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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3, 2009
* 本台語長篇小說獲國家文藝基金會創作補助
親像火仝款呼喊的聲掃過海墘﹐足濟少年家仔走過﹐毋過﹐Nanang這隻船仔內面的人ká-ná毋睬怹。Nanang這个名已經佇Ugla的心肝內囥真久矣﹐he是一隻足嫷的船仔﹐Ugla捷捷按呢想﹐有一工﹐伊欲坐Nanang綴宗保叔出海。港外的海到底生做啥物款﹐伊生甲hiah大漢猶毋bat親目睭看過。Ugla毋知影彼隻船到底是位佗位來的﹐乾焦知影有一日風颱了後﹐伊靠礁佇港嘴北爿的沙埔。是一隻落漆的帆船。本底是無人欲tíⁿ的一隻廢船矣﹐一直到宗保位外地轉來﹐費真濟工才tshiàⁿ另外一隻拖船共拖來佇港邊的。轉來了後的宗保﹐魚嘛毋掠﹐啥物攏毋睬矣﹐規日乾焦綿精佇彼隻帆船。Hín船底有幾lō͘个所在破孔﹐伊提材料共補﹐閣來﹐用漆共規隻船漆甲白siak-siak。He藍色的船帆破去矣﹐嘛是伊規塊共拆落來洗過﹐閣一塊仔一塊、一針一線tīⁿ補--起來的。Ugla﹐佇一透早清閒的時間﹐就走來佇港邊看這隻船仔。伊甚至已經感覺著伊坐佇船頭的時海風共湧拍起來﹐siàn佇伊底思念啥物的面﹐予伊感覺一款鹹鹹甜甜的滋味。Ah宗保--a對查某囡仔的出現嘛慣習矣﹐講話的時ká-ná共Ugla當做船仔的女主人﹐所致當伊一開嘴問伊船仔要號做啥物名的時﹐Ugla隨就講:「Nanang!」外呢心適的名矣!宗保知影這字的意思﹐就對這个名感覺真滿意。經過這呢濟年海風的khau洗﹐伊的皮膚已經反茶色﹐阿伊的頭毛嘛已經氆矣﹐毋過﹐伊的跤手猛掠猶是無輸任何一个少年家仔﹐伊仝款會使毋免用跤﹐乾焦靠二隻手就攀上船桅。有時當伊看著Ugla的時﹐會雄雄感覺是少年時伊的愛人位夢中閣行轉來﹐毋過伊隨就清醒過來﹐知影查某囡仔Ugla差不多會使做伊的tsôo-kiáⁿ--矣。閣再講﹐伊本底就愛叫伊阿叔。伊認為按呢就有夠矣。船仔藍色的大帆thí開﹐ká-ná欲共規个海崁過。「Nanang!」當伊閣一遍喝出嘴的時﹐感覺船仔已經駛出港嘴﹐欲載怹去到彼片充滿向望、完全無痛苦的大海洋。[i]
親像火仝款呼喊的聲掃過海墘﹐足濟少年家仔走過﹐毋過﹐Nanang這隻船仔內面的人ká-ná毋睬怹。Nanang這个名已經佇Ugla的心肝內囥真久矣﹐he是一隻足嫷的船仔﹐Ugla捷捷按呢想﹐有一工﹐伊欲坐Nanang綴宗保叔出海。港外的海到底生做啥物款﹐伊生甲hiah大漢猶毋bat親目睭看過。Ugla毋知影彼隻船到底是位佗位來的﹐乾焦知影有一日風颱了後﹐伊靠礁佇港嘴北爿的沙埔。是一隻落漆的帆船。本底是無人欲tíⁿ的一隻廢船矣﹐一直到宗保位外地轉來﹐費真濟工才tshiàⁿ另外一隻拖船共拖來佇港邊的。轉來了後的宗保﹐魚嘛毋掠﹐啥物攏毋睬矣﹐規日乾焦綿精佇彼隻帆船。Hín船底有幾lō͘个所在破孔﹐伊提材料共補﹐閣來﹐用漆共規隻船漆甲白siak-siak。He藍色的船帆破去矣﹐嘛是伊規塊共拆落來洗過﹐閣一塊仔一塊、一針一線tīⁿ補--起來的。Ugla﹐佇一透早清閒的時間﹐就走來佇港邊看這隻船仔。伊甚至已經感覺著伊坐佇船頭的時海風共湧拍起來﹐siàn佇伊底思念啥物的面﹐予伊感覺一款鹹鹹甜甜的滋味。Ah宗保--a對查某囡仔的出現嘛慣習矣﹐講話的時ká-ná共Ugla當做船仔的女主人﹐所致當伊一開嘴問伊船仔要號做啥物名的時﹐Ugla隨就講:「Nanang!」外呢心適的名矣!宗保知影這字的意思﹐就對這个名感覺真滿意。經過這呢濟年海風的khau洗﹐伊的皮膚已經反茶色﹐阿伊的頭毛嘛已經氆矣﹐毋過﹐伊的跤手猛掠猶是無輸任何一个少年家仔﹐伊仝款會使毋免用跤﹐乾焦靠二隻手就攀上船桅。有時當伊看著Ugla的時﹐會雄雄感覺是少年時伊的愛人位夢中閣行轉來﹐毋過伊隨就清醒過來﹐知影查某囡仔Ugla差不多會使做伊的tsôo-kiáⁿ--矣。閣再講﹐伊本底就愛叫伊阿叔。伊認為按呢就有夠矣。船仔藍色的大帆thí開﹐ká-ná欲共規个海崁過。「Nanang!」當伊閣一遍喝出嘴的時﹐感覺船仔已經駛出港嘴﹐欲載怹去到彼片充滿向望、完全無痛苦的大海洋。[i]
金蓮姨--a彼工特別來到司公九--a的徛家﹐伊的面假鎮靜。
「我會使為妳做啥leh?」
「是按怎我夢袂著伊--leh?你緊想一个辦法予我khuàiⁿ啦!」
司公九--a愛伊坐leh﹐嘴裡踅踅唸。伊畫一張符仔﹐了後對空中tàn--起lih﹐佮íng過仝款﹐用伊祖傳的彼枝七星寶劍共符仔thio起來﹐囥佇蠟條火頂懸化掉﹐閣提一條黃色的布仔共伊的目睭掩leh。
「妳這馬看著啥矣?」
「一个生份閣拋荒的海墘。」
「妳講佗?」
「我想起來矣﹐是咱的庄仔頭。我看著我家己。我倒khi-khi趴佇沙埔仔﹐褪赤theh﹐啥物嘛無穿。這傷驚人矣﹐我的面好勢好勢﹐毋過規身軀頂頂下下親像是一隻軍良狗仝款﹐全毛--了了﹐手踵甲閣長閣尖﹐插入沙土裡。閣有﹐是按怎我會生尾仔?」
「這代表妳後世人想欲做查甫人。」
「原來如此。」
「妳閣講看māi﹐妳閣看著啥?」
「一隻紫色的夜婆翅股thí開﹐歇佇我的頭毛頂。我看頭前﹐ká-ná心肝頭想著啥物。我的身軀四箍圍仔有幾loh枝拍散去的骨仔﹐遮一枝﹐hia一枝﹐散iāⁿ-iāⁿ﹐一直到海墘仔去;日頭赤燄燄﹐海墘仔phok一塊礁石起來﹐邊仔靠一隻破船﹐嘛是用大枝的胸仔骨編的。對啦﹐是按怎無半滴海水leh?」
「是這个所在無毋著﹐妳行過礁石彼爿看māi leh。」
「我行過矣﹐你小等一下……龜怪﹐已經是盈暗矣﹐才一目睨niā-tiā。」
「……這回妳看著啥?」
「這塊礁石足懸的!它的邊仔除了彼隻船以外﹐空空空。看著ká-ná這礁石是一个高強的大漢查甫人的勼脊﹐只是佇石勼脊頂開一个足大的孔﹐開口內面﹐一座血紅的鐵捲門是thuah--落來的。門前是一枝柴梯﹐它穿入門﹐阿穿過去的部位黑lu-lu﹐ká-ná是一个足深閣足細的孔。另外﹐閣有一座白色的大理石梯﹐位門的頂頭﹐ká-ná彎彎khiau-khiau伸入礁石後面的烏雲去。唉呀!海水一下手齊溢--來矣﹐愈漲愈懸。」
「妳緊過去共鐵門thūa開!愛緊!」
金蓮姨--a坐佇椅仔頂拼命搖頭擺腦。
「……我行到鐵門頭前矣﹐毋拘﹐彼个鐵門真重﹐thuah袂開。我敢會使對孔裡鑽入去?這膨肚短命的﹐水淹到我的跤頭hu矣!」
「袂用的!妳袂用的鑽入去!共頭夯懸起來!」
「袂赴矣﹐湧大ka̍h﹐共我的頭sak入孔--裡去矣。這馬欲按怎?」
「止!」司公九--a這時雄狂仔佇伊的目眉中央點二下﹐共彼那條黃色布巾拆開。
伊規面攏是豆仔hiah大的汗﹐過一下仔才共目睭thí開。
司公九--a搖頭。「無法--伊!妳永遠嘛看袂著伊矣。」
「阿保!」[ii]
黃昏一到位﹐烏索仔的灶就劈哩啪啦hiâⁿ起來。Khû佇灶前的老歐巴桑講﹐「毋管米甕有米無﹐火猶是愛hiâⁿ的。」伊的面予煙燻ka̍h袂輸烏炭仝款。
「這塊土地傷鹹矣﹐較早咱種田﹐毋過生袂出稻仔﹐所以呢﹐這馬咱掠魚。毋過你講看māi﹐恁hiah查甫人佇漁船仔頂是攏底舞啥--矣?鬼才知影。恁kâⁿ-ia̍h佇船仔頂乾焦會曉耍四色牌﹐落船﹐就直直對彼群野店查某的被--裡鑽﹐你叫是我毋知影m̄?彼群土匪﹐共咱的土地吞去通做塭仔做工廠﹐怹的魚毋是位海裡掠來的﹐是位海流浸滿的土裡生--出來的。毋過恁總袂用的因為按呢就暝日放蕩--落去著否﹐閣予阮遮查某人姑不二衷逐日夯一粒日頭去海邊仔共彼堆礁石仔頂的蚵仔挖來賣﹐敢講恁袂煩惱有一工會餓死m̄?」伊的話猶袂講煞﹐就有一个影躡跤尾對厝後尾門lǹg出去。
「橫直﹐這馬呢﹐我是看破矣﹐嫁予你是我頂世人修來的。是恁祖媽欠你的。」
當伊嘴角全泡繼續底講的時﹐一陣燒風khau來﹐kâⁿ著火星的煙就共規條巷仔路罩leh。
我的勼脊後有人低聲底講:
「你想﹐閣是誰遠途轉來矣?」
「哼!你放心啦。自從老司公死了﹐就無人找有路通轉來矣。你定著是聽花--去矣。」
「我才袂聽花--去leh。確實是有人佇咱身軀頂行踏的聲。He聲音沉沉沉﹐活活就袂輸是活人的跤步聲仝款。」
「好定是拄死無偌久--e嘛無的確。」
「毋是啦。我袂聽毋著--的啦。」
「蝶﹐若是講我已經揣著共妳放袂記的範勢﹐規氣講﹐是海共我洗淨。船佇夜雨--nih破湧進前﹐我就知影﹐我愛佇風湧--nih盡情歌唱﹐通好畫出妳佇我夢中的影跡。毋過我知影﹐就算干焦是畫出來﹐嘛可能是永遠無機會矣﹐因為妳的影跡佮我的記持佇湧的摳洗--nih﹐成做海霧中搖顯的草枝﹐閣一个湧來﹐伊就會hông崁無--去。
窮實妳無應該共我講起妳的尪婿佮囝兒﹐he只是艱苦罪罫--nia-tia﹐咱欲去佗位走揣意義--leh?
