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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分類: ‧機器男孩的故事。    檢視方式: 列表 摘要
November 30, 2006
/游秀鳳

    兒子小學一年級上了一段時間後,我很明顯發現他書寫有障礙;寫字對腦痲的孩子來說是很精細又不容易的事。
 因為兒子是腦傷、大腦缺氧屬多重障礙,造成他的肢體筋會緊,每天要拉筋,相對的其學習也需要幫助。
 我們的特殊教育法規明文規定,特殊生回歸主流後,學校要以最少的限制、最大的整合、以滿足學生的個別需求,桃園縣政府也頒布特教白皮書,要求學校有收特殊學生的,對該生的需求要照顧到。
 但發現他書寫有困難時,(在這個小班小校的學校,一個年級只有一個班級,當初就是考慮人少,孩子比較能照顧到),我去找校長,向他表達:兒子書寫有障礙,可否請電腦老師支援教他電腦學打字?他說:我們小班小校人員編制有限,媽媽回家自己教。
 為了兒子的學習,第二次我再去找他,拿著教育局發給學校的特教白皮書,請他閱讀,裡面對特殊孩子的就學權益寫得一清二楚,拜託他兒子有這樣的學習需求,他回答我:媽媽拿回家自己研究!
 我是不知道我們的政府、教育單位,尤其鄉下偏遠地區,到底對特殊學生的就學權益有沒有宣導,為什麼這些領導一校之長,對於學校唯一的特殊生,一點愛心都沒有,難怪我參加過一次伊甸舉辦的「轉銜服務說明會」,許多家長當場涕泗縱橫,陳述自己的子弟在校受到漠視、自生自滅、校長主任互打太極拳。
 可見,不是只有我的孩子,在台灣這片土地上的很多角落,都有相同戲碼不斷上演。有位從外國回來的教育官員,始終很納悶:「為什麼我們的特殊教育在國內推展不開來?」曾經有個很優秀的退休特教老師語重心長告訴我,我們的特教體系,從上到下積習已久,且都爛了。我們戰勝不了大環境,自己要自力救濟,多用點心自己教。
 我贊成父母要多加用心,但受教育在憲法裡,是人類基本的人權,沒有因為他是特殊生就要受到不同的待遇,就學的路程這麼長,一天8小時在學校,難道教育體系就沒有責任嗎?不幸的家庭生到這種孩子已經很痛苦了,不管精神、經濟上都是一大負擔,已經是弱勢了,在校又要忍受被歧視被冷落的下場,變成弱勢中的弱勢,情何以堪?
 我認為我們的政府沒有重視這些最需要照顧的折翼天使,把他們當作沒有前途的一群,如果我們的教育單位始終不改善,沒有把握早期療育的黃金時期,就學階段有好好教育他們,他們會是國家永遠的負擔,如果一個國家,連弱勢族群都照顧不好,其餘不必多談!
 要改變一個人很困難,假使他根本沒有心也沒有理念,大概預測得到:在這樣的環境繼續待下去,對兒子的學習沒什麼幫助。於是,我打算轉學到有資源班補救教學的學校,讓兒子接受特殊教育補救教學。
 因為身心障礙的學生,有殘障手冊又無法獨立上學的(即是家長自己接送的),每學期我們有交通津貼可以補助。下學期我有可能會轉學,此時已經學期尾聲了,仍不見學校幫我們申請,我去找教務主任。
