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2, 2009
一個不應該算是「議題」老議題，昨天又浮上了檯面：「通用拼音」和「漢語拼音」夾雜著執政在野、本省外省、中國台灣的新仇舊恨，從晚間新聞時段沸騰，一路延燒到午夜前的各個政論節目。口沫橫飛的、辨證是非的、文過飾非的、顛倒是非的、根本沒有是非的，一幕幕唇槍舌劍，吵得不可開交；可以看見一頭霧水的外國人講著字正腔圓的國語大聲疾呼，也可以看見好像聽不懂國語的綠林立委死命為自己政黨決策辯護；可以聽見處處以國際接軌為考量的孤注一擲、百般無奈，也可以聽見本土化意識過頭，事實擺在眼前還要硬詏的醜態百出。到底「通用拼音」也好，「漢語拼音」也罷，是在為誰而拼呢？是在拼給誰看呢？吵了幾個小時，吵了兩年，仍沒有定論。
就我本身而言，對於「通用」和「漢語」都沒什麼感覺，因為在台灣的大多數人，凡沒有特殊需要，皆不懂通用和漢語，似乎也沒必要去學。於是我們要問，拼音是拼給誰看的？以現況而言，多半是為了給來台灣的老外看的。我們走在路上看路牌，只會看國字，下面那排拼音字，是給老外看的；我們到博物館看展覽，東西叫什麼名字只會看國字，旁邊輔助的拼音字，仍是給看不懂中文的老外看的。事情很簡單，要讓人家看得懂，只好用一套他們能接受的語言模式，而在全世界，要使得漢文與英文有所轉換交流，絕大部份是靠漢語拼音；就算是大部份之外的小部份，仍然不是通用拼音，因為通用拼音是台灣自創（甚至可以拿去註冊專利）的。
問題來了，台灣自創的有什麼不好？為什麼我們一定得被別人（多半是指對岸，因為大陸提倡漢語拼音）牽著鼻子走？為什麼我們不能將「台灣的文化」推上國際，讓全世界學習？如果今天台灣是個泱泱大國，財力、戰力、國際競爭力和世界影響力有如美國一般強大，你要主宰什麼、推行什麼，沒人敢反對，甚至馬上就有小國抱你大腿幫你說話；但是事實上台灣不是，台灣只有三萬六千平方公里、只有兩千三百萬人，在有的國家賣的世界地圖上還沒有畫到的小島、在有的國家還會把你誤當做泰國的小島，你要談自創品牌，試問誰要理你？要談發揚台灣文化（尤其還是切斷中華文化以後的文化），試問誰要跟你學習？目前的情勢就是這樣，將來也好不到哪裡去，形勢比人強，不得不低頭，台灣要夜郎自大，只會落得故步自封的鎖國下場。
又有所謂專家學者談到，推行通用拼音是為了教育部的母語教學使用，對象是未來九年一貫教育的本國學生，因此不僅是老外看不看得懂的問題，更應該把著眼點放在自己的下一代身上。這個論點一看之下似乎頗有道理，但是我們不禁要問一個最根本的問題：我學台語、客語、原住民語做什麼？還沒加上國語官方話和英語這個在台灣被視為「國際」的語言，我們的下一代小孩必須在十五歲前，在學校裡學會三種母語（其實原住民的語言本身就還分成很多種），學這三種話做什麼？我們這一代人在學校也沒學講台語，也沒用什麼音標，結果算算不會講的人有多少呢？這些話家裡教不行嗎？走在路上會講三種母語很了不起嗎？還是因為要「本土化」、因為要「愛台灣」？況且，這些九年一貫白老鼠們，走在路上看路牌會去用拼音的介面認識路名，而不是看中文字嗎？路牌的拼音會把台語、客語、山地話全拼寫出來，像捷運報站名那樣嗎？我們的教育和語言儼然已淪為政治鬥爭的工具。
中華民國九十一年七月十二日星期五的聯合報上，寫到台灣「救世主」李遠哲的意見，他表示「通用拼音與漢語拼音有百分之八十五是相通的，學生只要利用對照表就能學會這兩種拼音，沒有接軌問題。……李遠哲強調，通用拼音學母語很容易，小學生到三、四年級時，只要靠對照表，一個下午就可以把漢語拼音學會了。」照李遠哲的講法，通用拼音和漢語拼音雷同處這麼大，而且對照表參考一下午就會了，那麼何不推行漢語拼音，學母語時再「一下午」對照看，通用拼音不也會了嗎？既然世界性的拼音和本土化的拼音轉換這麼簡單方便，何不學世界性的，等到自己內部需要時，再自行調整轉換呢？何況沒有一種拼音是絕對準確的，各有好有壞，以現今國人講國語時的台灣腔調，再用這些腔調對照英語所形成的亂七八糟發音，我實在很懷疑那自創品牌的拼音系統，準確度能有多少？
推動通用拼音的人士還講，在國際上的系統轉換很簡單，就算在國外美術館、圖書館的電腦上沒有提供通用拼音查詢中文資料，但是只要加裝軟體就能解決；像簡體字與繁體字一樣，一旦通用拼音決定了之後，將會研發相關的配套軟體，發送國外。問題是，台灣可以「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般顧及國外所有的電腦設備嗎？國家級的單位也許可以，但是國家級以下的單位呢？如果使用的機率過低，人家為什麼要買你的帳呢？還有，如果電腦設備不強，甚至沒有電腦的地方呢？發一張對照表給使用者，順便告訴他「通用拼音與漢語拼音有百分之八十五是相通的，一個下午就可以學會了」嗎？
到底，除了一個個方形的漢文字，還要另外加注一串串英文字母符號，這串符號到底是為誰而拼呢？無疑多數是為了來台灣的老外。拼了一套讓老外都看不懂的拼音法（就像目前的情況），身為本國人，對自己國家主體性、國家認同、文化認同會很驕傲自豪嗎？這樣叫做「和世界接軌」嗎？這麼一個簡單的事實，在全民的面前、在那麼多來自世界各處的老外面前，為了自己的不可動搖的政治認同，拼了命地強詞奪理硬要拗，拼給誰看？拼給自己人看，讓自己看笑話就算了，還拼給老外看，讓老外也看笑話。
（二○○二年七月 原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