咱無應該佇溪埔相遇﹐妳嘛無應該共我講妳底走揣的一切。妳﹐更加無應該用彼款央託啥物的口氣講話。
咱的確無應該相bat的。
佇真正的最尾後﹐醫生共妳通知矣﹐腹內的惡勢力已經欲共妳拆食落腹﹐伊底漲大﹐毋過妳一向共當做是腹肚疼。妳猶未共妳的尪婿講。窮實妳知影伊無的確會有啥物反應。
咱攏毋相信一切會來甲遐趕狂。
妳講伊毋捌親像我按呢願意佮妳討論一个全世界無人欲講的話題。
這馬當然是袂赴--矣。
過去是一場夢;過去的過去﹐敢是夢中之夢?這隻叫做Nanang的船仔欲共我載去啥物所在?總是﹐我會知影﹐毋過毋是這馬。這馬﹐我干焦知影愛決心對咱過去的悲傷講再會。He是一个無停底走揣啥物的過去﹐這馬﹐我干焦想欲保留hin內面歡喜的部份﹐就親像妳所向望的按呢﹐只是真無彩﹐我的決心傷uàⁿ﹐阿咱是無可能閣鬥陣矣。這是我的命運﹐咱的相遇只是風--nih的草籽﹐一下仔就飛散--去。我相信尚尾Nanang會tshuā我去到我想欲去的所在﹐佇遐﹐會有我一直欲走揣的名。
這馬妳美麗的面佇湧phò--nih浮沉﹐記持閣tshuā我轉去咱拄相bat的彼一日﹐水流假若風--nih的菅仔花底舞弄。堅持佮理想。規个島嶼的溫純佮哀愁攏掛佇妳的目墘﹐閣有尚濟的﹐是妳永遠無停止的勇氣﹐妳胸坎的熱。只是﹐按怎妳甘願行入伊彼个冷坑。彼時﹐伊只是一个受死亡威脅﹐閣佇家己身世的湳土--nih滾絞的軟汫的人﹐伊的世界塞入佇一座烏色的磅空﹐阿磅空的盡尾是另外一个無名無向望的拋荒地。失志的藝術家的大腦佇彼个拋荒地予漲大的蟲塞滿﹐毋過妳用妳的青春共伊的目光tshuā入彼个戰鬥的隊伍。妳胸仔的熱是波浪的另外彼頭﹐共這个母親的島嶼箍圍﹐按呢﹐我才浸入佇hin。我有時會想﹐妳佇伊的面前攏按怎佮伊講話?恁是按怎做伙的?我毋敢問。
——共咱受傷的母地留落--來﹐咱應該有一个真實的記持。
妳的聲音結實就親像妳的跤腿佮妳的奶房﹐阿妳的喙唇是滴落蜜的花蕊。
我想起咱兩人做伙的戰鬥﹐hāⁿ過一條過一條受傷的溪河。
日出的溪河佮黃昏的溪河。
菅芒搖擺的溪河。
每一條溪流入每一个港嘴。
白鴒鷥飛過的港嘴。
烏煙飄過的港嘴。
大大細細的港嘴﹐親像佇我真實的故鄉的港嘴。
閣有咱的汗所滴落的所在。
暗暝佇咱母地沙床經過的一遍閣一遍的戰鬥。
喝聲。群眾。
咱真實相攬的溫度﹐佇所有的人攏猶未發覺的花園。
敢講永遠失--去是我唯一的運命?
我毋知影家己尚路尾是按怎會甘願離開妳﹐我成實毋知影﹐一直到我peh上Nanang﹐綴Nanang的喘氣來到這个湧的國。
蝶﹐妳綴我來。
我看著飛魚佇月光--nih跳舞。怹的存在無需要走揣。怹的身世嘛無需要走揣。我才真實知影﹐妳佮遐飛魚仝款﹐無應該受我拖累。我敢是按呢離開妳的?我本底就無屬佇妳的波浪。我是鮭魚﹐我一世人的氣力抵好有夠我泅轉去彼个共我生湠的源頭﹐這就是我所有的戰爭。我欣羨妳有力閣溫柔的每一擺飛懸的姿勢佮每一聲呼喝。毋過﹐我知我回泅的氣力假若已經用盡--矣。我閣一遍欲歇睏﹐欲宓入我安全揜僻的磅空。按呢﹐當我閣看著飛魚跳懸的時﹐目屎就kô佇目墘。
Nanang佇夜色--nih進前。怹共我講﹐船欲駛去彼个叫做Lamay的小島﹐彼个聽講是gún的祖先bat徛居的小島﹐有一个查某囡仔共我講﹐日頭出來的時規个山崙的椰子樹葉會放送迷人的島國歌聲的島......『八干拉呀拉呀留﹐請恁坐咧聽呀﹐i-sip花蕾是我的身軀啊﹐湧的皮膚為你湠出芳味﹐月光下的艋舺划入我金色的海喔﹐嘴唇的蜜佇激烈的海流中旋轉失神﹐i-sip參i-sip相纏ká-ná夢中的水蛇啊﹐咱跋入佇海湧大開的花芯……』是這个歌聲tshuā我來的﹐就親像源頭的溪流自古以來吸引鮭魚的鰭﹐予我對伊泅--去。
嘛是按呢﹐我知影我無屬佇妳--矣﹐抑是講﹐我的追求窮實無屬佇理智的一切--矣。彼個查某囡仔的歌聲有一款神祕﹐我知影﹐hin是我真實的啥物﹐Nanang會tshuā我去的啥物所在。阿當宋江陣的喝聲出現﹐我就知影﹐hia佮我有關的彼一截﹐攏愛結束--矣。拄才﹐血透濫佇水。一聲爆炸了後﹐埠岸就崩--去矣。佇甲板﹐潘文直目睭猶未撐--開﹐毋過﹐伊的姊妹Ugla恬靜仔底照顧伊。He是一个美麗的畫面﹐予我感覺﹐有新的一切欲閣位海平線的彼頭出現。
拄才﹐彼个查甫人提一su清氣衫予--我﹐愛我換--起來﹐伊遐爾恬﹐無啥物話﹐毋過位伊的眼神﹐我感受著一个啥﹐我講袂清楚。伊問我位佗位來﹐阿當我回答的時﹐我suah感覺伊tsīng早就知影答案--矣。閣較龜怪是﹐假若伊早就佇遐底當等--矣。伊叫我斡頭看。山浮佇海面﹐遐爾懸﹐遐爾在腹﹐遐爾威嚴﹐佇月光--nih﹐親像恬恬底迎接啥物。
He是奇妙的時陣。一切是遐呢神秘。月光位雲的後壁輕輕仔掖佇水面﹐有飛魚綴佇船邊底跳。
——囡仔﹐你猶毋睏?底等啥?
老牧師共我講﹐聖經內底的諾亞是一直有的﹐佇每一个時代﹐每一場大水。伊嘛行來佇我的身邊﹐用伊猶真有力的手骨共我的肩胛頭幔咧。
我無法度理解﹐是按怎海遐爾大﹐伊的聲煞是遐呢矣溫柔?
