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末美國領事館舉辦一年一度的 Chili 烹飪大賽，由海軍陸戰隊的軍官們主辦，邀請所有外交人員與眷屬參加。這比賽去年我和 Jim 得了第一名，刻了我們名字的金湯匙奬杯有好幾個月懸掛在駐港領事館的正門大廳，就在布希總統的玉照旁邊，提醒進進出出的政府官員們除了國家安全以外，民生問題也很重要。

說起 Chili，在台灣它常被譯為墨西哥辣豆醬，其實這道菜是否真的是墨西哥來的沒有人知道，而且它不一定含豆子，甚至不一定辣。我稍微研究了一下，大多數的人認為 Chili 是墨西哥人發明給美國白人吃的便宜雜碎燉肉，聽起來跟十九世紀起紅遍美國的「中國名菜」Chop Suey 有異曲同工之妙。 Chili 的西班牙文全名是 Chili con Carne，也就是辣椒牛肉，牛肉可以是絞肉或肉丁，辣椒用乾的，可以是不辣的 Ancho 椒或甜紅椒，煙醺微辣的 Chipotle 椒，或是傳統常見的 Cayenne 紅辣椒。市面販賣的 Chili 調味粉涵蓋了一般人印象中的標準味道，包括洋蔥，大蒜，綜合辣椒粉，孜然，與奧瑞剛葉（Oregano）。 一般在餐廳裡吃到的 Chili 比較大眾化，選用平價的絞肉，而且一定會加蕃茄和豆子，如大紅豆或是白底紅斑的 Pinto Beans 。自許正宗的德州人走的則是純粹路線，睥睨豆子與蕃茄，而且堅持用塊狀的牛肉。另外紐約人喜歡用 Chili 配熱狗麵包，辛辛那提人習慣加點肉桂和糖，煮的稀稀的像半甜不鹹的絞肉豆子湯。總之每個人講到 Chili 都很有地域性的愛鄉情操，吵來吵去搞得很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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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一直不喜歡沒有照片或照片很少的食譜。食譜嘛，總要讓人看清楚做出來的菜是什麼樣子啊！但奇怪的是，有一種食譜雖然白紙黑字，卻非常引人入勝，而且大概因為沒有照片可以瀏覽，反而逼著人家去看它的文字，然後就一頁接一頁乾脆捧起來窩在沙發上像小說一樣讀下去，偶而停頓一下是為了想像香草奶油在牛排上融化的光景，或是哪裡可以買到新鮮的蠶豆…，抬頭扭扭脖子才發現自己已經餓得不行了。

最近剛買的這本 “The Art of Simple Food：Notes, Lessons, and Recipes from a Delicious Revolution ” 就是這樣的一本可以捧著讀的食譜。作者愛莉絲華特的出發點很簡單也很有野心，她試著透過很實際的技巧講解與菜色安排傳達一種獨特的美學與生活態度。比如說談到餐後甜點，她說有時最好的甜點莫過於新鮮水果 “漂漂亮亮的盛在淺身大碗裡，連莖帶葉就像剛摘下來的一樣。” 談到在家請客，她建議菜單不要太複雜，最好留點小差事請客人進廚房裡幫幫忙，擺盤的時候也以家庭式為上，裝在大盤大碗裡圍桌分食，更為和樂。這種吃法對中國人來說本是天經地義，但我偏偏感到當頭棒喝，因為自從改行研習西餐廚藝以來，我一直以擺盤精美為己任，連在家裡吃飯也要雕琢個半天，請客時更是講究一道一道來，進出廚房疲於奔命又蓬頭垢面。每當那種「跟餐廳一樣」的菜端上桌時，客人們總是「哇」的一聲驚歎，然後氣氛就忽然尷尬起來，不知道是應該繼續剛才的話題還是拍主人的馬屁 （身為主人的我期待的絕對是後者）。殊不知請客的目的本是和朋友聊天團聚，菜餚應是助興，如果本末倒置反而顯得正經八百，吃起來很沒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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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老公回波特蘭近郊探親的第一天，婆婆準備了一桌菜為我們接風，據說都是Jim從小吃到大的菜。其中包括一大塊豬肉放在電子鍋裡用清湯和洋蔥燉煮，只撒了一丁點鹽調味，配上水煮馬鈴薯以及和罐頭濃湯一起微波至軟綿綿的冷凍四季豆，甜點是拌了噴擠式人造鮮奶油的甜飯布丁。我很盡本分的把盤中的份量吃完，飯後大家問我覺得晚餐怎麼樣，我支支吾吾一時辭窮，好不容易擠出一句：「很扎實，吃的很飽。」心裡忍不住為Jim的童年感到小小的悲哀，又有點擔心他是否懷念這樣的菜。

要知道婆婆年輕時是明尼蘇達家鄉的選美皇后，大學唸的是家政，學了一手精湛的縫紉與毛線織功，又懂得營養學與家庭開支的計算，是才德兼備的美女主婦。或許正因為她是五六零年代美國航太事業巔峰期教育出的家政優等生吧，她至今仍熱衷營養單位的計算且偏好現代化的加工食品。對婆婆來說，家裡明明有微波爐，為什麼要開瓦斯呢？既然有罐頭裝的蔬菜，何必買易損的新鮮貨？既然社會已進步到不需要自己殺雞才有肉吃，何不全心擁抱冷凍雞排與麥克雞塊？超市裡由遠地工廠運來的袋裝土司清清楚楚的標明了卡路里含量，又添加了鈣質，卵磷脂，與維生素，有什麼理由花兩塊五毛錢買一條皮那麼硬的現烤法國麵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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