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喬慧
 
　　同事們看我文章裡經常談美食，住家又離辦公室近，難免食指大動想撈撈油水：「喬慧啊，什麼時候請我們到妳家吃一頓啊？」「哦？你們經得起燙青菜嗎？（一陣哀嚎遍野）那麼，要吃有味道一點的，我請你們吃泡麵囉。」這下子個個苦瓜臉，呻吟不斷，被震得退避三舍，噤聲了。看來不容執疑，我是深具震撼力的恐怖份子。
 
　　一位朋友不曉得我身懷巨彈，日昨問起我的拿手菜是什麼，並要求把全套的烹調流程寫給她。全套？我不禁苦笑，問得這麼入裡，她不要命了嗎？不怕得知答案後整個人倒下去嗎？然而不作答顯得不夠朋友，想她世面廣，或許耐震力強，遂提供了一份稍微複雜、稍有調味的菜色：水燒開後，放入金針菇，加入適量鹽巴煮兩、三分鐘，起鍋，瀝去水份盛入盤中，淋上麻油即成。
 
　　「這也是一道菜喔？」看吧，震盪餘力馬上反彈給我了！我一不說，二不休，三不留情，繼續放彈轟炸，務求將真實情況解釋清楚，還舉例說，豆腐也是水煮白吃，不沾任何醬料，偶爾想吃肉調劑一下，便來個水煮肉片，起鍋後沾醋進食。她一聽，回應許多連珠砲：「豆腐不沾醬是什麼滋味啊？肉為什麼要沾醋吃？妳為什麼吃得這樣清淡？為健康？為保持身材？絕對不吃垃圾食物？妳沒有飽餐美食的想妄嗎？我很好奇啊！」答案說來落落長，雖曾於拙作「裊裊炊煙」裡大致講過，卻好像前不見理論申述，後不見實例列舉，通篇念來天地悠悠。現在就借這專欄一角再細說一些。
 
　　我儘可能清煮淡吃，主要是為康健身體。一個人若因先天體質萌生大病，大約二十歲之前已可見端倪，這種宿命無奈只能看開；可是年過二十，已略具保健知識，也見聞過些許疾病病態，卻未自我警惕，一旦病發再來唉三嘆四、抱怨體質如何如何，這可是自己的錯。自己的身體痞性，自己最清楚，要善自保養以趨健避疾。
 
　　我常有尷尬的咕嚕嚕腹鳴現象，臉上皮膚也因為油脂堵塞經常凸疹斑駁，這表示消化系統欠佳，解毒功能不強，毒素滯留體內不易排除，而這些毒素偏偏累積在腦部形成腫瘤。這是私下對於自身體質的戰場評估，了解狀況之後就要擬定作戰方針，循著最高指導原則逐步平反，我決定多吃利於消化吸收的蔬菜水果。
 
　　隨便拿一本保健書籍來看，幾乎所有醫生眾口同聲地強調食用油之於人體的重要性，好油會保護內臟，壞油則垢塞組織。油一旦加熱超過冒煙點，非但營養盡失，甚至難以消化而反過來傷害身體。另外，切莫小看調味料的殺傷力，它們讓腎臟疲於過濾，一直一直工作終至衰竭到不行，毒素濾不掉了！這是洗腎人口越來越多的原因之一。
 
　　我在家清煮淡吃，第二大原因是便於清理。這一點不必多解釋，幾乎所有人都愛吃，卻不愛煮，十之八九是「懶」字作祟。稍有烹飪經驗的人都會點頭稱是，烹前一大堆零散食材的洗切，烹後一大堆油垢鍋碗的洗刷，是多麼討人厭的差事。站在鍋爐前炒煮一道菜的當兒，其實滿有趣味，盛起端盤之後的成就感也不錯，可是前蓄善後太花時間、太費氣力了。平日上班已夠累，不想回到家來又作另一份工。外頭專門做吃的生意滿街都是，那些需要複雜程序的菜找他們吃去，一飽口福後抹抹嘴，乾淨省事得很。除非離開職場整個退休了，我不考慮在家裡炒炸三餐。
 