——約拿的神跡以外﹐上主無欲賞賜神跡予這世代的人看。
阮徛佇遐﹐恬靜仔底等待一切……
蝶﹐我尾後ká-ná看著百年前的飛魚佇海湧頂頭底跳﹐查某囡仔Ugla的面佮妳的面重tháⁿ、tak纏做伙﹐成做一个新的面。有溫暖的包容佇目神內面﹐目內的水波ká-ná一个新港口﹐海湧的光反tshiō﹐伊金滑的皮膚目睨仔就繃一緣柑仔色的光膜﹐聽候伊微笑的嘴唇位膜裡theⁿh開﹐二片嘴唇之間的呼吸ká-ná欲共我的喘喟khip過……」
晉前為著水門開佮關的代誌﹐魚尾窟佮烏索仔的一大陣少年家仔又閣佇兩个庄仔頭交界的圳邊拍ka̍h大孔細離。潘文直怹兄弟手一iat﹐溪溝圳溝就流血流滴--矣。
「Hia少年仔有影真害neh。敢講警察攏毋管?」
「有啥物通管的。怹二家佮上頭的關係偌好leh﹐是欲按怎管?」
「這所有的災厄﹐攏是彼隻狗tshuā來的。」
「我不准妳按呢講。伊是為著咱村裡的前途拍拼。」
「毋過﹐彼隻狗到底是予你啥物好處?你是按怎愛替伊講話?」
「所以我講妳這个查某﹐啥物就毋知。講到尾﹐伊是咱村的救星﹐會予咱好日子過neh﹐妳是bat無?」
怹共棺材扛到工廠工地門口的時﹐hia戴帽仔的共蛇籠閣箍倚來﹐潘文直感覺怹可能中計矣。伊遠遠聽見車聲﹐下令所有的人共火把夯懸。果然﹐有足濟車輛大燈無開﹐暗靜仔接近。「幹!彼隻老狐狸!」怹本底欲共棺材鎮佇工地的大門口﹐結果﹐誰知影大門口早就已經武裝--矣﹐位門的後壁sak另外一座蛇籠出來。簡單講﹐怹已經予人前後挾--起來﹐袂輸割包內面的滷肉仝款。「先莫動手!坐落來!」棺材一囥落來﹐鼓吹隊的就開始pûn哭調仔矣。鼓聲鼕鼕鼕鼕閣tân--出聲。
「工廠死出去!」
「姓宋的陪命--來!」
才喝無三句﹐hia倚近的車輛雄雄做一伙發磅﹐共車的頭燈tshiō佇眾人的目睭﹐予人目睭thí袂開袂輸青瞑。
「幹恁娘咧!」
一粒汽油彈飛過tia̍p著其中一台車﹐著火燒--起來。轟一聲!一欉樹仔嘛燒--起來。警方的放送頭tsûaⁿ開始咧放送:「警方警告:違法行為!暴力行為!」
潘文直嚷﹐講:「逐家先莫振動!」
閣一粒汽油彈飛來﹐燒--起來。
「毋是咱的汽油彈啦!是hia戴帽仔的家己tàn的lah!」
轟一聲!閣一台車著火。
「幹in娘!怹家己tàn的!」
「警方宣佈:鎮暴開始!」
潘文直的目睭thi袂開﹐水柱毋知位佗一台車頂tsūaⁿ--過來。伊ká-ná聽著伊的小妹Ugla遠遠底叫伊的聲:「阿兄……阿兄……」
…………
親像一个痛苦的記智…………
──阿兄!你要共恁堂主講﹐彼當陣伊的阿公猶活咧﹐阿咱的外公並毋是出賣者﹐顛倒是伊的救命恩情人。這件代誌我後來攏知矣。伊毋但無說多謝﹐閣共咱舅仔宋保羅拍死。敢講因為伊知影﹐若伊的阿公無死﹐伊做的所有歹積德的代誌就揣無藉口矣?總是﹐伊做的代誌終其尾逃袂過上帝的目睭。敢講你欲繼續做伊的奴才?
──妳毋免管我!妳猶毋是仝款!
──我才毋是伊的奴才咧!
──死鴨仔硬嘴phue!
──你佇hia到底得著啥物?你袂使為著你的將來犧牲咱外公江家的名聲矣!
──妳恬去啦!無﹐敢講妳是聖女nih?
彼年熱--人﹐海流漲懸的時﹐蚼蟻佮杜蚓一下仔攏位土裡鑽出來﹐爬ka̍h規四界。雨確實落真濟工﹐落ka̍h墓仔裡hia死人骨頭攏開始酸痛--起來。「老歲仔﹐你頂擺予我的彼種草藥﹐閣有無?緊提寡予我。」「哪閣有啥物草藥?早就 hông 喀了矣。」「按呢欲按怎?這死人天﹐雨到底閣愛落偌久?我這把老骨頭攏欲拆--去矣。」「減講寡。妳想看覓咧﹐咱倒佇遮笑笑﹐穩當穩當﹐敢毋是介四適?閣有妳想﹐這馬有偌濟人佇khá面底浪溜連?咱會使有今仔日﹐就愛感謝天毋才著。」「我是甘願peh起來動一下。」「若無﹐妳就小想看覓仔掛佇林投樹彼幾个好啦﹐怹敢猶通親像咱按呢想著啥、愛講啥就講啥?妳看﹐怹閣giàn ka̍h想欲開嘴講--二句leh!」「講得嘛是。」這規片的土地﹐本底猶閣咧唉唉雜雜﹐毋拘過無偌久﹐除了水聲﹐就啥嘛聽無矣﹐會使講是一片的寂靜……
「司公九--a﹐你講寡別物會使無?攏啥物時代矣﹐閣講講hia老ka̍h欲火化去的譀古。」
「我講的是成實的。」
「毋管成實m̄成實﹐阮逐家是攏無趣味啦。講寡別物啦!著啦﹐聽講你娶一个嫷某是m̄?阮較好閒﹐講到尾﹐猶有誰會痟ka̍h無尾欲嫁你leh?」
——這个所在予我厭siān。我一行入來﹐就感覺著這个港嘴的每一吋土地攏底蛀臭﹐ká-ná這條彎彎khiau-khiau的巷仔路的每一面壁攏予àu--去的魚骨thūn滿--去矣。這條巷仔路哪會這長?我討厭這个庄﹐死沉﹐無活喟﹐一切都底崩pit﹐連一隻狗底吠的聲嘛無。阿我哪有可能共妳嫁來這種所在leh?我的查某囝。
——彼爿﹐就是我拄才經過的彼條嫷嫷的打馬膠路﹐尚無猶通予我聞著一陣活lìng-lìng的味。曠闊的魚塭仔湠出芳喟﹐規群白鴒鷥的影佇phòng-phuh仔拍出來的水泡中央飛踅。阿怹後面﹐會使看著一大片藍色的天﹐閣有一蕾一蕾的白色浮雲﹐甚至我會使看見遠遠海面的船桅ûn-ûn-á徙動。親像這一切是遐呢好﹐全是向望。毋過﹐當我一行入這个所在﹐逐項物攏無仝矣﹐連遠遠的海水色緻嘛無仝--矣。甚至每一个人攏袂輸底等死仝款坐佇家己厝門跤口的椅條仔頂﹐二蕾目睭無神無神底gió我。
「姓李的派伊的下跤手請我過來。原本﹐我根本是無可能會來的﹐若毋是看佇伊遐厚禮數的面子。」姓宋的踅踅唸。伊共我講啥hannh?伊講ka̍h偌好聽leh﹐愛我佮伊合作。伊共我講:「宋老弟﹐共地還阮﹐我佮你李宋二家的恩怨就準抵煞﹐你看按怎?」哼「宋老弟?」較早﹐伊佇阮老pē 遐做sit﹐閣乾焦是一个囡仔痞niā-niā。阿這馬﹐伊遂佮恁pē你兄我弟phūaⁿ-núa起來!伊講欲佮我共íng過的恩怨準抵煞﹐天下間有遮好康的代誌?閣講:「減采﹐咱通冤家變親家leh。」哼!
