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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5, 2005

◎文案:
  草木無心,冷涼的身子,他是一棵成妖的芭蕉樹。
  修練數載,他無心成仙,只想曉得做人是何滋味--
  溪水邊,他遇著了李天福。
  一個山野樵夫,粗獷率真,淳樸自然。
  他不願作仙,只想當人,可要到幾時他才能如願?



(節錄)


  有了方法,芭蕉馬上實行去,那個晚上,他便挑了個男人借。

  可借歸借,他還是不知如何節度,隔天一早,芭蕉樹下的乾癟屍體嚇壞眾人,直嚷嚷說是山上妖怪噬人,並未直接聯想到芭蕉樹身上來,雖然免去被燒的危險,但這方法是行不通了。

  原來,一口氣借光精血是不成的,好不容易有了取得方法,卻不能實行,他只好又跟石榴問了。

  人哪,最不防備的就是人,但人自己哪,女人對男人也怕,可男人對女人非但不害怕,還挺愛的,掏金掏銀去摟抱在懷中,呵護倍至。

  石榴告訴芭蕉,只要變成女人,他要的精血陽氣就會自己送上門來呢!

  那個大雪天,芭蕉幻化成女子,去到玉人居敲門,尋親不得的遇難女子,成為都城第一花魁,男人競相爭睹、一親芳澤的天仙國色。

  主動送上門來的精血陽氣,無須取多,一人借點來,也足夠了。

  歡愛之後,男人之所以異常疲累,原因無他,便是讓芭蕉把精血借去了,在銷魂蝕骨的極樂中,誰又在乎失去幾分精血呢!

  他便照著這方法,取得他要的精血陽氣,日度一日,期待著能夠做人。

  晚上,他化成如花美人巴嬌,與男人繾綣纏綿,白天,他則恢復男身,躲在山澗溪水陰涼處,等待著成人的時候來臨。

  白天的陽火旺盛,芭蕉樹喜陰涼,實在受不了炎熱,於是,就在天未大明前,他便往山上去了。

  溪水透心涼,他總愛坐在石上,光裸雙足泡在水中。

  涼風徐送,鳥聲吱喳,天地運行不息,萬物皆有自己的循環。

  幾隻鳥兒,停在芭蕉身邊喝水,彷彿通靈似的,鳥兒對芭蕉毫不畏懼,喝完水後便乖順的停在他的肩膀上。

  「鳥兒,你看我要到幾時才能做人?」細長的鳳眸望著水淙淙流著,清澈見底的溪底,或有小魚兒悠游其間,好不自在。

  「芭蕉,做人有什麼好,做鳥可以飛來飛去,多麼自在哪!」鳥兒消失,出現一個年約十歲的小童,緊捱著芭蕉坐。

  「鳥兒始終不是人,我也不是人,所以才想做人看看。」

  「那你怎不做鳥看看?」鳥兒用力踢著水,白裡透紅的臉蛋,漾著無邪的笑容。

  「你已經告訴我做鳥好,但我不知做人好不好啊,才想要做人看看。」

  「哎呀,做人哪會好啊,我跟你說,做鳥好,你還是做鳥吧!」鳥兒勾著他的手,笑靨更加綻放,水裡的魚也往他們靠近過來,「不信你問魚兒,他們一定也會覺得做鳥好!」說著,鳥兒咚地下水,彎腰跟水中的魚兒嬉戲起來。

  一轉眼,水裡不單有鳥兒,還多了兩個小童,三人玩得不亦樂乎,看得芭蕉是一愣一愣的。

  「鳥兒?」

  鳥兒往上看著他,指了左邊又指右邊,「芭蕉,他是小魚,他是大魚。」

  「芭蕉,你別做人嘛,做魚比較好喔!」大小魚齊聲同道。

  白玉臉上的兩道眉皺擰起來,「究竟是做鳥好?還是做魚好呢?」

  「當然是做鳥(魚)好嘛!」三人異口同聲,可說是是各話,怔了片刻,三人又哈哈大笑起來。

  一聲「啪搭」,讓那三人嚇了一跳,瞬間恢復原形,往四方散去,只剩芭蕉一人。

  「欸?」

  正當他還一頭霧水時,有個人背著柴火走來,他身上還掛了復弓箭,看來是要來喝水,但看到芭蕉,他也愣住了。

  水聲依舊,輕風拂吹,兩人四眼,對看了片刻,直到被唧喳鳥叫聲打斷。

  「你看什麼?」芭蕉上下打量了下這樵夫,方才被那三隻小傢伙一鬧,倒讓他忘了要躲起來,避開這個人。

  樵夫「啊」了一句,趕緊別開臉,搔著頭,「對不起,我是來喝水的,打擾到你,我喝了水就走。」

  「喝水……」芭蕉往下看,自己的腳還泡在水中,「你要喝這水?」

  「欸……」樵夫也不知所以,他偏頭想了下,「沒關係,這是活水,不要緊的,我去喝上面點的。」樵夫往上水處走些,這才低頭捧了些水潤口。

  芭蕉看著他動作,心裡有些不明白,「你是誰,為何到這來?」

  喝了水,樵夫拿袖子抹抹臉,「上山砍柴,你為什麼坐在這裡?」

  背著木柴,男人往芭蕉走近,大剌剌的打量起芭蕉,荒山野嶺,有個白皙乾淨的少爺坐在溪水邊,怎麼不奇怪了!