　　你是否狐疑，三餐清淡說得像神仙故事，不屬於人間煙火，到底我都吃些什麼，怎麼吃，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呢？好，以今天的晚餐為例，長柄勺鍋裡煮開約一碗半的水，先下三支秋葵，因為它需要較長的時間軟化，一分鐘後丟入四、五顆洋菇，灑一小撮鹽巴烘托香味。同煮約莫一分半鐘將它們撈起，騰出空間來擱入小白菜，攪拌兩下子不消一分鐘隨即熄火，將鍋裡的菜汁倒入碗中做湯喝，然後在盛盤的小白菜裡淋上一匙橄欖油。電鍋裡一碗黃豆蒸糙米飯等在那兒，我歇息一下，也是讓飯菜涼一下，哼一首民歌或做一段體操的間歇時間後，便開始吃將起來，原汁原味，輕爽舒暢，猶如一家老牌冰淇淋標榜產品特色：「營養豐富衛生好！」
 
　　黃豆的蛋白價值極高，但不能一次吃太多，我便以水煮蛋來補充蛋白質。蛋帶殼與水同煮開，煮到剛好凝固成形的狀態是我極愛的熟度。同事們對於午餐時間我的敲蛋殼聲並不陌生，我通常是一大早煮蛋，早餐吃一個，偶爾帶一、兩個到辦公室滋補營養。雞蛋的蛋白質成份是所有蛋白食物中最接近人體的，可是必須水煮才能保持住營養，滷蛋次之，破殼來煎過、炒過的則差以千里。「可是，天啊，這麼沒味沒素的蛋怎麼嚥得下去啊！」我要建議你擇優為重，選取好蛋，普通蛋敲開來看，水水的，顯示沒什麼營養又難吃，有機蛋可甜美多了，不信的話將兩種雞蛋同煮後比較著吃，優劣立即分曉。
 
　　這一年多來我開始跨足有機世界，只要時間、人力允許，一定不惜遠路跑去有機蔬果專賣店買菜，探得勝山靈水真境界，吃得神清氣爽好心情，我煮菜時水放不多，就是為了喝下菜中精髓好湯頭。有些適合生吃的蔬菜，比如紫色高麗，洗淨後手撕小片，沾一點沙拉醬配飯吃，同樣吃得快樂似神仙。我喜歡目前的飲食型態，滿足於信手捻來兩下子就完成一頓飯，輕快地解決腹中的空城危機，適合忙碌的生活步調，又不失健康原則。

　　清淡飲食吃久了，頗能享受各種食物內含的特質韻味，不喜歡醬料搶走人家的天生麗質。所以原就愛吃豆腐的我，將板豆腐切成四公分立方體一大塊，一大塊，入水燙過，直接大口咬來吃，不沾任何調味品，滿嘴鬆軟豆香美妙咀嚼感好極了。而肉類畢竟腥羶，我用鹼性的醋中合腥味，順便軟化一下肉質，嚼著嚼著能嚼出肉裡的甜味。這種吃法有個小典故不妨說一下：我們吃火鍋，煮好的肉片習慣上沾沙茶一類的醬料，然而大概十年前一個冬夜，吃火鍋前家父在廚房裡另調醬汁，煮了兩片肉在裡頭渾幾下後遞到我碗裡，我一吃，嘿！不錯耶！就這麼學來一招妙搭配。爸爸的醬料裡混合了醋、糖及醬油，可是我現在對於添加防腐劑的醬油很過敏，醬油碰到嘴唇會使嘴角焦裂，於是像內行老饕吃餃子一樣，只沾醋就好。
 
　　食痞如性痞吧？我由健全到殘障，生活模式徹頭徹尾地改變了，飲食習慣也摸索出今日最適合自己的樣態。日日是好日，天天吃好菜，願你也滿足於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