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3, 2009
tonywu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16:27:24 |
最後14週大學部的課
最近我常常在想,讀了四年大傳系,到底「大眾傳播學系」的內容是什麼?
還記得大學聯考結束之後,志願卡上會填大傳的原因很簡單,就是想當導演、拍電影。現在回想起來,我比較嚮往的其實是表演和編劇這兩個部分。總之,當時心裡所認為的「大眾傳播」,就是電視、電影、廣播、報紙(新聞和節目)這些媒體。第一次參觀淡江大傳系,最感興趣的便是影棚的導播台上導播倒數讀秒的權威,和暗房裡通往放大室的旋轉門,想要學的東西,現在看起來幾乎全是偏向技術層面的操作。
真正進了大傳系,感覺彷彿誤闖桃花源,開展了我全然不同的視野。社會學、心理學、新聞學……,儘管沒能一下子碰到機器的實務操作,但五花八門的新鮮科目倒也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大眾傳播涵蓋的範圍,遠比我想像得廣,它被歸類為社會及人文學科,藝術(甚至影視)祇不過是其中的一個環節;而在眾多不同的學習裡,也引發了我對人際傳播(溝通)的興趣。悠遊在大傳系中,我終於擺脫了國立編譯館式的教課書、十二年來逐句畫線逐字背誦的學習方法,以及無時無刻夢魘難逃的數學;我發現,原來說自己想說的話,表達自己的觀感和意見,是可以有分數拿的,不必回答所謂的「標準答案」。
大傳系令我有機會接觸到「攝影」這個領域,這是改變我人生很重要的事情之一。由於拍照,使我發覺自己長年以來慣於運用左腦的線性、文字式的思考,原來對於右腦的影像、圖片、非線性的創作能力是多麼地困窘,它讓我不得不擺脫既往的觀察與思考模式,學著用另一種角度與方式表達自己的思想。
真正深入認識「大眾傳播」,絕對是上了「傳播理論」課與「研究方法」課。也許因為是同一個老師教的,老師的教法我不喜歡,壓力又大,於是產生了排斥感;加上大三修了中文系「中國人生哲學概論」課,使我發現原來大眾傳播這門學問(如果它可以被稱得上是一門學問),有幾個弔詭的地方。首先是它被注意,進而獲得重視和矚目,其實時間上距今不超過八十年,可以說它是門很年輕的學科。正因為它的青澀,不少理論在提出之後不久就遭受質疑或修正,更甚者過一段時間就被推翻或置之不理,所以真的要舉出禁得起考驗的通則,恐怕屈指可數。因此基本上,它是「浮」的,所以倘若沒有根深柢固,它到底算不算上一門學問呢?我原本認為大眾傳播包含了許多領域,可是其實是許多領域中都含有大眾傳播罷了,從心理學、社會學、政治學、藝術、文學、符號學、馬克思主義等各個學門和領域中,東抽一點、西抽一點出來,這會造成一個現象,就是博而不精。
博而不精再造成的,是我認為弔詭的另一項,就是以量取勝。主流的、美國的傳播研究,多年來都是著眼於「量化」研究;在實際的媒體生態裡,也是要拼收視率、銷售量,沒有到一定的數目,研究也好、實務也罷,全都面臨束手無策、全盤皆輸的悲劇。植基在量的取決上,質一定會下降,令我震驚的一句話就是當時中文系主任高柏園老師說的,三個臭皮匠永遠不可能勝過一個諸葛亮,因為他們只是人數上增加,智慧上卻還是一樣的。這句話給了我一記當頭棒喝,加上對歐陸學派在傳播方面批判理論的莫名喜好,我更厭惡所謂的「大眾傳播」。
我認為大眾傳播學的態度會影響到人生的態度,生命的成長應該是建立在「質」的提升而非「量」的增加,學大傳的盲點,恐怕會在汲汲營營地為「量」爭勝的過程中,迷失自己。比方說製作一個電視節目,如果我要它收視長紅,內容上勢必得迎合多數人,迎合多數人就必須放下身段灑狗血、搞猩羶色做為吸引的號召,那麼品質就會淪為低俗;可是倘若我不這麼做,繼續堅持走高品質,就會被人轉台轉走,沒人看就沒有廣告主買時段,沒有錢,節目也就玩完了。那麼,是該放下身段還是堅持己見呢?是該保住腦子(形而上的精神)還是看著肚子(形而下的肉體)呢?
大四以來,我修了更多外系的課,本系的部分也從理論與實務的學習,轉變到對當今媒體環境的探討。這些課的共通點是更講求思考和批判,在不斷地接收大量來自不同角度、不同層面的資料,以及一次又一次的討論和反省中,我學習到了接納與拓展多元化思維,許多事情其實是不單只有好、壞、對、錯、是、非,而是充滿各種面向,透過意見的交流,增加了我的包容力。也由於閱讀更多、思考更多,我再次地對「大眾傳播學」有另一番見解:正是因為傳播學興起的二十世紀,使得它有比其它古老的學科有更多的管道在初始之時便百花齊放,也由於傳播「流動」的本質,它擁有不斷改變(推翻、修正或增進)的先天條件。
大眾傳播不可否認、也不可避免地,越來越侵佔著我們的生活,於是無可豁免地被重視、被探討、被研究;或許,這就是傳播領域最獨特的地方,以及「大眾傳播學系」存在的價值吧。
(二○○三年三月 原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