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6, 2009
大傳系的「影像藝術工坊」(暗房),是四個實習媒體中值班環境和條件最差的。從門面來看,它沒有像其他三個媒體的自動門或是玻璃門,而是左右兩扇像進手術室一樣的鐵門,門上各有片比B4紙張稍大的透明窗可供窺探。規定是值班的時候,兩扇門必須無條件向外敞開,並且開門口燈;非值班時間則大門關起(並非鎖上),不開燈。
從格局來看,門一進來正對著的便是道牆,掛著一塊本校創辦人題字的匾額;之前說到的門口燈,其實就是照它的。右手邊擺了個總共五層十格的鐵架,專門給裡頭的人和訪客放書包和雜物;往左轉是條狹窄的走道,走到底才是值班桌。值班的重點項目之一,便是遙望著對面的鐵架,以防外人伸小手偷東西。「值班的時候不能進放大室放大相片」的規定緣由就是在此,一級的學長姐會跟你耳提面命過去曾發生過類似不愉快的事件,卻也不明講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奇怪的是,倒可以沖片和使用值班桌左前方的兩部電腦(通常只有一台能用,另一台是壞的),其實這兩個地方要是認真專注起來,也是顧不到門口的。
從制度來看,暗房的值班時數在四大媒體中是最長最久的。一個影棚的二級助理一星期值班三小時、一級助理值班三小時;一個電台二級助理一星期值班兩小時、一級助理不用值班;北海岸沒有區分職位、沒有值班制度;而一個暗房二級助理一星期卻要值班四小時、一級助理值班兩小時,而且通常我們都是一個人包一個時段,不像他們一次多人,有事的時候可以互相關照,悶的時候還可以聊聊天什麼的。此外,另兩個媒體的值班時間最晚也只排到六點,暗房卻要一口氣值到晚上九點,連人家的助教都下班走了,我們還要繼續當班。試想,有多少外人吃飽沒事想進暗房呢?況且暗房晚上一向燈火通明,根本不缺人手照應。
老實說,暗房通常不會有什麼外人來的,除非攝影課老師要求借器材,或是期中以後考過了「使用資格考」,為了趕交攝影課的作業才有些外人進來沖片和放大。因此,會在暗房出沒的大多是自己人,不然就是自己人的「自己人」。我值了一個學期的班,還真沒搞清楚誰的書包長什麼樣子、帶什麼顏色的,連自己人的書包都不一定分得清楚,再加一堆陌生人的時候,哪管得了誰是誰的,難不成一個個檢查嗎?
值班最主要的工作,其實是在更新藥水和協助外人進來使用器材。但是就像我上面說的,外人來訪的機會並不多,值班時又不能進放大室,如果他們在裡面有需要幫忙,也「進退兩難」;而倘若原本的藥水還夠用,自然也不必多此一舉,所以在暗房值班的無聊情況可想而知,值班的目的多半就是在看書包的。
值班時不用泡藥水還好,要是真的泡藥水,那麼矛盾來了。泡藥水得先到放大室裡找濃縮藥粉,看好了配置處方到沖片室去泡;有時候為了溫控需要熱水,還得進進出出、上樓下樓好幾趟,泡一桶藥水十五分鐘跑不掉。只是值班人員哪裡都待過了,就是沒待在值班桌前;換句話說,真有有心人在鐵架上偷了東西就走,帳算在誰頭上呢?
自從上學期中測光表不翼而飛了之後,暗房就風聲鶴唳,暗房裡的人也個個自危、相互監督起來。大家在留言本上說得好聽,這牽涉到「彼此信賴」的問題,但說穿了就只是某甲跟助教借了之後,某乙又跟某甲接著借(可能剛好遇到週末),某乙用完又和某甲說好放在鐵櫃裡……,一個傳給一個,加上鐵櫃年久失修,密碼鎖有時不靈光便懶得關,就這樣弄不見的。弄不見可好,一級助理開始下令嚴格執行值班規定,連打電腦都不允許了,就得乖乖坐在值班桌前和鐵櫃、書包、空氣乾瞪眼(暗房人習慣把音響開得爆大聲,書根本念不下去)。我是真的試過兩小時直盯著鐵架看的,結果度秒如分,度分如時,度時如日,等死大概也不過如此。可是反觀這些一級助理們,值班的時候到看片桌上看片的看片、打電腦的打電腦,彷彿沒事發生過,一切照舊。
非值班時間,鐵門關起來,燈關掉。人大多在聚集專攝棚小房間裡用電腦打B、上網、做數位影像處理;但是問題又來了,誰知道你關燈關門是不值班呢?門一扭就進來了,而且值班桌和附近一個人影兒也沒,鐵架上的東西要偷要拿不是更方便嗎?我就有幾回這樣走進去又走出來的經驗,幾乎沒有人知道,有時還會把人嚇到。有一句俗話說「不防小人只防君子」,我看我們的暗房是「不防小人只防死人」。
「值班是在盡義務」,這點我承認,也很樂於接受;但是暗房值班的種種規定根本像是自打嘴巴、漏洞百出,值一個乏人問津的班、值一個開門揖盜的班、值一個脫褲子放屁的班,教人越值越鳥,忍不住要大吐一口鳥氣,自問到底是為誰值班?到底是在值個鳥班?
(二○○二年原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