「這有啥物奇怪的。」
「所以我講妳m̄-bat﹐沒看過世面﹐an查某囝。其實伊真正的目的是欲愛妳嫁予伊的後生做伊的新婦﹐我按呢講你閣m̄-bat?」
「是講﹐這閣有啥物毋著?」
「唉呀!你毋知﹐其實﹐其實……」
「其實啥物?爸爸。」
「妳這是愛我按怎講--leh?查某子。橫直﹐咱宋家是名門正派﹐阿彼个賴賴趖、四界惹是非的術仔kiánn李東俊﹐佮伊的老pē仝一个範﹐我是無可能共妳嫁伊的。」
「我並無講欲嫁伊啊﹐爸爸!」[v]
宋火生﹐魚塭的繼承人﹐新工廠的開發者。阿慈﹐伊名義的查某囝。
「伊的身軀流著伊老母金釵的血﹐絕對袂毋著。」姓宋的踅踅唸:「真可惜﹐伊的老pē是一个sut-á。」伊行到口面﹐看著一大區一大區的魚塭仔﹐遮魚塭仔﹐有的是位怹阿公手裡就放落來的﹐有的是怹老pē透過日本人位hia大租手裡hak來的﹐遂一年閣一年受著khóo-ūaⁿ、海流佮怹家己的野心的糟蹋﹐無斷流失落陷。伊看著金藍ká-ná火焰的天﹐吐一个大喟:「減采有一日﹐我會佮這片土地做伙消失--去。」[vi]
「若按呢是按怎閣要我嫁伊?明明共我當做傀儡尪仔底利用niâ嘛!」
彼暝阿慈佮青瞑婆的彼隻狗做夥行佇林投林。青暝婆的彼隻狗已經足老矣﹐跤步慢ka̍h袂輸欲死矣。雄雄彼个有烏痣的面閣出現佇伊面前。伊已經連續足濟工夢著彼个驚人的畫面﹐夢中﹐伊行過一座美麗的樹林﹐為著走揣一蕾月光下的紫花﹐伊行入樹林中心的一塊空地。伊佇靴看見一个嘴角生一粒烏痣的查某囡仔予人縛佇樹仔跤﹐阿邊仔有一个瘦猴、鬍鬚閣兼跛跤的查甫人tshîⁿ佇伊的身軀﹐輕浮輕浮欲褪伊的衫、欲共侮辱。查某囡仔大聲哀叫﹐向望有人聽著﹐毋過查甫人乾焦奸笑﹐講伊的喝聲永遠袂有人聽著。按呢﹐查某囡仔的鈕仔就予伊tháu開。阿慈心內想﹐跛跤的查甫人並無啥物通驚的﹐伊應該要跳出去﹐毋過﹐查甫人的鬍鬚予伊心內感覺莫名的驚嚇﹐伊毋敢踏出一跤步。伊真想欲走﹐毋過嘛毋甘願按呢就來走。伊恬恬匿佇樹欉後﹐毋是驚予查甫人看著﹐顛倒是驚予查某囡仔知影﹐因為若查某囡仔知影伊見死不救﹐伊會感覺見笑。當底躊躇的時﹐規身軀已經光溜溜的查某囡仔看著伊矣﹐生烏痣的面無出聲﹐kan-ta目神利劍劍ká-ná底咒讖--伊。伊斡身欲走﹐遂聽著查某囡仔喝講:「見死不救﹐你會suh家己的血﹐受報應!」就佇這个時陣﹐伊精神。了後﹐當伊照鏡的時﹐就 ká-ná會看著家己的嘴角生一粒烏痣出來。彼个有烏痣的面就是按呢開始暝佮日底纏綴伊的﹐甚至伊沓沓仔發見he減采是伊家己的面。彼暝﹐伊佮青瞑婆的彼隻狗做夥行佇林投林的時﹐有烏痣的面雄雄閣出現佇伊面前﹐這擺﹐親像欲tshūa伊對某一个所在行--去。想袂到﹐伊停跤的時﹐發見伊的尪婿佮另外一个查某人攬咧﹐當佇頭前的樹跤底做袂見笑的代誌。Hín伊當受氣﹐一道烏影suah跳出來﹐手提一枝短刀﹐阿彼个有烏痣的面嘛出現矣﹐共恥笑﹐講伊猶是彼个無膽的罪人﹐講伊的尪婿只是伊的第一个報應niâ-niâ。伊發見家己對有烏痣的面已經無法度忍受矣﹐就進前共烏影手裡的刀仔搶落來﹐tú--過﹐tú對彼粒大烏痣﹐一直到伊看見烏痣出血。續落﹐伊聽著伊的尪婿悽慘的叫聲……
「妳敢知影妳底創啥?」
「我知影。我並無創啥矣。」
有人佇林投林內看著這一切﹐看著一个平靜假若月娘的面﹐看著伊共手指頭仔囥佇喙nih塊咬﹐閣有一个查甫人走遠去的影。
「我所講的話﹐永遠袂得人疼。妳敢知影﹐怹毋捌正眼看--我?」
「我知影。」
「妳毋知影﹐怹怨妒我。」
「我知影。」
「妳毋知影。我所做的逐項伊攏有意見﹐除了叫我生囝。我生無。我看著眠床就驚惶。這馬﹐我唯一會凍做的代誌是放棄﹐阿我唯一會使講的真話就是白賊。為著生囝﹐怹兜的規矩比山豬毛較濟。我敢是山豬母?我的尻川敢是予人咒詛的尻川?敢講伊娶我只是為著欲借這个理由侮辱我兼蹧躂--我?」
彼个喝聲ká-ná是一枝鐵做的捋仔﹐大大力捋佇林投葉﹐就佮彼工仝款。
——少奶奶﹐若是我福仔來看﹐妳乾焦是生囝機器。
——哼!愛你管!
——我才毋敢管妳咧。我只是講毋值啦﹐妳這呢嫷的一个查某囡仔﹐一世人就按呢烏有--去。
——烏有去嘛免你來管。
——He是當然。毋過妳若是參考我的意見……
——你走!
大箍警官位瑪莉的房間出來﹐愛賊目福--a去揣伊的頭家來。
「啥物代誌﹐kap我講嘛仝款。」
「好啦!按呢你就共伊講﹐位明仔載起﹐我逐工愛派兩个人佇路頭徛哨﹐對每一台出入的貨車做檢查。」
「一定著按呢喔?警官大人。」
「沒法度。恁私運漁船仔油去城裡賣的代誌﹐有人giàu矣。」
「哪會按呢生?」
「唉呀!我乾焦會使講﹐這是恁二村的恩怨﹐我管袂著。阿阮公務人員neh﹐就乾焦有公事公辦的額。請恁諒情。」
大箍警官講煞﹐共伊的衫領整理一下﹐戴伊彼頂圓盤帽行出去。[vii]
「喂!規日徛遮活欲無聊死﹐日頭閣遐呢大﹐揣寡心適的齣頭來變一下。」
「你較細膩--e﹐咱這馬是底值班neh。較忍--leh﹐盈暗﹐毋是就thang去芙蓉春好好仔變--矣?」
「話是按呢講無毋著﹐毋過伊娘leh。這警察成實毋是人底做的。你看﹐怹漁船仔無出海﹐閣共柴油一土拉庫一土拉庫車出去。夭壽骨!一車十偌桶﹐一桶偌濟加侖﹐一加侖趁偌濟?你家己算。」
「老細的﹐較認命--leh。誰叫你當初時毋去討海?是講﹐講實在的﹐怹有油水﹐咱嘛無差嘛!咱neh﹐位怹的身軀khau寡油泡落來﹐是嘛袂bái啦﹐是毋是按呢?」
伊的後生拄位伊勼脊後離開。Tsiàng時﹐李碌恬恬徛佇落地窗頭前﹐看對平波波無風無搖的港口。燈塔後﹐彼个phok出來的海鼻伸過的海面﹐遂有na來na厚的烏雲聚倚來。港邊﹐一群討海人圍leh lim酒。
「阿俊﹐你共阿爸講﹐是按怎你無娶彼个魚塭仔查某囝袂使?你按怎耍我毋管你﹐四界攏有嫷姑娘仔﹐你想欲娶幾个攏會使。毋過﹐是按怎你偏偏仔佮意冤仇人的查某囝--leh?」
「阿爸!伊是我這世人看過尚嫷的查某--矣。我無伊毋娶。」
「你到底是佇佗位看著伊的?」
「阿爸﹐是佇林投林彼爿﹐伊佮彼个青瞑婆仔行鬥陣。」
「哦?」
「阿爸!雖罔別人看我一个sut-á範﹐毋過我對伊是認真的。阿爸﹐我才無tsan像你--leh﹐會使允心愛的查某位身軀邊suan去。」
「你講啥--矣?」
「阿爸﹐我是你的後生﹐你過去的代誌當然我嘛會知影--一寡。雖罔我毋是伊生的﹐毋過我知影伊一定是一个足嫷的查某。江太太共這一切攏共我講--矣。」
「He是閣按怎?」
「阿爸﹐伊嘛是你冤仇人的查某囝﹐阿你共伊強押去你身邊。我愛的查某嘛是冤仇人的查某囝﹐是按怎我袂使得--伊leh?閣再講﹐我娶伊了後﹐你毋是閣較有機會共宋家彼塊地搶--轉來?」
「你予我考慮看māi咧。」
一摜過去的景象浮佇伊面前假若suê-suê的phuā鍊。江太太入來矣﹐提桌布擦傢俱。
「我問妳﹐江太太。你敢bat恨過一个人?」
「當然有矣﹐頭家。」
「He是誰?」
「就是頭家你。」
「哦?是為著妳的查某子的代誌nih?」
「是矣。」
「哪按呢你是按怎無欲揣機會共我刣死?」
「老實共你講﹐頭家。我是想過﹐毋過我無法度下手。」
「這又閣是怎樣一回事?」
「頭家﹐我無法度像別人仝款去刣一个人。閣再講﹐少爺是我自細漢tshūa伊到大的﹐我袂使予伊無老pē--tsit。」
「我共妳講。妳這就叫做婦人之仁。」
「是啊﹐頭家。」[ix]
山芙蓉花的芳味佇頭殼內盤踅﹐伴著雨滴phah-lāu佇花蕾佮葉骨的幼閣碎的聲音﹐彼種聲講破是一種壓低嚨喉講話的聲﹐是一種屬佇時間的聲嗽﹐一種痛苦的旋律。假使土地的每一个靈魂攏底受苦﹐按呢﹐就予一切攏歸佇土啦。或者歸佇大海。予一切佇流來的時生﹐佇流去的時死。阿人若死﹐這一切攏烏有矣。所有歡喜佮痛苦攏綴leh失去。總是﹐到底是誰刣死東俊的?伊直直問家己這个問題。講是傷心﹐閣較像是一種予人侮辱的感覺。伊毋bat予人按呢侮辱--過。伊毋知影佇大港嘴竟然有人遐好膽會khap著伊的後生。閣再講﹐伊的後生是尚無kioh數的phānn種﹐不時喝欲講和的彼款跤數﹐伊毋信伊的冤仇人宋家會了精神刣伊。愈想無伊就愈艱苦罪罣。伊叫福仔tshuā幾个查某來伊的房間予伊消tháu。毋過﹐當彼幾个查某共衫褪落來的時﹐伊遂發見家己已經siān矣﹐連欲共手伸出--去的氣力嘛無矣。伊一世人毋捌遮爾忝頭--過。伊感覺大麻薰真芳﹐而且﹐閣會當予伊隨時的夢。伊沓沓仔綿精佇大麻薰的夢境想欲減輕一寡痛苦。定定﹐伊看著七彩的樓梯出現﹐一層一層袂輸會通天﹐當伊倚近﹐遐樓梯煞成做查某人的頭毛共纏--起來﹐予伊的頷仔頸強欲袂喘氣--tsit。Ah當伊位彼个夢精神﹐伊的心臟就 phih-phih-tshuah袂輸血筋欲hông掣斷去。伊雄雄發見伊的一切攏塊流失﹐就假若予無情的海流塊摳洗的沙埔地。伊想起足久晉前﹐有人共伊講過的話:「你若就伊﹐伊是信實的﹐定著救你。」彼聲音假若佇囡仔時的樹林底喊伊。伊想欲行出去﹐毋過愛睏神共伊的跤挽稠稠﹐予伊按怎就行袂出去。
「毋過我講過矣﹐你無四配!你的痛苦會綴你到土--裡去﹐你放心好矣。」
疼痛對伊行倚來﹐伊tshìng規面汗﹐倒佇眠床大細聲喝ka̍h無力。
Hín﹐伊佇房間口行來行去﹐直到一个淒慘的喝聲出現﹐予規厝一時死恬去。
伊咬一根薰pok。
紅嬰仔的吼真慢才到﹐過一時仔﹐伊khûaⁿ-khûaⁿ仔行入房。
江太太抱一个拄出世、規身軀血腮腮的查某嬰仔佇tshìng煙的燒水盆底洗。伊要江太太出去。
江太太就用一條清氣的毯仔共嬰仔包leh離開。
He是一个暗sàm無光線的房間。金釵大心喟﹐目瞌ân-ân。
伊的心肝頭到底底想啥leh?是按怎我完全攏袂了解?
