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昇今天早上掛了,高齡92歲善終,先前算是寫了一篇文章「紀念」他,但覺得寫得不好,所以沒有公開。
唉唉,只是對這一陣子的衝突有感而已,想用看開一點的方式來看,並沒有將統派及獨派裡面常常扮演煞車及防腐角色的自由主義者這一塊拉進來談(不過恐怕有人會懷疑,台灣有自由主義者嗎?)
「殺掉一個王昇,還有千千萬萬個王昇。」當初他這話囂張,現在再來看,卻也不是妄語。
從王昇的下台到現在的死亡,到底是一個時代的結束,或者是更隱誨的前進呢?
2006.10.07補記:
說明一下,前面說過,這篇不是很好、很嚴謹的作品,所以有蠻多朋友公開或私下給我意見,我會按照他們的意見,隨時進行更完整化的修改(另一種wiki?)。昨天就把《寒夜》改成《寒流》,大概在寫的時候腦筋忽然秀逗,一直只記得公視的《寒夜》,就打錯了。
台灣猶如兩台急速奔騰的火車頭,後面各拉著一大列車廂,在同一條鐵軌上對向行駛,恨不得早日把對方撞毀,當然,這裡面還有不斷往引擎加煤添薪的政客。
這幾年來,台灣的對立超出過往民主化時期的形式,從原有的自由民主對抗威權統治,轉化為民族及族群的衝突。威權走向民主雖然有其政治正確性,但為了轉軌在另一邊掛上的火車頭,卻造成難解的民族主義紛爭,不僅將整台列車裂解為二,更有對撞的危機。
雖然你我都不是極端的民族主義者,但都坐上了其中一邊列車,這是台灣人民既偶然、又必然承擔的歷史共業。
從現在回頭看國民黨執政時期的囂張,在於統治核心與外圍幫凶的共犯有機結構,中心是鷹爪的認同主體,或主動或被動地合理化一切鞏固領導中心的手段,在那個方方面面滴水不漏的年代,防護罩一有裂縫,軍警特甚至民間團體、黑幫傾巢而出。
這個由兩蔣創造出來的結構,卻也讓蔣經國自食惡果。在1970年代後期,台灣社會自由開放已經成為必然趨勢,蔣經國被逼著走緩步開放的道路,但各個外圍系統卻不受控制,以愛國為名,打、砸、殺不擇手段。可以這樣說,在蔣經國晚年,除了對付黨外人士之外,用心最多的就是處置國民黨內極右翼勢力。
惡名昭彰的警備總部就不用說了,還有犯下江南案的軍情局及太子黨。政戰勢力則在中美斷交時擴大勢力,由王昇成立劉少康辦公室,總掌情報、宣傳、統戰大政,幾乎無所不管,甚至定期召集各部會副部長級長官開會,統整各軍情單位,儼然成為小內閣。還有更多等著立功晉升的再外圍,最著名的就是美麗島雜誌成立時,以暴力包圍中泰賓館的疾風雜誌社。
美麗島高雄事件爆發前,高雄服務處早遭人砸毀兩次,黃信介的住宅也遭到攻擊,國民黨極右翼在軍警的默許下囂張到了極致,而後發生的林宅血案更是他們的傑作,更別提還有警總犯下的陳文成命案。
其實王昇和劉少康辦公室特別值得一提,在過往,反共宣傳分佈在各個機關中,內容零星貧乏,蔣經國為了對中共反統戰,在1975年拔擢王昇擔任1總政戰部主任,並在1979年命令門生滿台的王昇成立「劉少康辦公室」,架構出黨政軍一條鞭體制,創造一系列有系統的恐共宣傳,包括《南海血書》、《寒流》等等著名「作品」,而劉少康辦公室還掌握有數家媒體,並有新聞出版審核大權,以專業的手法,將所有標定為敵人的目標「妖魔化」,這種專業、細緻的操作,影響了整個台灣的教育系統、文藝創作及中國認知,深入到每個台灣人民的思考DNA中。
