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紅塵

我曾經有四個弟弟、三個妹妹，

在還沒拜師學藝前。



就在我十歲的某天，
我手拿鋤頭出門，準備去照顧我家後院那光禿禿據爹說再過個一年就可以豐收的小田地，
很努力的拔草鋤地。
雖然我知道那塊田光要能長那幾株小草就非常艱難了，
但我還是很努力的照顧它，因為爹說過皇天不負苦心人，總會有等到的那天。


就在我忙得不亦樂乎之際，
「小子，你在這塊荒地上忙什麼？」忽聞身後傳來一陣低沉的嗓音。
在那當下我嚇得差點做了自三歲後就不再幹的事。
幸好身為家中大哥的尊嚴阻止了丟臉的事情發生。
我緩緩轉過身，瞇起眼睛看著背光的男人，「鋤地。」


男人挑起了一邊眉哦了一聲。


小時候隔壁的阿牛和興旺老抱怨說，
每每我微瞇起眼，總是搞得他們心裡毛毛以為欠了甚麼於我。
我倒覺得這男人不過挑邊眉就讓我覺得自己像隻被大蛇盯上的蛤蟆。


而這奇怪的男人看到我瞇起眼睛後，
本來沒甚麼表情的臉現出了幾絲玩味。
在我還未看清楚他的動作，
我的身體飛了起來，一下就被拎回了家。
而我十歲後的生活就在一袋沉甸甸的金子下沒了父母弟妹。


一開始還會擔心，
大弟還沒學會鋤地，四妹還學不會縫衣，連小弟都還沒斷奶，沒了我他們該怎麼辦？
但是一年、兩年、三年......
剛開始我想偷跑回家看看，
有幾次成功我知道是那男人，也就是我的師父故意放行。
不過家裡的生活依舊，沒了我，他們還是能過日子。
久了，想回家的念頭也淡了，不再往家裡偷跑。
想來，我應該真的就和家裡斷了關係，別再打擾他們的生活才好。


就在我黯然傷神，努力忘卻家裡之際，
師父帶回了一個男孩，一個師弟。
在見到容容，我的師弟後，我才知道原來男人也是可以漂亮到動人心魄，比我們隔壁村的春花還美。
這位師弟的到來，無疑為我那失去弟妹的痛苦得到紓解。
算來他應該跟我二弟差不多年歲，能有個師弟讓我欣喜若狂。


不過這份喜悅沒能持續多久。
雖然師弟的容貌比隔壁的阿花姊美上數倍，可是個性卻不如我二弟豪爽半分。
總是一臉戒備甚至是嫌惡的表情看我。


我很傷心，真的。


我很希望他好，所以天天照顧他的生活起居，
師父規定自己的吃食自己負責，我幫他準備了；
自己的洗澡水自己燒，我幫他燒了；
自己的衣物自己縫，我幫他縫了；
吃的穿的樣樣不用他動手，
就像以前我照顧那還沒斷奶的小弟一樣，
很順手也不覺得特辛苦，
只是每每看到他那兩窪黑潭毫無一般十四歲孩子有的生氣，
我的心便有點點疼。


不過欣慰的是即使言行舉止不似同齡孩子，
但小孩心性還是有的。
常不時偷溜出門，只是卻苦了我。
總留了許多爛攤子，老讓我幫他收拾。


就在某天，他又偷溜出去了。
那天不知為什麼身為師兄的自覺突然熊熊燃起，小宇宙爆發了。
便想說只要一次就好，到底容容出門都幹了些甚麼？會不會遇到危險？
就在思緒還未釐清身體就早先一步尾隨容容出門。


殊不知就不過跟了那麼一次，以後的大半輩子卻這麼跟個惡鬼耗上了。


那天我把他從阿花姊的男人們手中拎回家。
從尋歡作樂的男人們手中。
雖然他的臉色很不好，或者說是慘白也不為過。
可是卻還是強裝鎮定，即使泛白的指節緊握著我的衣襟不停地發抖。
在那一瞬，我忽然覺得，
要我照顧他一輩子，就算到了陰曹地府，就算到了來世，我都願意。


拎他回家後，一臉烏雲密布的師父果然狠狠的以家法伺候。
我擔心的陪著他。
被打的他堅強的連一滴眼淚都沒留，但在旁的我卻淚流滿面。


那天晚上他出奇的乖，出奇的溫順，出奇的...怪。
平日夜裡睡覺他總離我一臂之遙，背對我而睡。
那夜他卻莫名鑽進我的懷裡，睡得香甜。
本來我以為以後我們的關係應該會向真正的兄弟那般和樂。
殊不知隔天醒來，他又回復到原來的態度，甚至有變本加厲的趨勢。
在那之後我常常被師父責罰，因為他的謊話。
可是我不氣他，因為我知道在被罰時，他其實一直都在旁邊陪我。
雖然從不現身，可是我就是知道。


日子就這麼過了一天又一天，平凡到我以為會一直這麼一成不變的過下去。
容容離開了。
聽說是被皇帝帶走的。
除去師父，我又變成一個人了。


雖然之後來了師叔和三師妹，
可是在心裡總覺得還是空空的，
空的讓人心慌，空的讓人心傷。
夜裡夢迴總會想起那泛白的指節，想起那兩窪深深的黑潭。


很想很想他。


--------------------------------------

阿城好像老媽子啊....(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