「是我。」伊講。
金釵共二塊嘴唇咬ân-ân﹐tèⁿ ka̍h血絲位嘴角滲出來。
「妳敢講就袂使開嘴講一句?」
「無啥物通講矣。」是伊軟siô-siô位嚨喉底發出來的聲。
「我知影妳一直袂諒解我。毋過﹐這閣要我講偌濟擺?我無刣死妳的老pē﹐我的下跤手嘛無。我會有啥物理由共刣死?好!我承認﹐我bat動過恁兜彼塊地的主意﹐毋過﹐我嘛袂gia̍t ka̍h共刣死啊!無毋著﹐咱結婚彼暗﹐我是有派人綴伊﹐毋過嘛不過是予伊一寡教示niā-tiāⁿ﹐我無共刣死。金釵﹐妳著相信我。閣再講﹐妳的老pē早嘛已經入土為安--矣﹐敢講﹐妳就袂使共這項放予袂記?」
「假使伊毋是你刣的﹐哪按呢你怎樣毋予我轉去看伊?」
「金釵﹐我哪會忍心允妳轉去受苦--leh?妳愛知﹐我自細漢就佮意妳矣﹐苦毋得共妳捧佇我的手婆中央啊!毋過﹐妳敢bat想過?妳又閣是怎樣對待我的。金釵--a﹐妳共目睭peh開﹐看māi仔我是誰﹐我是當初時彼个去恁兜偷看妳﹐甘願予恁老母毒拍的囡仔啊!敢講妳共這一切攏放袂記矣?」
伊共伊的目睭peh開。
「妳應該想著矣是m̄?妳看﹐妳看māi仔我是誰。」
伊搖頭﹐主心定講:「你關我袂稠的。你予我走啦!」[x]
……夜幕掛低低﹐天星的微光位烏雲的siap縫suê落來﹐suê佇遠遠的海平線。
位烏暗的房間傳出一陣碎玻璃的刺tshak的響。
「頭家﹐按怎--矣?」
「去!共恁夫人共我揣來。」
「頭家﹐伊已經走足濟冬矣。」
「崁畚箕仔!去共我揣--轉來!」
「是誰閣佇遐底飫飽吵--矣啦?阿霞。」
「是伊。敢是欲來揣你的?」
「啥人欲來揣我?」
「恁表兄啊!你共伊賣柴油的是代誌giàu-giàu出來﹐敢講伊袂揣你?」
「妳放心﹐袂有人知的。」
「Hia警察敢袂講?」
「伊閣有講啥?阿霞。」
「伊講﹐大道公生彼工﹐伊苦苦聽候伊轉--來。伊徛佇門跤口﹐就袂輸彼仙石獅仝款﹐袂振袂動底等伊。續落﹐天色攏反白矣﹐伊看著伊的人影位林投林彼爿出現﹐歡喜ka̍h目屎攏gô落來矣。真想袂到這隻殘忍的精牲﹐嘛有予人這呢感心的時。伊講的又閣是誰?這个查某定著是嫷ka̍h無塊比。」
「定著伊的大房某啦!毋過妳知影伊轉來了後﹐阮表兄有偌受氣?伊下一个令共伊關禁起來﹐誰嘛袂倚--tsit。就親像底關犯人仝款。不過﹐毋知是按怎﹐伊suah會使tshūa伊的後生查某囝逃走﹐無聲無說。」
「伊定著是走ka̍h足青狂的。」
「妳哪會知影?」
「你聽伊的跤步聲﹐袂輸連鞋嘛無穿。伊敢就按呢無閣轉來矣?」
熱--人的暗暝﹐芙蓉春的窗仔siap出來的燈仔火﹐tshiō甲phīng燈塔較光。當然he是毋成燈塔﹐經年lut月落來﹐生sian的鐵架頂頭彼葩衰弱的火﹐顛倒ká-ná是佇風雨--裡sìm的花燈。林玉樹﹐林大田的第二後生﹐一个範看起來是比伊家己大二十歲的乞食﹐這馬是燈塔的守護者﹐時間一到﹐就坐佇燈塔下拍伊的蛇皮鼓。彼个蛇皮鼓﹐是一个老乞食欲死晉前交接予伊的。「我這个傳家寶交予你。你會記--tsit﹐到彼个時﹐你就拍一曲仔予我聽。」伊心內暗想﹐這个破物件﹐會使拍出一箍芋仔蕃薯?彼个欲死的老乞食﹐雙手tēⁿ家己的頷頸﹐雄雄閣放開﹐拼死命佇空中iat﹐親像欲用伊的最後一口喟佮死神拚。「你是講到tang時啊?」老乞食無應聲﹐翻一个身﹐phak佇伊的跤腿雄咳。伊貼老乞食的勼脊﹐無偌久﹐一个湧摃起來﹐彼陣kāⁿ嗽就恬去矣。
「伊娘leh﹐彼个乞食又閣底拍鼓矣﹐雜死人矣。來﹐吹瓶!少爺﹐這次我們吹瓶。」
舞池裡探戈的舞步底踅﹐一曲續一曲﹐柔軟的花裙佇閃熾的霓虹燈裡飛轉。賊目福á坐佇暗sàm角落的查某人堆--裡﹐lim ka̍h茫茫茫。
「福叔-a﹐咱乾杯就好。」
「唷!少爺!你是看我無nih?抑是嫌我老?恁pē共你講﹐恁pē是閣真勇的哦﹐不止會使吹瓶﹐至少﹐吹一个規打的嘛無問題。」
「福叔-a!你醉矣。今仔日我是欲來佮你講代誌的。」
「講代誌?伊娘leh!根底你就佮恁老pē仝一个款嘛!啥物時陣袂用的講﹐偏偏一定要這馬講m̄?Tshāi落!我毋管你﹐我先tshāi一罐﹐毋予你看衰siâu。恁pē共你講﹐這罐紹興﹐恁pē若一嘴lim袂焦﹐恁pē的老鳥仔就予你咬無唉的。按呢你聽有無?」
邊仔陪酒的查某聽ka̍h吱嘎笑。賊目福—a夯酒矸就位嘴裡栽﹐毋過酒矸一下仔就 hông搶走。
「福叔-a!我講莫閣lim矣你無聽--著喔?」
賊目福-a﹐共伊彼二蕾牽血藤的目睭tèⁿ ka̍h大大蕾peh起來﹐hut一下共規塊桌車反過。
「幹恁娘!你是用啥物口氣對恁pē講話﹐你這是底差教恁pē m̄?臭小子﹐你是學恁pâ仝款﹐一工到暗來差教恁pē 就著m̄?啥物kioh數!恁pē共你講﹐憑恁pâ那款才調﹐敢通有今仔日?無恁pē佇咧﹐恁pē-á-kiáⁿ早就去吃moo矣﹐閣通有今天的局勢?伊娘leh﹐恁pē-á-kiánn是一个模仔印出來的﹐一个查某就通予恁死無葬身之地--矣﹐按呢你bat無……講代誌﹐恁除了查某﹐閣有啥物通tshiâu的?無路用的跤數。恁pē共你講﹐三工內﹐恁pē要彼个姓宋的tshūa怹查某子過來賠罪﹐若無﹐恁pē的老鳥仔就予你咬。按呢你有滿意矣無?少爺。」
李東俊﹐狗子李碌的私生子﹐先是驚一tiô跳起來﹐後來﹐恬恬坐轉去椅仔:
「伊敢成實按呢講?阿kiáⁿ。」
「千真萬確﹐伊是當我的面講的﹐彼隻老猴。」
「恬!不准你無禮!」
「敢講你攏袂受氣?阿爸!」
「我是按怎要生氣?阿kiáⁿ﹐你聽予明﹐he才是正港的查甫kiáⁿ﹐有kioh﹐加學寡。閣有﹐莫一工到暗佮khá面hia路頭查某khô-khô-tîⁿ。」
「我知矣﹐阿爸!」[xiv]
蛇皮鼓的鼓聲拍幾loh暝日矣﹐今仔日特別響﹐犯勢是閣有啥代誌欲發生矣。金蓮姨-a﹐位伊的眠床跤共伊的面盆拖出來﹐共面布雪文閣有欲換欲穿的衫攏tsiⁿ-tsiⁿ--入去﹐捧佇胸前準備欲去瑪莉滯的所在洗身。「逐工攏按呢去人hia洗﹐有影歹勢歹勢。毋過﹐這馬我已經是兩工才洗一擺矣﹐伊應當袂見怪才著。煞煞去!好bái伊嘛著叫我一聲阿嬸﹐我去伊hia洗身﹐嘛無算傷過份嘛。」蛇皮鼓的聲閣傳來﹐予伊心內tshì-tsha̍k﹐伊有一種bái吉兆。「我應當要搬厝﹐若是欲洗身軀﹐應該要搬去瑪莉怹兜隔壁才著。」伊行過彼排黑mà-mà的林投林的時﹐規身軀phī-phì剉袂停。這時﹐雄雄有狗青狂仔吠。伊看著一隻烏狗﹐ká-ná真青驚款共目前的林投箍leh走﹐na叫na跳。「唉呀!He敢毋是青瞑婆的狗?我就知﹐成實有代誌發生矣!阿彌陀佛﹐我哪會tsiah衰siâu﹐kiàn予我拄著這loh代誌!」伊夯頭﹐看見一雙跤懸懸佇半空中﹐感覺身軀涼半截﹐共面盆tàn咧﹐開跤斡leh 就走。「阿彌陀佛!妳千萬báng來揣--我。我會燒寡過路費共妳送上路啦﹐妳千……千萬bàng來揣--我……」
