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社會:以和為貴(Election 2)|2006年
導演: 杜琪峰(Johnnie To)
聽聞第一集的票房不錯。能在這個淡季做出如此成積亦屬了不起。普遍上觀眾還是喜歡前作較多。不過比較還是無謂,每一部電影都是獨立個體。
而《黑社會》的獨立性則更強。有人未看過第一集,第二集照樣看得明明白白。
第一集談的是權力的移交,其實只是權力與權力的交接。社團的內部並沒有出現太大變動。龍頭畢竟是龍頭,誰做也沒關係。第二集才是真正的改變。97以後甚麼都要變。政府要變,市民要變連黑社會也要變。
上集的「愛兄弟還是愛黃金」的命題不再出現,取而代之的竟然是「黑社會都有愛國的」。也許其他地方的觀眾對「愛國」這個字眼並沒有甚麼特別感覺。可對香港人來說,「愛國」則別具意義。中央的大小領導開口閉口均是「愛國」。
只要你不愛國(不承認國家政權),就不讓你生存。黑社會也必須愛國。這種突如其來的變化當然令香港人會心微笑心領神會。97以前香港根本沒有愛國。甚至沒有多少國家的觀念。97以後竟然突如其來地「必須愛國」。
中央政權可以(也必須)讓黑社會生存。可是他們要他們放心的人去管理它。中央一句說話就可把社團N年來的傳統打破﹕不要選舉。情況就像外國規犯紅燈區的做法一樣。讓你生存,但是要在政府的掌控範圍之內。
香港在某程度上也是一個黑社會/社團。因為它們都遊離於一個正統社會/國家之外。中央必須找一個他們放心(或比較聽話)的人去管理它,才能安定繁榮。一切都是以和為貴。
所以才有「普選不是不行,但一定要是愛國人士」的說法。
在我看來雖然電影帶給人的想像空間非常廣闊。但是有很多地方不比上集。就如剪接不及上集流暢、情節犯駁的地方甚多。為什麼從來不想涉及鬥爭,甚至想從良的Jimmy會因為內地的生意而突然「轉汏」,參選話事人?而其他在上集深具魅力的角色也淪為閒角。
飛機(張家輝)算是最墨最多的一個。最後他既不再效力於樂少,也不願向Jimmy靠攏。他是「邊緣化」的象徵。東莞仔(林家棟)原本可以成為另一個大D。可是他最後也被出過一次場的香港警察給嚇跑了。
上集運籌帷幄的樂少這次在「決鬥」裡完全敗北。利慾薰心之下上集他堪稱帝皇之術的政治手段完全盡失。基本上完全沒有一點光芒可言。古天樂的Jimmy仔則體現了很老套但恆常的道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過Jimmy在後段的兇狠似乎有點過態。
怎樣也想不通為什麼一個在上集會到大學裡聽課的知識份子,在今集會兇殘至碎屍喂狗?

這次的配樂亦是上準之上。中樂和弦樂交織出陰森的氣氛。是陰森。基本上可以用來做恐怖片的配樂。鏡頭比上一集更傾向於黑色、兇殘。殺人甚至不用到槍,用最完始的方法才更驚心動魄。當然狗房的一段更是最為暴力的一幕。碎屍一段消了現場聲音卻更顯恐怖。
Jimmy仔的巨大背影似乎影射著甚麼似的。
Jimmy仔是這次的主角。電影開首的時候他用難聽而不標準的國語來跟內地人談話。似乎已經是個香港人的標誌。可依然有觀眾認為古天樂應該需要操練國語。我想,導演應該做得有夠刻意了吧?Jimmy仔基本上從頭到尾都是處於一種無力感裡。他無力於自己的黑社會成員身份,無力於話事人的鬥爭。到一切塵埃落定以為可以專心搞生意的時候,又無力於中央要他管理社團的決定。
很多很多的無力感。同時也是香港人的無力感。香港表面上說得好聽是祖國的一部份。可是每個香港人對中央也或多或少有著畏懼。想親近(北上創業謀生),可是又不想放棄自己的身份(Jimmy最後用廣東話埋單)。種種的無力感。也許我們看起來能以兩制左右中央的某些決定。可是話雖然說得漂亮。可是對香港的事務,最後的決定權還不是在一國﹕中央的手裡?
這種無力感,就如海報那灰灰暗暗的色調一般。Jimmy將在上集引發眾人「打生打死」的龍頭棍放到鄧伯的棺材裡。代表舊有傳統將隨新時代而消失。
與第一集相比,《以和為貴》的結局明顯灰暗、無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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