 她馬上一副伶牙利齒的解釋,所有該有的津貼她都申請了,就是沒有這項:交通費!我體念到她們是第一年剛成立的新學校,可能她不清楚,我說:特教白皮書內也清楚記載,她反而一副驚慌表情:在哪兒?在哪兒?特教白皮書在哪?我就心裡有數,全校只這麼一位特殊孩子!誰理你還去看特教白皮書!肯定她是找不到的!
 我說那你問教育局好了,這位受過高等教育的堂堂一校之主任,當著我的面,拿起電話用嬌嗲的語氣告訴對方:「我們這邊有個媽媽急著要錢啦!」
 當她電話放下時,我認為她在侮辱我,對你們客氣你當我傻瓜,我說:你這樣的措詞太傷我了!自己的行政疏失不檢討,還說我愛錢,我要是愛錢,早在學期中就來找你了,已經學期末,我難道愛錢嗎?學校有一個特殊生,你們還有誰在關心會看特教白皮書的!連放哪都不知道!
    她馬上不甘示弱說:「像你這樣的小孩,應該去讀腦性痲痺的啟智班、特教班啦!我不會辦交通費啦!」好狂妄的語氣呦,我始終納悶,我們最神聖的教育殿堂裡,我們國家用人民納稅血汗錢培養出來的公費教師,居然對一位身心障礙學生的母親用話如此不堪!如此不尊重,如此糟塌,我認為我們的教育徹底失敗,我也不相信這種人如何能把學生教好?後來校長查證結果,的確是行政疏失,該學期11月就該申請而沒辦理,最後用學校的經費補貼我。
    盡管這件事距離現在已5年了,寫到此仍讓我氣憤塡膺,我們的官員大人啊!這種口出金言的主任是國之不幸!也是民之不幸啊!
    這件事之後,我一一造訪住家附近設有資源班的學校,希望能找到有特教理念又能接納、對兒子的學習有所幫助的學校。
    所謂的「資源班」就是把學生安置在普通班裡上課,再用外加或抽出到資源班的方式,對其課業作補救教學的目的。
    我的第一站來到這個學校,我帶著兒子向輔導主任表明來意後,也將孩子學習的困難和特質向他解說,也請她幫忙問問看,一年級8個班級裡,有哪位意願較強、且能接納的導師?因為我聽過太多的例子,把小孩安置在導師不能接納的環境中,任小孩自生自滅當隱形人;所以,我才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輔導主任第一句話問:「你的小孩會掃地、能上體育課嗎?你要小朋友、老師幫忙他那是不可能的事!」那天兒子表現的情緒有些不耐煩,她望著他從上打量到下說:「我看你的小孩根本坐不住,每個老師都要教30幾個學生,有誰還願意教這樣的小孩?」
    聽她一席話,我嘆為觀止,讓人不由得要生氣,我說:「貴為輔導主任,也能說出這麼樣一番話!難怪,我對我們的教育徹底失望!」她當場也氣得臉紅脖子粗!
    當政府在高唱,特殊生回歸主流的時後,表示對這些身心障礙的孩子施行了仁政,讓他有機會與正常生互動,但請問政府單位你們準備動作做好了沒?可有配套措施?正常班老師具備了特教的理念及處理特殊生行為的能力了嗎?否則回歸主流只有帶給導師們更多的麻煩、最大的犧牲者還是這些孩子。
    回到最基本面,教育單位大人們,你們有大力從上到下宣導嗎?曾經有人回答:「研習辦了呀,他們不來參加也沒辦法?」我發現,連基本的「接納」都做不到,所有法規訂的是「零拒絕」,結果是處處拒絕,這是所有生活在這片土地上所有特殊生的悲哀。政府不管、教育單位互踢皮球、坐視不管,讓這些孩子得不到適當的照顧及尊重,這是我們教育界嚴重的問題、也是國家的問題。