「唉唷!你是看鬼喔?撞著人矣猶毋知……金蓮嬸-a﹐原來是妳喔!」
「是……是我!你……你是啥人?」
「是我啊!順仔啦!你袂認tsit矣nih?」
「哦!我想起來--矣!你揹這phānn遮大phānn﹐欲去佗?」
「我有代誌要去港邊一下。按怎nih?」
「按呢拄好﹐小拜託一下﹐你去通知hia的人﹐就講……就講林投林hia﹐又閣有人吊豆矣……唉呀!第三个矣﹐我已經拄著第三个矣……是按怎攏是我矣……前一个是老的﹐晉換少年的﹐唉呀﹐我是講﹐是李家的少奶奶阿慈﹐伊……救人喔……」
伊是三步做一伐na走na喝的。
這个世間有二種人﹐一種上天堂﹐一種落地獄。「無nooh﹐照我看﹐應該閣有第三種。第三種人上袂起lih天堂﹐也落袂去地獄。怹拖怹沉重的跤步四界浪溜連。魚塭仔長工憨順子就是這種人。這種人到死都展袂出怹查甫kiáⁿ的氣慨。」
憨順仔揹伊的kha-báng佇芙蓉春門口踅來踅去﹐看東看西。
「喂!老歲仔﹐你到底欲入來--無?」
「這……」
「你哪會ká-ná一个阿娘仔仝款kiu-kiu-ku̍eh-ku̍eh?」
「我……」
「唉呀!你若是無想欲入來﹐就緊閃啦!」
「小兄弟﹐我就無瞞你﹐我想欲見恁福哥。」
「阮福哥?有啥代﹐共我講嘛仝款。伊這馬無閒ka̍h﹐無時間通睬你。」
「這我無方便講。」
「哪按呢就走啦!」
「這……」
「你閣毋走﹐我就對你無客氣矣。」
「好﹐好﹐我講﹐我講﹐你莫拍我……是按呢啦﹐請你轉告伊﹐我想欲轉去我的故鄉矣﹐拜託伊借寡所費予我。」
「哈!你是底做眠夢!」
「若無就按呢……」
「按怎你講啊!」
「拜託您共伊講﹐請伊燒點寡紙錢予憨順仔﹐講按呢伊就知矣!」
「呸﹐呸﹐呸﹐你緊走!較莫佇遮拍觸衰我警告你!」[xvi]
暗bo̍k-bo̍k的透風暝﹐船出港矣﹐它駛離開這个罪孽的港口﹐踅過海鼻﹐駛對一片無邊無止﹐無情無義的大海。佇船尾﹐伊看著予船身劃開的兩tsūa白色的湧鬚﹐佇盡尾閣一擺予起落的大海吞滅﹐阿陸地的港村﹐一點一滴﹐ta̍uh-ta̍uh-á對深藍的海平線沉落去。我夢見妳轉來矣﹐金釵。我夢見我就徛佇遮﹐遠遠看妳褪赤跤﹐位妳離開的彼條路轉來矣﹐阿當我大聲共妳喝喊﹐問妳:敢講咱的緣﹐成實是這呢薄nih?妳無聽著﹐一點仔都無聽著。妳敢猶會記tsit咱第一擺見面的代誌?黃昏時﹐我一个人佇岸邊行﹐雄雄看著妳的長頭毛飄佇金色的沙埔盡尾﹐雙手thih開﹐親像一隻野馬闖過來闖過去。我只是無振無動﹐驚嚇看妳。我彼時就想﹐按呢的查某人﹐就算我共心肝挖出來予伊嘛甘願--矣。毋過我實在傷pì-sù矣﹐乾焦敢按呢徛遠遠﹐袂振袂動看妳。了後我看著妳規身軀澹漉漉行--起來。真想袂到﹐佇林投林邊﹐幾loh个tshio豹豹的醉鬼對妳hia行過﹐妳唉ka̍h無聲﹐ká-ná嚨喉雄雄sau去。妳想﹐我彼當時是偌呢毋甘?毋過﹐妳遂嫁予怹其中的一个……我應該放聲大吼的﹐毋過﹐是按怎我吼袂出聲leh?
「敢會是因為伊底作夢?」
「袂啦。伊佇我身軀邊睏hia濟年矣﹐出啥物聲我會毋知?伊捷捷一睏就陷眠講夢話﹐吼當然嘛是要吼的﹐只不過是會共吼的聲淹崁佇海流當中niâ-niâ。」
「Hín妳欲按怎?我是講﹐妳聽著敢袂吃醋?金蓮姨-á。」
「唉!我閣會tàng講啥?」
見若落一場雨﹐這規片土地就落沉一吋。這其實無算啥物﹐睡佇下底顛倒涼勢。狗子李碌的表小弟﹐也就是王進﹐已經慣習矣。伊佮伊的路頭某﹐也就是退時的搬戲的阿霞﹐滯佇一間予漁網崁稠leh的破瓦厝--裡﹐無天無日﹐二个人一日到暗貼ân-ân﹐嘛毋驚規身軀黏thi-thi。
「小等你去宋家﹐經過井邊的時﹐順續kūaⁿ一桶水轉來好--無?」
「妳講啥物井?」
「怹家魚塭仔頭前的彼嘴深井啊!你敢無看過?較早無引水道佮抽水的磅浦的時﹐怹毋是攏倚靠彼嘴井?」
是一个大吉時。風位海面的方向khau--過來﹐佮íng過仝款﹐共hia麻黃吹ka̍h親像是lû-thâu-sàm-kè的查某。金蓮姨一个人悶悶坐佇厝內﹐伊的窗仔嘎嘎tsùn﹐連壁板都kìⁿ-kèⁿ叫。無偌久伊就聽見雞籠仔裡的雞角底啼。雖罔天猶未全光﹐毋過遂雄雄傳出鑼鼓聲thàng天﹐kâⁿ一摜長loh-loh的炮仔聲。伊隨起身共頭探出lih﹐拄好看著一列娶某的車隊﹐結紅彩﹐大聲大勢經過伊兜門跤口。狗子李碌的猴kiáⁿ酒鬼俊-a﹐tshio吱吱坐佇第二台車裡。「袂用的!這馬講猶會赴。我一定要講﹐一定要講。我已經想規暝矣﹐不使予這个悲劇發生。伊哪會使娶家己的小妹leh?」毋過﹐當伊走出去的時﹐那列車隊已經駛遠去--矣。「He嘛是佇按呢的一个早起﹐」伊想著……嘛是佇按呢的一个早起……
「妳跤手毋著較緊leh。」
「你怪我喔?姓宋的!敢講這規tsân位頭至尾你毋知影?」
「這……唉呀!我袂得通開嘴。我驚伊會袂堪--tsit。妳知影﹐內人佮我﹐不止仔疼伊﹐強強共伊當做阮親生的查某囝仝款。」
當年﹐嘛是佇按呢的一个早起﹐有一个查某人鬼鬼祟祟抱一个查某嬰仔來敲怹的門。
「這是阮兜夫人拜託妳的。」
「是金釵小姐?阿伊人leh?」
「伊已經離開矣。不過﹐伊交代我來揣妳。伊共我講﹐恁自細漢鬥陣﹐妳會共伊當做家己查某子看待。閣有﹐這tsân千萬毋通予人知。」
毋過妳哪會hia憨?妳就毋想看māi﹐我啥物嘛無矣﹐按怎飼伊?閣再講﹐早暗會予人發現的。伊倒想正想﹐只好趁所有的人攏猶底眠夢的時﹐tshūa這个嬰仔來到宋--家。
宋--家的幾个下跤手人起床矣﹐佇埕拚掃﹐伊就匿入邊仔的樹欉。Hiàng時﹐伊手裡的嬰仔雄雄精神矣﹐吼ka̍h pih-pé叫。金蓮-a急ka̍h心肝phok-phok彩﹐趕緊共伊的嘴掩起來。毋過彼幾个下跤手人猶是對這个方向行倚來……「Hín妳敢知影我是按怎欲共伊留落來?我共妳講﹐因為我一日欲看彼隻狗受苦﹐我要伊tam看māi仔一無所有的滋味。原先我只想欲伊大漢了後﹐共伊當做新婦仔來差教﹐毋過﹐伊生ka̍h hia古錐﹐hia得人疼﹐強欲佮伊的老母一个模樣……我敢袂用的共伊當做家己的千金?」
「既然按呢﹐你又閣是按怎無欲阻擋這一切發生?」
