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0, 2009
他把每一年的這一天這樣子定位著,因為一方面「自慰」在他的觀念裡,是絕對符合實習媒體的工作本質的;另一方面,在當天,集體自慰的人會全然一改過去的強顏歡笑而真正歡笑,也會全然遺忘過去的委屈落淚而真正感傷動容,正類似性慾壓抑理智的短暫現象──「高潮」。
整整一年前,一個剛考上媒體的無名小卒,在全然搞不清楚狀況的情形下,站在同一個場合的後方小角落,經歷了一場不知為誰而喜、為誰而悲的授証典禮。他只知道,當一個個不認識的學長姐哭哭笑笑鬧完之後,就輪到自己被指派著將一張張餘溫未涼的鐵椅子扛上小貨車,頂著午後的大太陽,到達目的地,再扛下小貨車,直到汗流浹背,卻「哭笑不得」。
那個時候對他而言,其實心裡是五味雜陳的。花了兩年的時間,考上一個實習媒體,在他的系上,幾乎沒有人這樣子過的,因為很少人會考不上,更少人會隔年再考一次,但他確實是這樣。說是「如願以償」嗎?好像不盡然;說是不甘心名落孫山嗎?這樣傳了出去,學長姐會沒好臉色看的;何況他篤信,自己重考的理由比這光明正大得多。
總之他終於考進了這一個媒體,照理說應該有些揚眉吐氣的風光;然而真正進去了以後,才發現並非如此。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事物、陌生的人,他天性就不熱絡,也不擅長與人交際,看來看去,總顯得格格不入,於是他開始不由自主地退縮起來。一旦退縮,心裡便油然而生許多念頭,離開?先發制人地離開?擺爛?爛到最後被迫掃地出門?
矛盾的掙扎糾纏得沒完沒了,每一次,當他履行值班義務走進那個地方,胸口往往有那麼一點哽息的窒悶;每一次,當他等待著晚上開會時,躺在宿舍望著天花板,一睜眼、一閉眼,總希望就「不小心」睡過頭一次,但是一睜眼、一閉眼、一睜眼、一閉眼,始終清醒得很;一睜眼、一閉眼、一睜眼、一閉眼……,他看見台上播放著的影片,發現自己正和幾個同伴們站在一塊兒,驚覺大家竊竊低語竟為著同一件事!曾幾何時,他與他們有了共同的話題;曾幾何時,他走出了那塊不起眼的小角落;曾幾何時,他心裡也有了一丁點兒的成就感。
又是一個「哭笑不得」的結尾、又扛起了還沒放涼的鐵椅、又在熱到快融化的豔陽天底下汗流浹背,他知道,就在明年,如果沒意外的話,就在明年,終於輪到他在台上和熟識的同學們集體自慰了,會因為感覺到瀕臨天堂的喜悅而放聲尖笑嗎?還是會有自雲端疾速跌墜產生莫名的失落感而痛哭失聲呢?
他想不到。他只想到,整整一年後,在同一個場合裡,在同一個「哭笑不得」的尾聲中,他要收起一張張還沒放涼的鐵椅,跟著一年前的自己、兩年前的自己,一起接力著搬出去。他寧可間接撫摸一兩百個陌生人的臀部,也不要耽溺在集體自慰高潮後的餘痕中,無法自拔。
(二○○二年六月 原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