  「這水很清涼,很舒服。」

  「這是溪水,山上下來的,當然很清涼了。」站定腳步,樵夫黝黑的臉龐露出爽朗的笑,他跟娘親在山上生活,相依為命,平常就是砍些柴火到山下賣,或打些野味過日子。

  芭蕉晃著腳,享受溪水穿過指縫間,從腳底往全身蔓延的冷涼,「你是誰?」

  「我?」這少爺未免太……直接了罷,樵夫心中暗想,但念頭一轉,有錢人的想法他又怎會了解呢,低笑後回道,「我叫李天福,你叫什麼?」

  「我叫芭蕉。」鳳眸斂下,看向清澈見底的溪水,大魚跟小魚穿梭在他腿間,悠游自在好不舒暢。

  「巴驕,你跟芭蕉樹一樣名字!」李天福將背上的柴薪放下,在芭蕉身邊坐下,遠望浩瀚無垠的藍天白雲。

  聽到芭蕉樹三個字,芭蕉迅速抬起臉,看向李天福,這男人提到他?!

  但是身邊人完全沒注意到他的異狀,逕自繼續說話,強壯的手臂朝後支著地,隆起的茶色肌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芭蕉樹的葉子很大,要是下雨,可以拿來遮雨水,小一點的可以拿來接水喝,」略頓了下,復又開口,「雨水打在上面,滴滴答答,好玩得很。」

  「你喜歡芭蕉樹嗎?」

  「喜歡嘛……說不上,但不討厭,在山裡,芭蕉是很有用的。」

  涼風輕送,李天福側臉看向芭蕉,開口問道:「你喜歡芭蕉樹?」

  芭蕉白淨的臉一愣,對著他送來的坦率目光,怔了一會兒,後才點點頭。

  「哦,為什麼?」這公子,算他這輩子看過最乾淨好看的人了。他從小就跟娘親住在山上,平常就砍些柴帶到山下賣,運氣好時還能抓到一兩隻野味嚐鮮,普通時候都是一兩樣飯菜便是一頓溫飽,對於外人,他見得不多,這麼好看的人,更是從所未見。

  於是乎,他便把握住少有的機會,好好欣賞這少見的「美景」。

  「芭蕉樹不好嗎?」對他送來的目光,芭蕉解讀成否定疑惑,他在「女人」時,很多男人親近他,可「男人」時候,他是第一次與「人」交談。

  「這不是好不好的問題啊--」李天福叫了一聲,抬頭看看天,「我不能再耽擱了,我要下山趕市,你明天還會來嗎?」一邊說話,他一邊把東西重新揹回身上。

  「明天……」芭蕉側頭想了下,跟著點點頭。

  「那我明天過來找你吧!」

  「明天你也過來這裡喝水?」

  李天福朝他咧嘴一笑,「明天我會過來喝水,也來跟你說話。」轉身往小徑走,走了段距離,倏地停下腳步,「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

  芭蕉看著他漸漸變小的背影,白淨臉蛋上,仍是一片空白,這時,剛剛隱身去的石榴又跑了出來,蹲靠在他身邊。

  清澈的水中,刷地出現兩個小童,並排站著,也把小腦袋扭向芭蕉看的方向去。

  「欸,他說明天要來找你耶!」

  「他是來喝水的。」

  「他說也要跟你說話啊,你問大魚小魚,他們也有聽見哪!」石榴舉手指向水中那兩人,「你們說是不是?」

  兩個小童,忙不迭的上下點頭起來。

  遠方的身影,終至消失不見,芭蕉這才收回視線,垂下臉,不答一語。

  不答,非因不願,而是因為他不懂,第一回,有人想來找「男人」的他,而不是找「女人」的他啊,心裡頭感覺有些不同,但他不懂那該叫什麼,也無法說明了。

  他說是來喝水的,又說來跟他講話,好像也說了還要來找他,這人真的好奇怪,也真不容易懂,做人,好像也不簡單……

  旁邊三個傢伙,見他都不講話,腦袋是歪過來又倒過去,石榴推推他,「你幹嘛都不說話啊,你在想什麼?」

  芭蕉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你也不知道?」石榴丟給大小魚一個鬼臉,這回答……跟沒回答一樣吧!大小魚鼓起臉頰,回給他一個同樣不明所以的表情。

  「石榴,我要回去了。」

  半晌後,芭蕉從自己的沉思中醒神,他爬了起來,拎起鞋子,往山下的路走。

  「芭蕉,你明天要過來哦。」

  才一晃眼,他們三個都還不及反應,芭蕉已經走開了一大段路,石榴只好扯開喉嚨對他大喊。

  芭蕉背對著他們的身形停頓了下,依舊沒回半句話,遲疑片刻後,便迅速消失了。 

  他明天會來,石榴也叫他明天過來,他記得……在玉人居裡,有些老爺也會跟他說明天再來找他,那些老爺一來就是要跟他辦事,可那是他化作「女子」的時候,剛剛跟現在的他都是「男子」啊,那個人竟然說要再來見他,這是為何呢?

  雖然化作人有段時間了,但他仍是不太懂這些「人間事」,只要精血陽氣借足了,那他就能當人,自然也能懂這些人間事了吧!

  芭蕉一邊想,一邊往山下走。

  原來,這當人一點都不容易,否則為何他現在會如此呢?

  天邊的日頭漸漸昏黃,整個天空染了淡淡的暈黃色。

  答案還不及想出來,已經走到山腳下了,前無人後無聲,身形瞬間一化,直往玉人居略去了。

  夜晚就要開始,唯有如此,他才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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