起風的港邊暗暝﹐佇破敗的船骨仔--裡、埠岸頂、沙埔頂、草埔中央、閣有每一片ka落--落的紅瓦下面﹐四界攏是查某人佮囡仔的哭聲赤野、老歲仔人壓低的聲嗽﹐閣有少男少女歡喜的回音。一片麻黃樹葉閣飄落--矣﹐落佇大湧的海流裡﹐阿hia少男少女tshio吱吱相謔的聲說﹐一下手就予一面曠闊無邊的漁網崁起來。
「俊哥﹐按呢毋好﹐人會笑出來。」
「來!妳笑一个予我看!笑一个啊……」
「討厭!俊哥!你莫袂記﹐你是堂堂一个有某的人啊!萬一……」
「哪有啥萬一?遮乾焦我﹐閣有妳﹐妳煩惱啥啊?」
賊目福-a對伊講:「這个無路用的跤數!」
「煞煞去﹐伊猶細漢﹐原諒伊啦。較早你敢毋是按呢?」
「是矣。」[xix]
「哼!你叫是我是你喔?」賊目福-a轉去房間了後﹐隨叫下跤手共人tshūa入來。
王進踅神踅神徛咧﹐因為驚﹐正爿目跳袂煞。
「你免驚﹐我乾焦想欲聽看你的講法。」
「阿福--哥!小的毋是存心欲共代誌洩露出去的﹐小的只是……」
「好矣!你免廢話。我當然知影﹐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本正neh﹐我無拍算對付你﹐想欲放你一條生路。毋過﹐你是按怎閣轉去揣彼个姓宋的leh?閣偏偏予我的下跤手拄著﹐你到底想欲創啥?」
「這……」
「你聽我做一擺問煞才講﹐我貧惰了傷濟嘴瀾。閣有﹐你敢毋知影彼个姓宋的已經去矣?我共你講﹐我是桌頂ni柑就會使予伊栽佇我的手裡﹐毋是別人﹐你bat毋bat?」
「我bat。」
「既然你bat﹐按呢代誌就加真好辦矣。我當然袂刣你﹐毋過﹐你該當按怎報答我啊?」
「聽候福哥吩咐!」
「既然按呢﹐我愛你替我共一个背骨的人做掉﹐你敢欲?」
「好啊。只不過﹐he是誰?」
自彼工起﹐烏索仔港又閣開始落雨。就是彼一擺﹐一落落九九八十一工﹐落ka̍h人tauh-tauh感覺絕望為止﹐也就是講﹐落到村裡的每一个角落﹐都予海流淹過為止。阿佇第七七四十九工的彼个早起﹐可憐的酒鬼俊-a 就 hông發見陳屍佇海墘。夯頭三尺有神明﹐著啦﹐我袂記講﹐彼暝的蛇皮鼓拍ka̍h大細聲tân﹐袂輸底慶祝啥仝款。「雖罔﹐講實的﹐實在無應當為一个人的死感覺佳在﹐就算伊是一个sut-á土鰻敗類;毋過﹐閣有啥比死對伊較好的?」
「你敢信伊會是伊的表叔-a刣的?」
「李碌先生﹐案情已經水落石出了。經本單位徹夜查證﹐兇手確實就是您的表弟王進。如果沒什麼疑問的話﹐請將屍體領回入殮發喪。」
伊失魂落魄行到伊的表小弟面前﹐口氣ká-ná漏風的雞規:「按呢你敢有較歡喜?」
「毋是我。表兄﹐你要相信我﹐我是冤枉的。成實毋是我!」
大箍警官歹沖沖對伊的面bok一拳:「到taⁿ你閣死鴨仔硬嘴phue。彼工有人看著﹐明明就是你綴佇死者後壁行﹐閣講毋是!」
「恁要我按怎講leh?我是綴佇伊後壁行無毋著﹐而且﹐我嘛共刀夯懸準備下手矣﹐毋過我尾後啥物嘛無做。伊嘛算是我的姪仔﹐我按呢做會予雷公摃死。」
「原來你也知影。」
「無leh?恁啥人會使共我講﹐是啥人看著的?」
「真失禮﹐阮警方有保護證人的義務。」
有人閣底講。
「你承認你綴佇伊後壁。我是真好玄﹐hín佮酒鬼俊-a行鬥陣的﹐到底是佗一个好運的姑娘啊?」
「唉呀!我遂無講!豬頭﹐這呢重要的代誌。我想﹐應當是瑪莉。」
「佗一个瑪莉?」
酒鬼俊-a的法事進行到最後一暝﹐tshun的代誌﹐就是共三億六千萬的庫錢燒予伊。司公九-a大細項共伊的家後阿慈交代﹐要共所有死者的手尾款款咧﹐通好提出來做伙化化予去。伊踅神踅神行入房間﹐遂共彼工海墘仔的景致看ka̍h清清楚楚﹐感覺著一陣咻咻叫的冷風。伊閣再共精神thèⁿ咧﹐想袂到﹐伊彼个死去的尪婿就轉來佇這个房間--裡反東反西。「你底揣啥?」「蛇鞭酒。我彼罐蛇鞭酒妳共收對佗去矣?」「我無共你收過這種物件。」「煞煞去﹐我家己揣。」伊揣一下仔﹐終其尾佇囥褲的彼个屜仔共伊hiau出來﹐興tshih-tshih講:「妳看!我就知影佇遮!」
Hiàng時芙蓉春的頭牌芙蓉瑪莉﹐三十二年華。伊的老母的姊姊﹐也就是大姨-a﹐當年嫁予伊的叔公也就是走私犯宗保-a的bān-á舅﹐作細姨。簡單閣正確來講﹐伊應該愛校叫走私犯宗保-a的老母姑婆才著。
「姑婆!吃飯矣!」
「我吃袂落!」
「無論按怎﹐今仔日妳嘛著吃寡!」
「我毋吃。我共你講﹐我看著恁保叔-a--矣。」
「敢有影?佇佗位?」
「佇船頂。妳敢無看著?喏﹐就是彼隻。伊徛佇hia歡喜底iat手﹐敢有看著?」
「是矣。我看著矣。」
海流漲過我的腰。我目前的一切﹐一tap一滴予大海剝削--去。阿空氣裡遂猶原是一个底燒物件的臭焦味。「媽媽!」我大聲叫。
彼个查某人共我的肩胛頭貼一下。
「伊佇遮﹐綴我來。」
我綴伊行起lih予浪鬚hap--去的埠岸﹐tshîⁿ光掠伊的背影輪廓金金相。伊停步﹐徛佇燈前﹐ká-ná是位伊跋佇水底直直漂搖的影--裡所發出來的聲說:
「伊佇hia。」
狗螺聲悽ka̍h長ló-ló﹐彼个查某繼續行進前﹐我只好姑不二衷共跤步踏緊綴伊。燈塔的頭前有薄薄的海霧湠開﹐kâⁿ著氆氆濛濛親像是狗仔毛的雨無停底落﹐袂輸是鹽粒的雨滴掖佇這个港口﹐掖佇這个四界攏是血佮屍骨的土地。
落沉消失的土地。
當咧爆炸的土地。
查某囡仔tshuā阮闖入港嘴淹水的火燒埔。
「緊咧!位彼爿過!救人要緊!」湯牧師喝喊的聲透濫佇海水的聲。伊的白頭毛因為雨澹去﹐貼佇兩爿耳邊﹐伊行路的扮勢看未出伊是足老的人。
怹叫我揹潘文直﹐我感覺伊的身軀足重。
Tsīng潘文直昏--去了後﹐群眾進入一種激憤的狀況﹐假若港邊的絞螺仔風掃過工廠地四圍的街路﹐閣假若摃破去的鹽酸流一四界。雞卵、警棍佮噴水槍ê戰爭。哀喝。掠狂。呼喊。雄雄轟一聲﹐工地的鷹架傳出爆炸﹐崩一爿。火著。嗶仔聲。閣另外一聲爆炸﹐當塊補建的埠岸枋模嘛piāng--開﹐海水位口面灌入來﹐共彼截埠岸tshiâng--倒去。大流淹入來﹐水一目nih淹過阮的跤目。
「緊!位港嘴Nanang遐去!」Ugla﹐亦就是瑪莉按呢講。
「著!Nanang!」
Ugla講伊欲揣潘文達﹐毋過伊揣無。
海水假若烏色的血﹐流入這个庄仔頭﹐我遠遠看著李東俊的棺柴浮起來﹐予海水sak去kho̍k佇工廠工地的牆﹐工地的牆tsuânn-á破一孔﹐海水就位遐灌入去。
四界攏是底喝咻的聲。
阮行位船碼頭的方向﹐港邊的石墩已經沉入佇水底。博博博博﹐阮遠遠就聽著Nanang的聲﹐佇暗夜中﹐假若當底等候--阮。阮上船的時﹐有兩蕾目睭位船艙底共我gió。「歡迎!」He是一个低沉閣厚的聲。在腹閣溫柔的聲。
