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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7, 2009
        看了李潤基執導的第二部平安壽子小說改編電影--「即興家庭」,覺得整個是「非比尋常的一天」的另一種變奏。兩部電影的主旨很像,都是原本執著於某種人情義理價值觀的女主角,在偶然的機緣下,一天內體驗了另一種人情義理的價值,使她們大開眼界,人生體悟更深。不過「非比尋常的一天」是輕盈幽默的快板,「即興家庭」則是深沉憂傷的慢板。


       「即興家庭」敘述一位在街頭等人的女孩,被兩個男人誤認為他們一直在找的人。這兩個男人來自鄉下,是為一位垂死親人尋找他失蹤多年的獨生女,因為覺得女孩長得很像他們心中要找的人,便請求女孩來鄉下扮演一下這位獨生女,讓老人可以安心地走。女孩原本抗拒,但後來經不起他們苦苦哀求,便答應了。(看到這裡有些觀眾就無法接受,覺得太不合常理了。但我因為看過原著,理解女孩的心理動機,所以尚可接受,這裡是能不能進入這部片的一個關卡)。於是也就闖入了一個全然陌生的家族,體驗其中人際網路的複雜互動,也開啟了她另一種視野。


       導演把家有瀕死老人的家族裡,那種混亂憂傷的氣氛拍得非常好。片中出現了一大堆三親四戚,在深夜一邊等待哀悼著老人的死亡,一邊歇斯底裡地清算起種種金錢、感情的舊帳來(死亡常讓人想要清算總結一些東西),時而聚在一起吃宵夜,時而彼此吵鬧相互攻詰,面臨老人的死亡又都大放悲聲。而女孩進入到這樣一個全然陌生的家庭,除了旁觀這些,更讓她震動的是,那些原本和獨生女有感情牽繫的親友們,面對神似獨生女的她,所泛起的種種感情漣漪,讓她體會到,原來人不能輕忽自己對身邊人的影響,在親族網絡中,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可取代的位子。獨生女可能自以為無足輕重,然而她的親族們卻分別以不同的方式記憶她。


           而目睹老人的死亡,又似乎讓女孩對生命有更深沉莊嚴的思索。在巨大的死亡面前,每個人都是微小的。因此女孩在親族呼天搶地的哭聲中,沉靜地走向老人,握著他的手,完全扮演了獨生女的角色,對素未謀面的死亡老人說:「對不起,爸爸。」她覺得她唯有那麼做,才足以表達她對死亡的敬意。而那樣的扮演,也讓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我想那一刻女孩心中對父母是有同等愧意的,而藉由這種扮演與訴說,她得到了些許救贖。


        當死亡落幕,人人鬆了一口氣之後,親族中獨生女以前的青梅竹馬開車送女孩回城市。天色逐漸明朗,女孩的內心似乎也逐漸有了光和方向。在車上,她向這位才剛認識的青年說,她本來在等的人是她也不認識的人,是透過電話交友連繫上的,而且這種電話交友有點援交性質。說完,她忍不住哭了起來。     


        閱讀小說時,看到這裡,我就可以理解女孩當初答應上車的動機。大都會中的人際網路,是更為自由而孤立的,長久下來,容易讓人覺得自己無足輕重,對於人際往來,便變得輕省隨便,甚至和不認識的人睡覺也無所謂。然而這樣的輕忽隨意,其實長久累積下來是很有傷害性的。所以乍然體會到鄉間親族那種複雜深刻的感情互動,女孩便從這種互動中得到救贖,縱然只是扮演一個不認識的人,在那個當下,也是備受鄉間親人重視的。很久沒有被人認真關注過的女孩,便一整個震撼起來,也開始省思到自己對家庭、人際的態度是否正確。

        小說比電影更為含蓄節制,對親族紛擾和女孩內心的刻畫都很少,但我記得我當初讀到結尾時,便非常理解且感動於它的主題。電影是加強版的小說,把小說中未言說的更拍得淋漓盡致,儘管導演也是非常節制,避免煽情的。
        

         畫面和音樂都非常美,李潤基是捕捉人際間微妙互動的聖手,時常有詼諧絕妙的橋段,讓人哭笑不得又拍案叫絕。覺得他非常能詮釋平安壽子,不過比平安壽子要再多情一些。因為太多情,所以結尾女孩打電話回家那一段有些蛇足,太露骨了,應該砍掉。


         我想,也唯有東方人導演,才有辦法把東方人情義理間,這麼微妙的地方拍出來吧? 如果是一個西方人導演,我想他一定無法理解和捕捉,這麼壓抑複雜的東方人際互動。(想到這裡,就覺得以東方人去拍西方世界的李安又更偉大了)。


         面對死亡時,我們都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樣無足輕重; 但在我們活著的時候,卻常感孤單與沒價值,尤其在大都會裡。或許唯有生與死,才能凝聚家族情感,而在匆急的現代生活齒輪中,這些都是被輾壓而消散的。這便是現代人所要面臨的生存困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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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yia 於 2009-11-13 19:44:22 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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