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9,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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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Days 如同基督徒目睹《受難記》一般的激情
那年,虔誠忠心不二的基督信徒們,蜂湧爭睹《受難記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 (2004)》的瘋狂朝聖,藉由影片再現歷史事件的真實場景重新建構、確認其信仰之忠貞。身歷其境地目賭「由太耶穌」接受慘不忍睹的苦難折磨,徒刑鞭笞。信徒不忍卒看其所膜拜信仰的神祇,生前最後一日是如何難堪地、殘暴地、慘絕人寰地受辱受罪。基督徒心中的道路、永恆的救贖、天堂的希望、真實的教誨,完全透過對於耶穌的禱念而萌生光明遠景與原罪的釋放。耶穌的崇拜是基督徒所持生命最高價值。《受難記The Passion of the Christ (2004)》毫不隱瞞掩飾地、尖銳地寫實再現耶穌最後一日的受難,翔實的紀錄,縱使再心如鐵石冥頑不靈的基督徒,觀看該片,無不激動落淚。這激情來自崇拜、敬仰、情感依歸的觸動所引發的必然決堤。
我思忖,熟悉的情緒,類似的激情,不正對照Gus Van Sant 新作《最後一日Last Days (2005)》所推疊的深沉情緒。1994四月五日,ㄧ聲永遠無法結束繚繞糾纏的影子槍響,一位巨星的悲劇殞落、一段傳奇的告終與迷思化,眾多的樂迷抱頭痛哭,自殺潮,不可置信的悲劇。就Nirvana迷而言,基於相同對於偶像死亡的追憶,《超脫末日》恍如忠貞的基督徒以複雜絞痛的哀慟觀看《受難記》般難忍。
Kurt Cobain儼然象徵90年代反動精神的西雅圖Grunge最具傳奇色彩的代表,其肖像圖騰屬於時代的象徵,他早已受封為神,是許多絕望憤怒的歌迷僅能救贖的告解對象,某種程度上,他替世人贖罪開脫。
導演Gus Van Sant一向公認為好奇的頑童,事物感應力強烈,主題掌握敏銳度細膩,作品表達手法常有出人意表與天馬行空之躍進的鬼才。在筆者Tzara心中對其扭轉的評價,後期的Gus,充滿創造的顛覆性、訓詁史家的後設基調、蘊含個人渾厚風格。縱使褒貶不一,作品頗受爭議,常言攻詰其譁眾取寵,寄生他人之血肉,便借屍還魂再生劇本,沽名釣譽。如此撻伐的反面,不又證實其後設書寫筆觸發展電影文本上的努力?即使,曾經我恥笑輕蔑其突發奇想、不自量力地翻拍Alfred Hitchcock的Psycho。之後,卻頓悟徒然是崇尚靈光、神話的擁戴者所盲目護衛心態。遂我佩服其顛覆勇氣,自Elephant之後,我傾心仰慕其電影敘事技巧,追求真實再現與絕對客觀的努力,大膽實驗執著,處在當今聲光特效擾人耳目的電影工業,Gus Van Sant,無疑具獨立製片者的高調與氣魄。
基於對Gus Van Sant生涯創作旅程的全觀了解,綜觀上的認識與深度剖析,自《Gerry (2002) 》之後蛻變、洗鍊出令人推崇(相對令人無法苟同)的極簡風格,反應自影像、鏡頭上的美學實踐,或反語言,反意義的的結構傾向(Gerry 最為濃厚),多次實驗提煉出精湛的後設客觀技法,反映在頗受好評的Elephant一片。不難理解,《超脫末日》將以怎樣的面貌,描繪一樁屬歷史性重要事件的凝縮。
片中的Blake無疑是Kurt Cobain的幻影替身,觀其著名的太陽眼鏡扮裝明晰可辯,那憂鬱深沉的氣質呼之欲出。相對Elephant的John McFarland,Gus Van Sant所創造的角色從不以真實姓名出場。這多此一舉的謹慎,追求客觀的消極作法,卻無法掩人耳目,畢竟,隱射的對象如此明顯,並且,觀眾必定為Kurt Cobain而來。
鏡頭從蒼鬱繁雜叢生的混亂樹林間的躁動游移開始,遠景的Blake恍惚癲瘋似的蹣跚顛躓、晃行、失足,舉止脫序;樹影錯約簌簌,水奔霧氣瀰漫,環境音響上雜亂干擾,寓情於景,外在處境壟罩角色內心歇斯底里。
《超脫末日》是否明確、如實地回顧再現,再如何精準考究上仍不得而知。至少,Kurt Cobain的死眾說紛紜,這是傳奇英雄死後的特權:多半據信其自戕,卻有人懷疑其為他殺,而指控其妻Courtney Love謀殺的歧見大有人支持。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堅稱Kurt Cobain仍存活於世。種種假設仔細思考,皆來自對神話傳奇集體揣摩的迷思化。英雄偶像之死,難以忍受的現實傾毀,代表著認知價值最高意義的斷然瓦解、崩潰的自我信仰。於是,無法主觀地接受視為天父的猝死。於是,編造出匪夷所思的欺瞞神秘化。實際上,偶像死去的瞬間正是代表其從凡人聖化為神祇的昇華時刻。
異於記錄片Kurt & Courtney (1998)偵探推論Kurt Cobain的死因,Gus Van Sant的《超脫末日》直接採Kurt Cobain自殺的設說,追尋其關鍵性的陰鬱躁動的心理狀態。
手持游移鏡頭跟拍迷離,低度性打光形成高反差的心理病徵,Michael Pitt揣摩瀕死前的鬱闇頹靡,每次自我放逐的念頭擦身而過時的狂躁,逐漸靠近悲劇的終結,Last Days不靠煽情的劇情鋪陳,幾乎是去劇情;非賴賺人血淚的台詞,倒充滿反意義的呢喃癡語。對白之少,鏡頭冗長,紀實性之強烈,客觀距離令觀眾動彈不得、無能為力地旁觀他人之苦痛。第三人稱是殘酷地。Blake哀鳴緩渺虛無又淒厲悲憤的嗓音,不可抑制地傳染厭世、絕望的生之苦痛、矛盾。這是全篇最驚心動魄的場景,也最有力量的竄發。
象徵性地場面調度與鏡頭組的剪輯,對照《24小時狂歡派對24 Hour Party People (2002)》中描繪Ian Curtis自殺的隱晦靜默。兩片在處理死亡上,鏡頭同是規避閃躲,避免直接目睹偶像之死,意謂心理上逃避現實的衝擊恐慌,不忍瞥見Blake/Kurt Cobain自溢的瞬間。另方面,這樣的方式也給予英雄應有的尊嚴。
《超脫末日》注定是一部對於Nirvana迷別具意義的電影。僅就Gus Van Sant與該片目前評價而言,藝術成就上失去《Elephant》當年的驚駭乍舌。畢竟,兩片手法技巧上的神似,相當程度減輕閱讀觀覽的新意。在Kurt Cobain離我們十年之後,紛紛擾擾,光榮的時代仍留在樂迷心中立了墳,我們小立在《Last Days》前哀悼,集體見證屬於Nirvana迷的受難記。














電影私書寫(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