後來江南案、陳文成案惹毛美國,劉少康辦公室已經囂張到連黨國大老陶百川都要清算,加上王昇志得意滿,自居蔣經國以下第二人。甚至開放至中國大陸探親政策,以當時蔣經國的權勢,都得醞釀數年,以擺平極右翼極端反共的意識型態。蔣經國最後決定整編各情報單位,解散劉少康辦公室,並將王昇流放巴拉圭當大使,嚴厲警告情治機關不可再和黑幫往來。
在李登輝接任總統時,是解嚴、開放黨禁報禁、國民黨極右翼被壓抑的格局,民主化無法回頭,李登輝在黨內鬥爭下進行選擇性結派,1993年,被排擠的極右翼,也就是王昇的徒子徒孫跳出國民黨成立「新黨」,卻已經高舉反台獨、支持統一的大旗,李登輝的對應方式,就是持續台灣化及民主化的互相包裝,在黨內籠絡地方派系,黨外則接觸台灣獨立派,這時,另一台火車頭已經隱約冒出。
這時民進黨剛好也在路線上進行調整,最重要的案例,就是1996年核四覆議案,民進黨與國民黨套招放水,當時的民進黨文宣部主任陳文茜還宣布「與暴力劃清界限」,宣布和傳統衝組及群眾說掰掰。在整個民主化過程中,由於抵抗的是整個國民黨,議題廣泛多樣,除了統獨,更有勞工、環保、原住民、農業……,每次抗爭場合雖然難免有激越的群眾,但由於多元化代表了各議題間必擁有的聯繫性及矛盾性,反思性強,對抗的則是國家機器。民進黨在議題訴求上走議會路線,與群眾接觸則純粹走選舉路線,這種切割,造成議題與群眾產生空窗,社運團體卻沒有實力介入組織,不僅如此,許多團體還自我弱化,專走議會遊說路線,受民進黨單線領導,彼此置肘不進行整合。讓李登輝的國族動員接收空窗,與民進黨競逐獨派領導權。
從李登輝執政後期開始,變成只有統獨國族召喚的政治動員才能觸發「感動」,這與黨外時期的多元抗爭、多元激烈完全不同,已經精鍊出單一化、純粹化的政治意識型態,而獨派為了抵禦統派的論述,甚至挪用了劉少康時期種種極右反共語彙,可悲的是,在其它議題都被弱化的情況下,失去平等性的反思與辯論機會,許多泛綠的群眾身上隱含著的國民黨宣傳DNA居然被召喚出來,而全盤接受,衝組還像是衝組,但本質與思考已經完全不同。王昇在流放前,到他門生滿地的政戰學校演講時放話:「殺掉一個王昇,還有千千萬萬個王昇。」蔣經國如還在世,看到現在這種情況,恐怕也只能苦笑。
現在我們看到越來越難解的藍綠激情對決,就是政治人物長期利用舊有的國民黨極右翼及新生的泛綠極右翼,有時套上快樂希望的招牌,以拉動更多人跳上列車,有時則換上紅衣,讓更多人參與圍城,以極大化對方的威脅及邪惡,來極大化己方的動員,擷取最大的政治利益。
兩輛即將對撞的火車,只有一方煞車都無法解決危機,除了兩邊的列車乘客都瞭解事態嚴重,要求兩輛火車頭停下來之外,就是找一個轉轍器,將其中一列車引導到另一條軌道上,不過除了國族,台灣還有什麼議題能夠吸引你我?喔,或許還有最後一個辦法,將火車頭與列車分離,火車頭撞爛算了,在列車上的我們慢慢想再出發。
延伸閱讀:
我在這篇文中,其實只是想對「衝組」做一些歷史的描述,可惜只處理到了部分對「衝組」的論述,非常巧,在沒有討論過的情況下,其實我這篇文章比窮理的那篇暴力文還早寫完,但其實都想解決如何看待「衝組」,大家也可以與blasts這篇〈第四條尾巴快跑出來了!〉作比較。當然,也可去媒抗及南方快報看看關於「打狗義勇軍」的論述。
有的時候,譴責暴力,比暴力更暴力,孫窮理的工作間
第四條尾巴快跑出來了!,言之無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