Copyright ®無障礙科技發展協會,更新時間:95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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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30, 2006

/游秀鳳

 我終於得知,新竹師院有一個全國首創的融合式的學前教育,正常與特殊生是二比一的比率融合上課,聽說很難進去。

 七月的入學評估這天,一大早近百位家長守候等待考試,包括下午的面試。

    夏日炎炎,天氣既熱且悶,到了中午兒子熱到流鼻血,等到下午4點才輪到我們上戰場,由於天氣實在太熱,我又給自己很大的壓力,當主任與老師問我一些問題時,我頭疼得答非所問。

    就在回家的路程中,想到自己失態的談吐,心想錄取應該是無望了、一想到這兒,我的眼淚撲簌簌流下來,先生說:「我也的確覺得你回答的不是很理想,」我一聽哭得更難過;他又說:「平常心面對,一切看孩子是否有那個福氣,不必強求,不錄取不表示我們放棄這個孩子。」

    一個月後通知單寄來了,近百位的家庭,只錄取6位,腦麻只佔2位,意外的是我們還是正取!我高興得大叫:感謝上蒼!我們錄取啦!

    錄取的喜悅讓我完全沒有考慮到路程的遙遠,第一次從中壢搭平快火車到新竹,才驚覺原來還一路真遠呢!

    新竹師院離新竹火車站走路大概要20分鐘,公車很久才一班,於是我採取走路的方式,因為我們被分到的是下午班。從日正當中的午后,揹著兒子走那段路程,走到學校我的後背夾著兒子的前胸,全都是濕的。

    老師知道我大老遠走來,放學時總安排家長載我,經過一段時間,麻煩別人久了,總是會不好意思,後來我才考慮用較省時的方法——騎機車。從此每天的午後,我總是小心翼翼將兒子揹在背上,時速60趕往新竹。比較不忍的是稚嫩的幼兒跟著我風吹雨打,還要忍受豔陽高照與五花大綁的不舒服,最快最快也要1小時,但總比搭客運繞大圈圈省事多了。每天騎機車與時間競賽奔波在39公里的路程上,也真感到危險與辛苦,每當在飛速趕路的途中,兒子的重量持續落在自己沉重的雙肩時,我曾想,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有時真想走回頭路回家吧,但想到為了要他明天更好,我還是咬緊牙關向前行。

    好天氣曬太陽事小,冬天下雨、寒流冷風呼呼的吹時,才真的是大煎熬。腦麻的孩子嘴巴閉合較困難,開開的嘴巴總是飲進不少風霜,寒冬時母子總是咳到不會好,老師這才建議我買車,因為這才是長久之計。由於一家的經濟重擔落在先生身上,他說:「我也不忍孩子餐風露宿,跟著我們受苦,我自己可以辛苦一點養家、但孩子無法承受這麼辛苦的摧殘,我們還是貸款買車吧!」

    買車之後,並沒有減少我們的奔波,想到孩子再半年要上小學了,但還不會獨立行走,將來有更多的險阻會橫在眼前。

    我望著買來3天的車子擺在庭院裡無法發揮效用,想到每週2次到林口長庚的針灸,總是耗費我許多寶貴時間。我於是狠下心把車子倒車,戰戰兢兢的自己發動引擎,到寬大的石管局、石門水庫附近大概繞了1小時,搞清楚操作方法,之前先生曾帶我開一次到竹東,我有一些開車概念,當天下午我就載著兒子走省道到新竹,回程時在一位媽媽的帶領下,上了芎林交流道,第一次感受在高速公路60的行車感覺,從此我就過南征北討的日子。

     早上一早趕去石牌振興醫院排復健與水療,再轉去林口長庚針灸,一星期一次去新光醫院作語言治療,下午再趕去新竹師院上團體課,一站一站趕,許多時候自己早餐、中餐都沒空吃,一天來回走了200多公里。

     半年後,在參加老大的國小畢業典禮上,兒子竟自己在走廊一步步走起路來,儘管姿勢不是很美,有如機器人般搖晃,他,我最親愛的寶貝,我等了6年,他在地下爬行6年,這一刻終於昂首闊步,邁開他人生的第一步路,他比別人晚了5年會走,在我的懷裡抱著他走過多少辛苦歲月,我在等他,我在等他,這一刻終於來了!

