一大截,但卻是緊追其後,衝勁十足的國家,接著才是韓國、印度,至於歐洲、美國則在更後面。今年又有一場國際天然染色會議要在韓國召開,我收到了邀請出席及展出的信函。經歷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大家應該都有相當的進步,而我們恐怕更要加倍加倍的努力。
日本的蓼藍在二次大戰期間曾被禁止栽種,但由於一位勇敢的婦人在自家的地上偷偷栽植,保存種源而得以延續下來。由於秉持了文化的使命,日本的每位藍染作家都特別注重作品中的文化精神。因此,除了繼承傳統的藍染技術之外,每位創作者所蘊含個人對文化的詮釋都令人感動。以著名的藍染創作者福本潮子女士為例,她使用的是日本蓼藍,染缸以傳統的日本建藍法建成,最早期的作品僅是傳統圖樣的組合,但她運用技法,對傳統的圖樣重新建構,形成了讓人耳目一新的風格。而另一位創作者新道弘之也是如此,從一件作品中便將千百年的文化內涵和個人的思維深刻融合在一起的表現,真叫人嘆服。
今天的演講主要介紹片野元彥、榊原あさ子、安藤宏子、田中賢二、新道弘之、福本潮子、大田耕治、西井康元、八卷秀夫、菅原匠、中西秀典、早川嘉英、盧慶美、金芝希等日本與韓國藍染名家的作品。
台灣的藍染從1999年至今走了十年的路程,藍染創作其實只能算是起步而已。加以數年來的推廣活動主要仍定位在「產業」的項目。因此,雖然有熱熱鬧鬧的DIY、服裝秀,但較嚴肅的純藝術創作尚難有突破。希望這次演講的大師群像介紹,能讓大家對藍染藝術有新的認識,對台灣藍染的未來有更大的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