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9, 2009
事後有人指責黃榮村發言失當，說是使用語言暴力，我倒要替黃部長叫屈；因為換做是我，擺明了一路在為這個政治考量的政策護航到底，還一直有人不識相看不出來，肯定不假思索脫口而出「這個蠢問題」，而不僅是「笨蛋問題」。換句話說，我認為黃部長說這話之前，並不是想像中的口不擇言，而是有經過思考的；要怪只能怪修飾得不好，把一向當名詞的慣用語變成了行容詞用，聽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不過，我還是不免要抱著悲觀主義，杞人憂天地向未來遙想，一旦使用了通用拼音會有什麼壞處（好處現任的政府官員和綠營立委們最近已經說得很多了，我也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從幾位替通用拼音挺身而出的高官們對漢語拼音的反駁中，確實也不難看見其中的隱憂。有一種說法是，外國人到台灣來，就要入境隨俗，要了解這個地方、愛這片土地，就要深入一點一滴地學習，說著說著甚至把當初自己學英文學了兩套音標的苦水也大吐一番。「入境隨俗」這個成語用得十分鏗鏘有力，但是拿通用拼音當「俗」卻是站不住腳的，因為在台灣本身，通用拼音都還沒開始推行使用，效果怎樣還是未知數，哪裡說得上約定俗成呢？要知道一件事情如要成「俗」，可不是一年半載就行的了，除非這個俗，是台語「俗擱有力」的「俗」。
再說，學不學通用拼音和了不了解台灣這片土地、愛不愛台灣的文化，也沒有必然的關係。沒有一個人會因為學了通用拼音而比沒學的人多了解台灣一點，也不會有人因為沒學通用拼音而比較不愛台灣，否則九年之後，學成通用拼音的下一代，照理講不就比我們沒學過的更愛台灣得多了嗎？深入了解和關懷有許多的方式與管道，不可否認地，語言是其中的一種；但學習一種語言只是增進溝通的開始，只是相互了解的開始罷了，一個學習通用拼音的外國人和學習漢語拼音的外國人，第一天到台灣時，兩個人不會因為彼此學的拼音系統不同，而對台灣有沒有多一些好感。
令人擔憂的，其實是台灣與外國之間的關係。在過份強調本土化、隱約宣揚去中國化的今天，文化上台灣的籌碼逐漸在減少與流失當中；主張上述「入境隨俗」的觀點者，其實有一個令人捏一把冷汗的前言，叫「要來台灣學習中國文化，就要入境隨俗」。這其實和當今政府推動去中國化的目的是相違背的，同時也可試問台灣如今還存有多少中國文化的資產？倡導中國文化的都被叫「中國豬」、叫「賣台集團」，從上到下，人人都在喊本土，誰理你中國文化呢？更不幸的是，去除觀光客、生意人以及一部分醫師（學不學拼音對他們沒差），會來台灣的老外，多半就是衝著學習中華文化（學中文）來的。在他們的概念裡，台灣吃香的原因，是因為當年國民黨遷台時帶了不少寶貝，五十年來保留的漢學文化遺產還算豐富；加上使用繁體字，文字上比較有五千年來一脈相承的感覺。可是我們這些利多的地方，在政治的鬥爭中卻一個個漸漸消失了；而此時，中國大陸的聲勢卻日益擴張，資源龐大更是和台灣沒得比，在彼長我消之中，老外還會去放棄世界通行的漢語拼音（中國大陸使用），而專門為了台灣去學通用拼音嗎？台灣到底剩下多少利基，吸引得了為「中華文化」而來的外國人呢？每個國家都是本土，每個國家都「本土化」，台灣的本土化值錢嗎？
經濟上趨於弱勢，文化上每況愈下，比錢比不過別人，說的話又故意要人家聽不懂，請問誰要和你做朋友？老實說，台灣不過彈丸之地，沒多大影響力去影響別人，只好認份被別人影響。世界趨勢和潮流有辦法抵擋是最好，沒那種實力、沒那個命，只好乖乖順從，這是台灣處境可悲的地方；雖然說出來很難聽、很令人喪氣，但不能自己騙自己，若不順從硬要逆勢而為，恐怕反遭淘汰。這個年代，「國家」的條件除了領土、主權、人民之外，還要被別人認可才行，別人都不理你了，你就自己「心中有國家」吧。
有民眾說，什麼都要依著大陸，乾脆改寫簡體字算了；雖然這和拼音問題是兩回事，但是很抱歉，極有可能在五十年內，我們也將必須學習如何寫簡體字。
（二○○二年七月原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