    所有的辛苦都值得,如果沒有我的堅持,可能他一輩子都要過爬行的日子!為了照顧他我幾乎用去所有的時間,而老大也在此時此刻畢業,記得生弟弟時老大才小一,感慨歲月不饒人,生了一個特殊的弟弟,少去了許多對哥哥的關懷,這是我這輩子的遺憾,所以這一天是我一喜一憂的日子。

    寶貝在新竹師院過了一年的融合式教育,結果是豐收的,也留下好多珍貴的回憶。這輩子若不是孩子的關係,怎麼樣我也不可能去接觸風城這個具有人文氣息的好地方,我還是要感謝吳淑美教授創辦這麼棒的教育,以及所有老師這麼豐富、逗趣的教學內容。

    滿6歲的兒子能站起來走,雖然復健功不可沒,有一個很大的誘因是:孩子自己有動力想站起來走,在融合式的教育裡,老師每天有設計一個律動的暖身課程,活潑、大方的老師,帶著一群天真無邪的可愛小朋友,配著動聽悅耳的音樂或歌曲,拉著他們又跳又唱,聽到好聽的樂曲,有如兒子的第二生命,他看到站起來可以是這麼有趣、快樂的事,無行形中他很想跟他們一樣能走!有好幾次在那樣的情境中,他試著要站起來,但又坐下來,原來要會走是要具備許多條件的,一旦東風具備了,站起來走就水到渠成了。

    終於寶貝要上小學了,但整體的發展他還是與正常孩子有落差,為了怕他能力不足馬上入小學可能產生的挫折,於是我們想替兒子辦緩讀。但那一年新竹教育局規定不能緩,因大家都想緩時,別人如何能進來。我們當年必須畢業。

    由於我們的戶籍在台北市,為了要補足其入小學的能力,在台北兒子有讀一年的特教班。也遇到了很好的老師,一年後,深深發現每天從龍潭趕台北的日子真的是辛苦,而且是6年,這一年就發現兒子舟車勞頓之苦早已把他折磨得不成人樣,又早產、又瘦又小,先天不足後天又失調。

    於是我們回來鄉下石門水庫附近找到了一家小班小校的小學,一年級的小朋友活潑可愛、天真無邪,兒子本來就是先天笑臉迎人、秀氣又可愛,在導師的引導下,小朋友也非常照顧他,我看他每天快快樂樂跟著小朋友在走廊跑上跑下,快樂似神仙,偶而跌倒了2位小朋友把他牽回來,導師常向他們說:媽媽是他的大天使,我們是他的小天使,大家都要保護、照顧他!

    兒子每天快樂似神仙般過日子,偶而冷不防索性一個人用跑的搖搖晃晃,面帶微笑的跑到辦公室去找最年輕的體育老師,嘰哩咕嚕的向老師說:「大哥哥好!」搞得大家啼笑皆非。(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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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y 31, 2006

/游秀鳳

兒子進入啟智中心一個月後,我每次去接他,都發現他在地上爬來爬去,我很疑惑,難道中心已經替特殊兒童認定無法學習,將來得上啟智班嗎?

於是我去找那位負責的老師表達我的想法,她是個永遠紮著麻花辮子的外省人,有著大剌剌的山東個性,她居然回答我:「你兒子連『爸爸』都不會說,教什麼認知?不必急!上了小學自然會教。」我對她的確有一點意見,因為有一次我看她在教兒子用湯匙吃愛玉時,愛玉掉在地下,她馬上將它撿起來塞到兒子口裡;再加上,自從我表達看法後,每次去接孩子,她都一副不高興不理不睬的模樣。如果說,家長和老師連溝通的空間都沒有,那我心裡明白,「此處非久留之地!」

    我考慮到鄉下地方老師的特教理念這麼差,且孩子的成長不等人,我到處打聽其他特殊教育機構,希望能幫孩子找到比較好的環境。

我輾轉聽說台北有一個早期療育中心「心路」是專門訓練腦性麻痹兒的,於是我帶著兒子千里迢迢的去找他們的社工談。起初她看我住在遠處龍潭,建議我就近找資源,因為每天舟車勞頓是費時又耗體力的事。我又回鄉下找,實在是沒有適當的機構,我再次回去拜託心路,請社工給孩子一個機會,我可以每天準時把孩子送來,至於通車之事我自己解決;社工終於答應了,從此展開我奔波的一段辛苦歲月。

