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時代,我每天帶著棍子到片場,如果有演員不聽或是愛遲到,我負責把他們拉到巷子裡…
我會想把電影當成職業,是因為李小龍,這理由或許很遜,但確實如此。
國小時我父親第一次帶我去看電影,是李小龍的「精武門」,那時年紀小不懂事,看到戲院裡人山人海,只覺得新鮮,銀幕上的日本人罵:「東亞病夫」時,全場觀眾站起來,一時之間,電影和現實分不清楚,那感覺讓我覺得震撼,覺得電影好神奇,開始愛上電影。
念新埔工專的時候,我每天坐火車到淡水,在火車上,我負責講故事和表演,畢業退伍後,明知道我父母親可能會氣死,但我還是很堅持插班考文化大學戲劇系,一個學電子的人哪懂藝術?我死背活背終於考上了,我的戲劇概論考了99分,沒拿滿分的原因是因為我在「何謂藝術?」那一題,回答到最後加了一句「這是我對藝術的看法,你覺得呢?」老師覺得我太臭屁,扣我1分。
在學校時,常常聽楊德昌、侯孝賢、焦雄屏演講,受這群新潮流電影前輩的影響,我一直覺得拍電影是一件很文藝的事情。大學畢業後,我的第一分工作是電影「好小子」的助理攝影,第一次到片場,我穿了一件白色長褲,回家的時候,白褲被染成紅褲,因為沾滿檳榔汁。那時拍片環境很糟糕,很多工作人員很有江湖味,我才發現,拍電影一點都不文藝。後來我的電影「忠仔」、「美麗時光」或是最近的「蝴蝶」,都有一些黑道人物,很多人以為我有黑道背景,想太多了,這都是我觀察身邊的人寫成的劇本,加上黑道題材比較有商業市場,就這麼簡單。
助理攝影熬了幾年,遇到當時正在拍「海峽兩岸」的虞戡平,他看過我學生時代的作品,把我從助理攝影升成助理導演。助理導演當了4年,侯孝賢就找我當「悲情城市」的副導演,那個時代,導演扮白臉、副導扮黑臉,我每天帶著棍子到片場,如果有演員不聽或是愛遲到,我負責把他們拉到巷子裡「警告」,只要我警告過的,一定乖乖聽話,第二天不但提早到,還買早餐給大家吃。
虞導和侯導,是我電影路上的兩位貴人,虞導對我的影響是生活,怎麼做人做事、甚至泡茶,都是他教我的,侯導對我的影響則是創作,拍「悲情城市」時候,有時我早上7點到片場,10點才開工,中午吃完飯,侯導就叫我收工,他說:「那朵雲一直不飄過來,算了。」
(二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