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0, 2009
（摹寫民國九十一年大學聯考國文科作文題目）
看到這次的作文題目，我當下便覺得非常不「對勁」。聽人家說過對筆、對錶、對章、對戒，卻沒聽說過「對鏡」；看過魔鏡、濾鏡、溶鏡、放大鏡，還是沒看過「對鏡」，於是我將整張題目卷正著看、倒著看、上下左右相反看，甚至脫下眼鏡用我引以自豪的立體三Ｄ眼看，還是沒瞧出什麼端倪。最後更請出監考的老師幫我查查，是不是我這份題目錯印了？沒想到他木然的眼神冷冷地拿起我的試卷，和旁邊同學的題目湊著對照，左看右看之後，彷彿被愚弄了一番地丟還給我，叫我好好專心寫。
怪只怪自己孤陋寡聞，平時又不多讀幾本課外讀物，只會吟弄幾首課本裡的唐詩宋詞，提兩句散文雜記裡的金玉良言，其它的一無所知，搞得現在胸無點墨，筆若千斤。到底何謂「對鏡」呢？我想著想著，突然頓悟了出來：這幾年坊間正流傳著一種新潮的ｅ世代語言格式，叫做「白痴造句法」，真想不到我們的命題諸公們也深好此道，令我不由得打心裡佩服他們在學富五車、才高八斗之外，更曖曖蘊藏著的幽默風趣與創意了。
所謂「對鏡」，即是「面對鏡子」。我們人一天總有著不少時間是在面對鏡子的，早上起床後刷牙洗臉，從鏡子裡端詳自己的面容氣色；出門上學上班前也要面對鏡子，看看今天的衣著打扮整不整齊、得不得體；走在路上有機會我也不時往車窗、櫥窗上瞧，檢視自己的頭髮是否亂中有序、挺立依舊；上完廁所也要照鏡子，對著鏡子可以洗臉、可以補妝、可以修假睫毛、還可以偷看旁邊人用的化妝品是哪個牌子的。回家洗完澡後，當然也要留點時間仔仔細細觀照一下一絲不褂的身體，舉手、投足、扭腰、擺臀，搔首弄姿一番，原來自己和電視上的大明星身材體態也相差不遠；或是哪邊多了吋肥肉、哪裡少了點豐腴，屬於自己的小秘密，也要面對鏡子才知道。
鏡子的功用太大了，面對鏡子，可以發現自己的缺陷。中國古代的一則軼事奇聞就講，員外出門遠行，回家前買了一面鏡子給老婆，老婆拿起來瞧了瞧，竟唳聲大喊自己丈夫偷人，收藏這麼個女人帶在身上，而且還醜得要命！面對鏡子，也可以發現自己的優點，西方早年的童話故事也說道，白雪公主的後母壞皇后就是靠著一把魔鏡，知道自己是全天下最美麗的女人的！我們面對鏡子擠痘子、剔牙縫、除掖毛，為的就是呈現出自己美好的一面來。
「對鏡」除了面對鏡子之外，還有第二層引申的意義，那就是「一對鏡子」。一對鏡子顧名思義就是兩面鏡子，為什麼一面鏡子不夠用，還要兩面鏡子呢？其實道理很簡單，兩面鏡子對著擺，才能相互照映，截長補短。人生在世會經歷許多的人物，朋友之間互相扶持、互相幫助、互相提點，就如同兩面鏡子。在他的身上，你看見自己不足的地方，然後向他學習，久而久之便反應了他的長處在自己身上；同樣地他見了你的長處，耳濡目染也會學起來的。從許多的報導上，我們也常會見到不少光怪陸離、不可思議的偏差行為，看著別人墮落沉淪，要自我警惕著不能有樣學樣，否則便彷彿由他身上預見了自己的將來。其實社會上的每一個人都像一面鏡子，把我這面對照著他那面，一對鏡子之間可引以為戒，是為「戒鏡」，亦能夠學習仿傚，是為「明鏡」。
「對鏡」的第三層含意，是我們天天都會遭遇到的，就是「面對鏡頭」。在電視新聞上最明顯不過了，主播讀稿是「面對鏡頭」，受訪者回答問題是「面對鏡頭」，面對鏡頭可以表現自己有備而來、從容不迫、落落大方，給予觀眾也是不急不徐、誠懇有禮、和藹可親的印象，所以面對鏡頭果然能為自己的形象加分。反觀那些故意低頭、用手擋臉的人，就讓我們覺得作賊心虛、態度惡劣；不然就是渾然無所覺，被針孔攝影機偷拍的樣子，看起來感覺就很不好。因此，在這個媒體充斥的年代裡，我們每個人都必須學習對鏡頭說話、對鏡頭微笑，這不但是一種基本禮貌，更是一種表達友善的機會，所以那怕是旅遊休閒拍照的時候，都要記得對鏡頭比個勝利的手勢。
在這新的世紀、新的世代的開始，鏡子和鏡頭無疑將會是最耀眼、最必備的產物。命題的老師們這麼通情達理，讓大家利用最新潮、最勁爆的「白痴造句法」集思廣益、發揮創意，一個白痴一種「對鏡」，十一萬個白痴就十一萬種「對鏡」了，到時候一張張作文考卷攤開看，再怎麼不「對勁」，也都「對鏡」了。
（二○○二年七月 原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