    每天天剛亮,我必須狠心的把沉浸在被窩中熟睡的兒子抱起來,用揹帶將他揹在背後,外加一件厚被蓋上,趕快騎著機車飛速趕往車站搭台汽。 

有時外邊下著小雨,為了趕時間,連穿雨衣的時間都沒有;有時費十萬火急的速度趕到車站,機車未停妥,台汽的車子已經到站,乘客大排長龍的等著上車。上車後,我擠你、你擠我,我背後凸出一個娃兒在那,如果他是繼續熟睡也罷,倘若他在推擠中驚醒,此時勢必全身用力,想掙脫束縛吧。 

    從龍潭站到台北,加上上班尖峯時間堵車,大約1個半到2個小時,此時肩膀真的是酸到極點,兩隻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到了中華路還要換12路公車呢!我經常是擠在人群中上下不得。有一次公車司機看我抱著孩子無法上車,他跨過人群把我的兒子抱過去,好讓我上去,對這位運將先生的舉動,雖然我不知他的大名,但我一輩子感恩在心;那小子被安排在司機旁邊的階梯處坐著,不時用手摳我的腳表示抗議,只有這個做媽的知其用意。

    到了中心門口,永遠發現有一群面帶微笑的老師歡迎我們的孩子,不管你的孩子是有語言能力或不會說話或者流著口水,她們均用一顆善良的心,熱情活潑的語氣與一群天使打招呼話家常。在這裡你會發現它是一個接納我們孩子的地方,你會發現一切辛苦值得。接下來是小朋友早上晨會聽音樂作律動時間,此時你可看到從輕度到極重度各式各樣腦麻的孩子,有的用站立架綁著,有的用擺位椅支撐著,有的就像植物人躺在那兒;輕度一點的坐在椅子上,當音樂聲響起時,不會揮手的老師幫忙他,會動的跟著老師摹仿,這群孩子永遠笑口常開。

     接下來是分組教學,中心有復健師、完善的復健設備,不定期請各個領域的專家來支援或演講,我想這個早期療育中心對我兒幫助是非常大的。放心把兒子教給她們後,於是去附近打工。

待下午3點去接兒子下課,公車搭到北站,必須是揹著孩子用跑的趕去搭台汽,車上的時間就是我教兒子最好的時間,窗外所有的景物就是我跟它說話的題材,不管他聽有沒有,我就是不厭其煩告訴他,終於有一天到了中和交流道,它看到一排他最愛的垃圾車在橋下排隊,寶貝字正腔圓開口說出他人生的第一句話:「橋下好多垃圾車!」我終於了解原來語言的發展是要透過他不斷的聽、我不段的講、他累積一定數量的單字,終於會開口說出來,神奇的語言慢慢發展出來。

    他最愛工程車、垃圾車、攪拌機、大吊車,每天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各式各樣車子永遠是新奇的、永遠是他的最愛!我終於明瞭:孩子是需要帶出來接受刺激的。

    在早期療育中心接受一年的團體生活,在特教老師、復健師、社工及各個領域專家定期的評估,我兒何其有幸,在這個充滿愛與溫馨的園地中,語言也慢慢的發展出來,牽著手已經能走了,他也慢慢學會社會的互動。

    這小子每天如同一個快樂的天使,手推一個滑椅,滑到東又滑到西,如花蝴蝶般一下與人打招呼,一會兒滑入辦公室和老師撒嬌,滑椅載著我兒快速的飛過來又飛過去,這種急速的快感讓他樂此不疲。有一次在開IEP會議中,董事聽到老師們對這小子的評語,鼓勵大家多多加油幫忙這孩子,將來他可能有機會讀正常的小學。

    一次與老師聊天中,她告訴我:這裡的腦麻屬較重度的,普遍沒什麼語言能力,如果這小子有機會與正常孩子互動,會進步更快,因為他會向同儕摹仿……於是我慢慢去找正常的教育體系。終於找到新竹師院的學前融合式教育。

