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9, 2009
從時間觀的差異探討中國與西方傳統思維方式的區別
先秦學者從另一種角度考察事物生滅變化的過程。《系辭上》所說，“原始反終，故知生死之說”的另一導含義是，要瞭解事物的生滅變化，就必須考察從產生到終結的全過程。《老子》一書把萬物的存在按照時間順序分為生、長、壯、老、已不同階段，認為變化貫穿於整個存在過程的始終，只是在“已”這個階段，存在物才變為不存在。《黃帝內經素問•六微旨大論》說：“物之生，從於化；物之極，由乎變。”“非出人，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認為事物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變化的過程，其中包括生、長、壯、老、已等變化階段。天地萬物的變化過程由生、長、化、收、藏等不同變化階段組成。如果停止了升降出入的運動變化，這意味著停止了生存，萬物就失去了存在的根據。《易經•系辭下》說：“《易》之為書也，原始要終以為質也。六爻相雜，唯其物時也。”其作者認為事物從始至終貫穿著一系列變化，因而用八卦及六十四卦來模擬各種事物前後相繼的變化；每一卦代表一個變化階段；用六爻的變化來模擬每一個階段所發生的變化。而這整個變化過程構成了事物在時間上往來相隨的存在過程。
上述先秦學者及西方學者對時間、萬物的存在及變化的不同理解本身，已經包含著思維方式的重大差異，這種差異合乎邏輯地導致中西方兩種不同的理論思維體系的產生。
如果認為萬物生滅變化的時間只是極短暫的一刹那，這意味著一切事物轉瞬之間即事過境遷，飄忽即逝，一切存在物沒有在時間上前後相繼的歷史，而這就堵塞了在時間過程及變化過程的偶然性中認識其必然性的途徑。為了獲得必然性的認識，就需要從這個變幻不居的領域過渡到超時間的領域，從存在物的領域過渡到實在物的領域，在持久存在的領域中尋找某種“更真實的存在”或存在的真理。這用黑格爾的話就是：“它將超越有限物到它的彼岸，即到無限物。”這裏所說的有限物是指生滅變化的事物，無限物是指不生不滅常存不變的事物；此岸是指時間性的、能夠為感官所感知的世界，彼岸是指無時間性的，只有靠思維才能夠把握的另一個“世界”。
反之，如果認為事物的變化貫串於整個存在過程的始終，而萬物的存在是時間上前後相繼的延續過程，那麼時間過程及變化過程的偶然性之中就包含著必然性，人們在時間過程中就可以提示萬物存在及變化的必然性及規律性。這就沒有必要去設想天地萬物之外還存在超越時間的另一個世界，沒有必要到另一個世界去尋找更高級的存在形式或存在的真理。這用《禮記集說•禮運篇》注釋中的一段話來說，就是：“萬事萬物之理，不出乎天地之間。”哲學史的文獻表明，一些古希臘學者沿著第一條思維途徑去尋找智慧之果，由此構築了兩種頗為不同的理論思維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