船出港的時﹐我徛佇船舷﹐看著規个港嘴沓沓仔浸入佇海--nih﹐沓沓仔﹐假若海的手婆伸入佇土地的giâu痕。港邊﹐芙蓉春﹐彼棟霓虹燈閃熠的樓厝﹐嘛浸入佇夜風的暗sàm。
李東俊死彼工半暝﹐做戲的阿霞目睭瞌咧假睏。果然就 ká-ná伊所聽候的﹐kiáu鬼王進﹐偷偷仔斡一个身peh起來。「好啊!你這个臭查甫!我就知影你會變這齣的。」伊甚至清清楚楚聽著伊共雙跤long入鞋的聲。了後﹐伊nih跤尾suan出去khá面。
暗sàm閣厚濕氣的房內﹐傳出tshò-kiāu的聲。「彼个狐狸精!一定是彼个狐狸精。前幾日仔﹐我就看見恁ti-ti-tu̍h-tu̍h﹐ng-ng-iap-iap﹐你叫是瞞我會過?哼!我若無共恁掠姦在床﹐心頭之恨歹tháu。」
雨底落﹐伊夯雨傘﹐遠遠綴佇王進後面﹐一直行入林投樹林-- 裡。林仔後的海湧嘩啦嘩啦。
「我就知﹐這个不速鬼!」
伊匿入附近一簇樹叢後壁﹐suh一口喟﹐聽候時機到。王進一直向前行去﹐行到頭前另外一簇樹欉後。無偌久﹐林仔內有一个快活ka̍h的聲音傳--出來﹐是一tsūn予伊感覺歹勢tshì-tshak的喘喟。「這兩隻狗男女!」伊共目睭tèⁿ ka̍h大大大﹐當欲跳--出去的時﹐遂發見伊的頭前徛一隻懸懸的狗。伊猶會記--tsit﹐he是較早綴佇青暝婆身軀邊的彼隻狗。牠的青色目珠tèⁿ ka̍h圓lìn-lìn﹐位嚨喉底對伊壓低聲底haiⁿ。
「你莫過來。」伊對彼隻狗講﹐同時﹐伊ta̍uh-ta̍uh徛起身﹐一步一步共跤步徙後:「乖!你莫過來!」
做戲的阿霞細膩仔退出樹林﹐閣驚閣氣﹐阿彼隻狗徛佇拄才hia﹐猶是用歹沖沖的目神看伊。
「可惡!你這隻狗!我就欲袂赴矣﹐予我想看欲按怎對付你。」
就佇伊陷入苦境的時﹐位雨聲佮海湧聲的中央﹐雄雄傳出一个查甫人悽慘的哀叫。
彼隻狗翻頭緊tsông入林仔內。
伊嘛綴leh tsông入去﹐na走na喝﹐阿進……
「原來﹐妳一起先閣叫是he是王進的叫聲m̄?」
「是啊!」[xxv]
「咱若認咱的罪﹐伊是真實公義﹐欲赦免咱的罪﹐洗除咱攏總的不義。咱若講咱毋捌犯罪﹐就是予伊做講白賊的﹐伊的道理無踮佇咱。」
「所以﹐牧師﹐愛啥時陣認罪才算會赴。」
「隨時攏會赴﹐毋過愈緊愈好。」
「阿若我毋是刁工的﹐上帝敢會原諒我?」
「憨查某囝﹐祂早就原諒妳矣。妳敢會使共我講﹐到底是發生啥物代誌--矣?」
「這小等才講﹐若是死去的--咧?死去的敢會赴認罪?」
「妳是咧講siáng--矣?」
「啊!」李碌倒佇眠床當欲睏去的時﹐彼聲thì-tsha̍k的哀叫傳入伊的耳﹐予伊閣再精神。伊目頭結ân-ân﹐感覺規身軀的血攏欲佇心肝khut-á堅tīng--起來。伊àⁿ耳聽﹐注神聽﹐想閣欲聽著啥﹐遂是啥物嘛聽無。
「敢講閣是我聽毋著去--矣?」這段日子以來﹐伊總是覺得雄雄有啥物聲音抑景致﹐ká-ná sih-nà跳入伊的頭殼﹐毋過﹐當伊成實欲去共掠﹐遂一擺過一擺發見he攏只是幻覺。就比喻彼工伊雄雄看著江保羅徛佇面前親像彼當時﹐位遠遠的所在走--來﹐穿一軀白衫的江保羅﹐假若飛倚--來的天使的白影。
——這是一个老人吩咐我的批﹐講是欲予恁阿媽的﹐毋過我毋知影恁阿媽是佗一个﹐人叫我提來予你。
——Gún阿媽?
——Hèⁿ!
——阿伊敢有講伊是siáng?
——伊講伊是恁阿公。
——Kán!Hau-siâu!Gún阿公早就死矣!
——我毋知﹐毋過你家己看。
伊共批lok-á拆--開﹐內面的批紙已經反黃﹐ká-ná是一百冬前就寫好的批。「阿採我妻如晤﹐見信安。託江氏父子福氣﹐大火日遇劫未死﹐走匿遠鄉經年﹐改頭換姓﹐毋敢回鄉﹐間幾度欲轉﹐但因難言之情而作罷﹐啟知數念之際﹐竟已是灰髮之年﹐再回頭﹐去日繁而來日稀﹐甚愧矣。惟大丈夫之愧事小﹐恩情不報事大﹐故寧負愧而報恩﹐特此書之﹐願吾後代皆知﹐倘有機緣﹐我李家必報江家父子相救之厚恩。」
——提批予你的敢有講伊是siáng?
——無neh!
——阿你想﹐gún恩情愛按怎報才好?
——無這个問題。我只是受人之託。
哼﹐受人之託?假仙假tak﹐分明是來揩油的。
李碌想欲共江保羅奸笑的面位記持內面揪--出來(伊就是位伊的奸笑了解這一切的)﹐毋過﹐江保羅的面﹐án-nuá 嘛tàu無。伊共目睭瞌咧﹐干焦聽著面前一个哀叫的聲。
「抑是講﹐假若怹講的仝款﹐我已經na來na老矣?」
這幾工﹐只要伊一經過鏡的頭前﹐就會予內面彼个袂輸欲死去的臭老的面驚著﹐伊自來嘛毋bat想過某一日﹐伊的一个面也會按呢著磨、予歲月摧殘﹐成做親像一張反黃的相片;伊甚至閣一直相信家己是一个充滿喟力的人﹐一个會使佇一暝之間改變一切的人。毋過﹐伊已經是一日過一日失去信心。「假使連查某嘛毋khap﹐按呢﹐我敢肯定﹐你就啥物嘛毋是矣。」小鳳﹐這个查某人﹐有一工竟然嘛會按呢共講:「敢講﹐你tshūa我轉來﹐只是為著欲佮我佇同一頂床睏﹐了後啥物嘛毋做?按呢你就看我傷無--矣。」伊想欲講毋是﹐毋過﹐當伊一開嘴﹐遂閣雄雄發現﹐小鳳講的完全攏是事實。伊只好起惡共伊位伊的彼頂床hòo--走。毋過過無偌久﹐伊閣一遍發現he是一个錯誤的命令。伊一个人倒佇床﹐閣愈歹睏﹐續落﹐hia幻覺就直直來到伊的面前。
「毋過﹐這擺定著毋是﹐定著毋是!」伊共家己講。彼个哀叫的聲傷清楚矣﹐絕對是一个真實的叫聲﹐閣﹐是一个伊熟似的人所發出來的叫聲。「毋過會是誰--leh?」伊起身坐佇床邊﹐liâu-liâu-á想規晡久﹐閣扳踵頭仔﹐共伊身軀邊逐个人的聲攏sa出來對。尚尾後﹐當想著伊的後生的時﹐伊規身軀起雞母皮。
伊隨jí電鈴叫江太太入來。
「頭家﹐有啥物吩咐?」
「妳叫少爺入來。」
「少爺猶未轉去房間leh!」
「伊是去佗?」
「頭家﹐這我毋知。盈暗﹐伊手摜一罐酒就出去矣﹐一直無轉來。」
「少奶奶leh?」
「佇房間。敢欲請伊來?」
「毋免!」
伊就確定伊的後生是死矣﹐就親像伊早to料著仝款。伊bat對伊講:「我共你講﹐阿kiáⁿ﹐你若閣按呢五四三落去﹐早慢要出代誌。」阿伊是按怎應的?伊只是無要無緊應講:「我知矣﹐阿爸。」
是按怎我會生出這款後生?伊吐一个長loh-loh的大喟﹐續咧想﹐我就知這一工定著會到位……只是﹐萬萬嘛想袂到﹐遂會這呢早……伊無確定家己的心內是毋是感覺悲傷﹐毋過﹐有一項伊真定著的代誌是﹐佇這目睨﹐伊感覺著自來毋bat感覺過的忝頭﹐予伊想欲好好仔睏一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