    這一天是要與朝夕相處一年的師生道別之日,當看到每位老師輪流擁抱兒子時,手拿相機猛按快門希望留下永恆記憶的我,突然發現眼睛朦朧起來,尤其看到導師幫他整理服裝、緊緊抱住他那一刻,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撲簌簌流下來,再看到同學代表一男、一女與兒子擁抱,沒想到她們抱著不放的可愛模樣,讓我破涕為笑……

    別了!親愛的老師與同學們,感謝大家視如己出的付出,我們一輩子將感激、銘記在心,是您們豐富愛兒的生命、一舉一動、一點一滴我看到了!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離開心路,我帶著兒子展開另一段「學習之旅」。第一天到師院,遠遠就聽到一群天真無邪、活潑可愛的孩子的玩耍聲,兒子拉著我的手,愈走愈快,我們抱著雀躍的心情走入大門,這小子用羨慕的眼神,站在窗外等待大家歡迎他。我向園方表達我們的來意後,她們也很清楚兒子是腦麻的孩童,行動需要有人攙扶才能走,我也表示為了不給老師太大麻煩,我願意跟著陪讀。

    老師看到兒子這樣突兀如機器人走入校園,自始至終沒有人願意靠近來,園長說:我們的老師沒有學過特教、不知要怎麼教這樣的小孩,我說:「我並不需要他學什麼,只拜託給孩子能跟小朋友互動的機會就好!」但園長說:「媽媽陪讀老師有壓力。」

    我只好換地方。

     我一家找過一家,相信總是能夠找到有緣人!有的說:空間太小,怕小朋友撞倒他;有的建議去讀特教;有的接到電話,聽到是「腦性麻痺」馬上說「不適合」;有的乾脆直接說:「收你們這樣的孩子,正常小孩不敢來讀……」;前後大概10家吧,終於有家天主教幼稚園,委婉表達他們的難處但給我們一線希望,他說:「小孩一活動起來,一不小心怕撞傷;但我們願意試讀看看!」我驚喜萬分,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 

第一堂課是神父帶大家禱告,當神父、修女、老師、小朋友兩掌合十、很莊嚴的跟著神父一句句禱告時,這小子(4歲多)一時克制不住大笑一聲,當場修女露出不悅的表情,下課非常不高興有如犯她大忌般找我談說:「我們無法讓你的孩子繼續上下去……」就這樣我們只上了一堂課,又得再找學校了。 

    我們住龍潭附近,聽說關西有一個特殊啟智中心,我們馬上來到這民風淳樸的長壽村,經過社工的評估,認為我兒子有認知能力,啟智中心都屬較重度的收容所,不適合安置在此,但可請神父介紹到附近一個天主教的幼稚園。

    記得當天進去園裡,園長是一位和藹可親的中國修女,率領了老師們在門口歡迎我們,此時這小子掙脫我的手,自己用爬的進去,而且爬得好快,東爬爬西看看,我解釋說:他靠爬在探索世界!每位老師都表達歡迎之意,園長還特別說了番語重心長的話,她說:「我們的教育局有鼓勵我們要給特殊孩子一個機會,所以我們願意接納他!」

Copyright ®無障礙科技發展協會,更新時間:95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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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31, 2006

文/游秀鳳

   13年前的父親節這天,我剛好懷孕34週。和往常一樣在做家事當中,發現羊水破水了,馬上從鄉下趕去台北一家婦幼科皆一流的大醫院待產,由於是星期日,我的主治醫師沒來,住院醫師說要安胎半個月,36週來生較剛好。

    到了三更半夜,我開始發燒,感覺痛苦難奈,好不容易熬到次日主治醫師來上班才告訴我,你已感染羊水,胎兒若不馬上取出會得敗血症死亡,隨即把我推入手術室作剖腹產。在一陣忙亂過程中,我聽到胎兒的哭聲,不知是否母子連心,我撲簌簌的哭了出來!護士還吃了一驚,直問我怎麼了?孩子出生後,醫師表示:體重2050公克,小孩活動力良好,可能不必睡保溫箱,但為求慎重,還是會治療一個禮拜。

