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喬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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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位朋友聚聊，免不了泡茶或咖啡，我帶來酸梅片和起司餅乾給大家塞牙縫，華華則以酥餅來黏舌頭。一聽到酥餅，我馬上認定是小時候常見的傳統零嘴、扁圓型的杏仁酥，那種油酥鮮脆美，彷彿剛摘下的向日葵烤在陽光下，濃香冉冉蒸騰。

    十幾二十年沒碰過酥餅了，此時真有他鄉遇故人的驚喜！我好是期待地攤開掌心，等候一朵油亮亮的向日葵翩然飄落，不料朋友放在我掌上的卻是一塊立方體，不見花瓣兒，不烙油印兒。這才恍然大悟，以中國美食之包羅萬象，酥餅二字可以包羅各型各色、有餡無餡的乾類小點心，非唯某一項產品的專屬名稱。這就好像我可以叫阿慧，但阿慧不一定是我，哪天你聽到「『阿慧』殺人了！」，可不能一口咬定是我幹的啊。

    「這是我近日品嚐的新口味，滿好吃的。」華華有點吊人味口：「是哈密瓜酥。」哦？以哈密瓜為內餡？在座者都覺耳目一新。座中唾下誰最多？這倒可能真的是阿慧啦。這餡兒是俗稱「蜜世界」的淺綠色哈蜜瓜，我磨拳擦掌兼磨牙泌唾，迫不及待吃將起來，嗯……嗯……整張嘴巴好像掉進哈密瓜海洋了，綠波溫柔嫵媚，每一次唇舌撩弄都漾起香軟清滑。我貪婪地再吃一個，巴不得永遠潛在海底，讓瓜香滲透通體成為淺綠色美人魚。

    欣逢美食絕不讓它漏網，我的嘴巴一邊划水游泳，一邊捕撈哈密瓜酥的源頭。華華說，這是麥園買的，在台北木柵路二段。好極了！位於台北，目標在望，哪天造訪深坑吃臭豆腐臭一臭，再順道登門麥園香一香，吃成金黃綠的香臭阿慧，多有味道的女人啊！想來就樂不可支！

    可是搞不懂自己庸碌些什麼，迄今一年多始終抽不了身去一趟木柵，沒有香臭如願，哈密瓜情結一直繫在心門上。直到今年濛濛小雨的十一月初，糾纏的死結才得釋放。華華邀我去她政大附近的新居走走，相近的地緣關係使我反射動作一般想起麥園，脫口道出對酥餅的綿綿思念，拜託她代購。華華好心主人做到底，賠本生意不眨眼，馬上慷慨應允：「沒問題，相見兩天前買來一整盒，屆時讓妳帶回家享用。」這下可好，託人代買的結果變成免費索取，我的臉皮厚到不知羞恥的地步了，趕緊舉「口」對天發誓：我一定面餅思過，邊吃邊反省，哪怕吃到齒牙搖動、不堪咀嚼，也會沒齒難忘餅與情相繫相牽的愛意。

    其實哪會嚼不動，這些酥餅香軟得很，輕咬即化，這半因於產品製作的獨門配料比例，半因於美食無滯銷現象，現作現賣，東西很新鮮。為把握機會把麥園的口味一網打盡，眼下這盒餅是哈密瓜、海苔、棗泥、鳳梨四色兼容。乍看之下這壓根兒背離佛家的四大皆空，貪婪逞慾至無可救藥，實則，時間會證明我的清白──我終究把它們吃空空了。沒有實、哪有虛？沒有齊全，哪有皆空？食過方知味，愛過方知情，實體有時盡，回味卻無窮。

    不扯遠了，扯開包裝卡要緊，時下許多巧思設計的包裝方式很考驗盲人的手腦並用。我摸索一番，哦，它的包裝是抽屜式的，紙類素材，每一塊酥餅皆穩穩牢牢地嵌入凹槽內，一個蘿蔔一個坑，不怕滑落粉碎了餅，挺環保又抗顛覆的好包裝。一開盒馬上拿起海苔口味首當其咬。酥餅以海苔為餡很稀奇，起碼我是聞所未聞，吃所未吃，好奇又好奇。海苔摻了糖便脫去腥氣，不似一般鹹味海苔零食或料理中帶有衝浪而來的海潮味，這款酥餅吃起來，只在鼻尖搧一絲絲苔風，在舌間沾一點點海味，吃它，主要是為了營養吧？

    台灣名產鳳梨酥大家都經驗多多，各有所好，我較偏愛酥皮部份厚一點，與軟餡齊嚼才會增添爽性、揉合甜度。麥園的酥餅屬餡多酥薄型，以致它的鳳梨酥我覺得過甜了些，但不膩、不黏牙，仍不失中上水準的香美可口，宛如熱帶沙灘上奔放多情的俏姑娘舞蹈在你嘴裡。而洋溢貴族世家派頭的棗泥，更是華人別具特色的風味，有一種讓嗅覺走錯路、卻又不想止步回頭的莫名迷戀，迢迢不歸路甘願一直迷醉下去。那種怪味道我小時候不敢吃，以為是腐敗的豆沙，青少階段清狂妄性吧，免不了誤入歧途走上「棗泥路」，逐漸懂得欣賞它，越走越入迷。印象中沒嚐過棗泥酥，也可能吃過不甚了了的而忘了，此番一嚐，驚為絕色！是四色中最教我垂涎鍾愛者。棗香清挹，均勻細緻，不摻粉凝塊，不乾糙燥喉，滑入胃裡後似成共鳴的抒情曲，嫻雅悠悠，迴盪不已。

    天下酥餅莫若此。四色酥餅都品嚐過後，心內四平八穩，「此生了無憾矣」的滿足感油然而生。美食予人的安慰好像不輸心理治療，著實不能小覷；這是貪吃如我小輩的淺見啦，無涉醫學理論。我同情厭食症患者，他們不了解美味做來不容易嗎？不珍惜親友小聚、共食同歡的情誼嗎？兩次吃麥園都因於華華大方相送，對我來說堪稱為「友情麥香酥」了；下次再逢酥餅，希望輪到我做東，買來相贈親朋好友共「香」盛舉。

Copyright ®無障礙科技發展協會，更新時間：96年11月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