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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時代,我在外頭租套房住,公寓式的套房,一層樓大約有十間。
升大四的暑假裡,我們這層樓有許多房客不是畢業搬走了,就是趁暑假回老家去,整層樓空蕩蕩地只剩下我這一戶。
前一陣子房東還特地將走道打掃乾淨,將沒有人住的房間門前雜物清空,整條走道看起來很空曠,也有點冷清。到了晚上,如果沒有開燈,走道是一片漆黑,非常恐怖。
這一天晚上大約七點鐘,當我看書告一段落,準備出去覓食。踏出房門,面對的是一片黑暗。「唉,懶得開路燈,反正我又不怕黑。」說穿了,只因為我是一個大懶人。
當我走到樓梯口,「喵~~嗚~~嗚~~」好像有貓在叫,是從我房間的方向傳來的,往聲音方向望去並沒有看到任何東西。「大概是外頭的野貓在叫吧!」沒事,我往回走向樓梯。
當我走到樓梯時,又再度聽到悽厲的貓叫聲,這次比較清楚,而且確定是從我房間方向傳來,於是我走回去再探究竟。同樣地,走道路燈都打開了,卻沒有發現任何貓影貓蹤。雖然心中覺得奇怪,但也沒當一回事,往回走向樓梯,出去吃晚餐。
走到樓梯口,貓叫聲又響起。「不管了!一定是外面的野貓在叫,不關我的事!」
* * *
第二天,就在同一個時候的同一個時間,我作業告一段落,肚子餓了,準備出去飽餐一頓。
踏出房門,走道仍是一片漆黑,我同樣是懶得開路燈。忽然,「喵嗚~~~」是小貓的叫聲,這次很明顯,從我隔壁房間傳來。我走過去將耳朵貼在隔壁門上,沒錯!裡面有小貓在叫,叫得好可憐,好像在哀嚎、求救。聽得我心都酥掉了。
「房裡沒有人,那極有可能是外頭的野貓跳進房間裡卻又找不到出口出去,才會急得喵喵叫。」
「怎麼辦?我又沒有隔壁房間的鑰匙,怎麼進去啊?….難道要我拿鐵絲來開門?….不行,如果被人家看到誤會就大了!…那只好找房東來開門了,可是房東又還沒回來。」想了一堆方法,最後,基於肚子很餓,我決定先出去買晚餐,邊走邊想解救的方法。
「牠被關在房間裡兩天,一定餓到發昏,早知道我昨天就該去解救牠了!」我不斷自責自己的後知後覺,害得一條小生命活活地被虐待。
「要不然我先買些牠愛吃的食物好了。」
「貓咪愛吃什麼?」我一時想不起來。
「牛奶?可以,卡通影片裡貓咪都會喝牛奶。」
「滷味?貓好像不吃滷味吧!」
「餅乾呢?不知道耶,孔雀餅乾大概會吃吧!入口即化,就算想吐出來也來不及了。」
「飯呢?貓會吃飯嗎?可是我今天想吃炒麵耶,貓大概也會吃炒麵吧!不想吃就不要吃,喝牛奶就好了。」
「我還想吃蜜汁小雞腿,貓會吃嗎?到時候分一口給牠試試看好了,牠如果會吃就再給牠多一點。」
於是我到便利商店買了一瓶鮮奶和孔雀餅乾,又到美食街買了一份炒麵及蜜汁小雞腿。然後急忙趕回去,救貓如救火。
回到家,竟然沒有聽到貓叫聲了,「難不成…已經昏死過去了?糟糕,完蛋了!」我到隔壁去敲敲房門,想說看能不能引起小貓的注意,發個聲音。因為有叫聲就代表牠還有意識,有意識就還有活下去的希望。
敲了好久的門,終於再度聽到小貓非常微弱的叫聲,同時可以感覺牠的爪子正在抓門板,我在外頭也用指甲在門上亂畫,試圖發出與牠頻率相同的抓門聲, 希望這一點聲音可以激發小貓的求生意志。
打電話給房東,無奈房東還沒回家。
怎麼辦?這道門有如生死之門,我只能乾焦急卻束手無策,忽然間,我好像跟小貓有了心電感應,感覺到牠很渴。這也難怪,被困了兩天,一定沒有喝水。若是沒食物還可以,沒有水可不行。
於是我找來漏斗,從門上方的縫隙把水倒進去,灌了一大桶寶特瓶,小貓應該喝得到吧,也只有這個方法能暫時解決目前急迫的狀況。
等到晚上九點鐘,終於聽到房東回家的聲音了。趕緊打電話去。
「喂,房東嗎,我是樓下的房客。我隔壁房間有一隻貓耶!」
「嗯,好,那怎樣呢?」原以為房東會大驚小怪,沒想到竟然出奇平靜。
「我隔壁有一隻貓啊,一直在叫啊!」
「嗯,然後有怎樣嗎?牠有咬你嗎?」房東如此冷漠真讓我感到不可思議。
接著雙方沉默了一秒鐘。
「我是說,隔壁房間有一隻貓,可能是外面的野貓跳進來,被困在房間,我們不能見死不救啊…」我講得很激動。
「喔,那可能是隔壁房客養的吧!最近剛搬來一個房客。」房東說。
「咦!?是喔~」我頓時覺得很糗,對一隻貓自作多情就算了,還拿水把人家的房間灌得濕濕的。糗斃了!這下完蛋了!
「對呀。新房客剛搬來沒幾天,可能是正好外出,把貓留在家裡。我待會兒有空再下去看看喔!真是謝謝你喔!告訴我“這麼重要”的事。」房東的結語讓我尷尬到極點。
過了十分鐘,我聽到走道上傳來腳步聲,一個提著貓籃的人影從我門口經過。
我跑到門口去看,一探頭就連忙縮回來,趕緊把門關上。因為回來的正是隔壁的房客,也就是貓咪的主人。
三分鐘之後,叩!叩!叩!有人來敲我的門。
一個女生懷裡抱著一隻小白貓站在我的門口。
「不好意思,我是隔壁新搬來的房客,請問一下,這邊的房間常常會漏水嗎?」女孩面無表情地說著,著實恐怖。
「喔,喔,是啊…這邊的房間的確有時候會漏水…。」我強裝冷靜。
「喵~嗚~~」小白貓依偎在主人懷裡,看著我叫,好像在向主人告狀。
「可是,這漏水未免也漏得太嚴重了吧…」女孩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對啊…這種情況…在九二一以後變得比較嚴重…」我居然順口說出這個爛理由。
「不信你看我這邊…地板也是漏得一蹋糊塗…」我指著剛才急忙救貓時不小心打翻水桶的地板。
有時候,為了圓一個謊,你不得不機靈的去編造更可笑的謊。
「喔…這…怎麼會這樣…?」女孩自認倒楣地回房去了,臨走前小白貓還邪惡地向我喵喵叫,好像在嘲弄我:「哈哈哈,這是我們之間的祕密喔!」
雖然幾天之後女孩就搬走了,可是這檔蠢事卻讓我整個暑假都背負著罪惡感,唉~發生這種事叫我怎麼承認呢?我想打死她也不會相信我灌水原是出自一片善意。
* * *
看吧!貓咪就是這麼可惡的小東西,喵喵叫的嗲聲讓人忍不住同情牠,平靜沉默時讓人想趕快灌水進去餵牠喝,等事後牠又可以裝得若無其事開心向主人撒嬌。
自作多情是會遭到報應的,尤其是對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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