    第2天我迫不及待請先生用輪椅推我去小兒科病房探視兒子,當我好不容易跨下輪椅站起來,隔著窗戶第一眼望見躺在保溫箱裡我最親愛的寶貝,只見他眼睛蓋著紗布,穿著紙尿褲,身體光溜溜的在睡覺,我的視線馬上模糊了,再仔細看,圓圓的臉龐小小的嘴巴,有幾分神似他的漂亮姐姐,當我繼續沉醉在第3度為人母的喜悅時,突然發現寶貝的一隻腿在抖動。我隨即用電話連絡在現場的住院醫師,他怎麼會這樣抖,醫師居然回答:那是新生兒正常的反應,而我也幼稚的相信了。(幾年後我曾參加腦性麻痺的學術研討會,一位知名的小兒腦神經科醫師才說:那是不正常反應)。

醫生終於診斷出結果

    一個星期後,醫院通知我先出院,兒子檢查結果沒問題,目前只是要養胖而已,要住到2500才來出院。我於是先回鄉下坐月子,每每奶漲時總思念小孩,兒子住10天才大150公克,我於是問醫師:既然只是養胖,我可不可以帶回家自給己好好照顧他?住院醫師說:「如果你要出院就辦自動離院,將來孩子有問題我們不負責!」我當時只想你們不是說他檢查結果沒問題嗎?且保溫箱睡久有許多後遺症,就這樣我把孩子帶回家了!

    回到家相安無事的過了4個多月,這間具有響亮知名度的教學醫院,連一封早產兒出院回診追蹤的通知都沒有。第五個月,孩子開始日夜不正常的嚎啕大哭,可怕的是,每天天未亮前,他總是眼睛先張開來,兩手作握拳狀,身體如蝦米般縮一下,每縮一下有如被電擊般大哭,我趕快抱起他時,孩子緊緊抓住我。

    於是我帶兒子回去出生醫院急診,驗尿結果說他尿有細菌,接著是一連串腎臟痛苦的檢查,小小年紀,要從「小鳥處」打入大量的水,好作攝影,個把月過去,檢查結果是:腎臟沒問題,不過腎盂大了點。但他每天清晨會雙手握拳的症狀仍然沒消失,我又回診腎臟科醫師,他說可能腎臟痛吧,開藥吃就好。回家後一陣子我不放心,又回院找他們小兒科的主任門診,也持同樣說法--------若你擔心就半年腎臟科追蹤一次。

    日子一天天過,兒子發作的次數愈來愈多,頻率愈來愈密,每天清晨有如夢魘般上演這驚悚的一幕,每次我都驚慌得不得了,慢慢的他一整天任何時間都可能發作,有一天我帶女兒去附近醫院門診眼科,眼科醫師告訴我,弟弟的眼神不對勁,來我們院裡有位小兒腦神經科醫師很棒,當我把孩子帶去給她看時,她馬上說:不對!5個多月的孩子脖子挺不起來,可能是不好的東西,排時間作腦波檢查吧!

    我永遠記得這天下午,我回去看檢查結果,我兩眼直視這位女醫師的口,忐忑不安等待她的審判,我怎麼樣也想不到從她的口中冒出的7個字:「腦性麻痺又癲癇!」天啊!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我當場就痛哭流涕,女醫師繼續說,他的情況很不好,孩子雙邊的腦都傷到,他每天的握拳就是大腦異常放電,每放電一次大腦就缺氧一次,嚴重的話,長大耳聽不到、眼看不見……那會是什麼世界?這幾句話不斷盤旋在我的腦袋裡,我緊緊抱著愛兒與先生走往回家的路程,伴隨著冷冷的道路、孤獨的身影以及不可預知的未來。

    回到家後我整個人癱在床上,醫師的話不斷重複在腦中,叫我怎麼接受這個事實,哭紅了雙眼,鼻子已無法呼吸。清晨3點我又激動的從床上跳下來,告訴先生,我無法忍受,他安慰我說:「可能醫師驗錯了!明天再找家醫院檢查看。」

那一段歇斯底里的日子

    每當送走黑夜,當東方露出第一道晨曦時,大家都抱著希望,快樂的迎接這嶄新的一天;對我來說,這是夢魘的開始。

    病魔總如鬼魅般悄悄侵入愛兒,當他從睡夢中突然一臉驚徨失措的醒來時,兩眼直視似乎在等待無情的酷刑,而我是他的母親,居然無法保護自己的小孩,看著他有如被電擊般的痛苦、一聲聲淒厲的哀號聲,震碎了我這個當母親的心。一天從幾次、到十幾次、到幾十次,這種景象天天如定時炸彈般上演,只要我看到他兩眼睜開時,我開始緊張得手足無措,不知這種日子我還能撐多久,我總是如崩潰的瘋女般,抱著愛兒祈求上帝:「放過我的孩子吧!讓所有的苦難由我一人承擔!他才幾個月大的孩子,如何能承受這痛苦的折磨?」一聲聲呼喊、一聲聲求救、似乎沒有人聽見,我有如一個走頭無路的逃犯,天剛亮,揹著愛兒騎著機車到蓮座山尋找觀世音菩薩,爬了一百多階的階梯,遠遠隱約聽到播放「南無阿彌陀佛」的梵音。

    當聲音愈來愈近時,我的心有如撕裂般,急著跪在菩薩面前,淚眼婆娑請求祂救救我的孩子,我願意用自己的生命換取愛兒的命,只求病魔徹徹底底遠離孩子。整整有半年的時間,我天天以淚洗面,歇斯底里,想到他將來長大而哪天我走了,獨自一個人搭火車,萬一來個倒地癲癇發作而不醒人事……接下來的後果我不敢再想,我潰堤的淚水又排山倒海而來,半年裡拿起報紙不知要從何看起,再下去我肯定要發瘋。

 馬不停蹄的歲月

    過了半年以淚洗面的日子,這天仍如往常起來準備一天的開始,突然想到日子再這樣過下去不是辦法,「哭,不能解決問題,我要救我的小孩!我要去台北尋求最好的醫療資源!」

    儘管我們居住偏遠的石門水庫附近,一星期有幾天我背後揹著弟弟,側面拎一個包包,手上牽著大弟弟2歲的姐姐,搭了一個多小時的台汽到達台北車站,由於復健時間都是排好時間,我只好整路用跑的,3歲多的姐姐總是無法承受台北車站前天橋上上下下的階梯,哭著表示要搭計程車,我只好低下頭抱起她,後背揹著弟弟用跑的奔向台大醫院。有時為了等待弟弟繁瑣的檢查,姐姐索性來個住在鄉下龐克族,以大地為家的特性,在地下滾起來自己玩。可憐的老大剛上小一,不像別人有幸福的媽媽在窗外偷窺,擔心無法適應團體生活;哥哥必須學會自己照顧自己,自己回家,自己做功課。爸爸則是一家的經濟支柱,每天為他忙碌的工作,因為我們尚有龐大的貸款壓力。

    又是披星戴月的一天,我騎著機車,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家的路走,弟揹後面姐坐前面已睡著,我得平衡夾住她免得摔出去,回到家哥哥站在門口「等待媽媽何時回來!何時煮晚餐給我吃!」為了減輕先生剛買房子貸款的壓力,我也利用空閒時間在家做家庭式美容美髮,快滿4歲時,有一天我正在客廳幫客人吹頭髮,弟弟爬到庭院水龍頭玩水,鄰居有一位優秀又氣質好台大復健系畢業的太太常來關心我,她見到我為家計忙碌,弟弟沒有適當照顧,便告訴我:你沒時間照顧他,他也該過團體生活了,你要把他送出去給人教。

    她介紹附近有一家啟智中心讓我試試看。當時兒子尚不會走路,語言能力也尚未發展出來,卻進了這家風光明媚,座落茶園中的啟智中心。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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