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7,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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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開新的序幕——
------------【啟程】
北嵎以東西橫向之彎山為屏,自成一朝,境內物產豐堯,百姓安樂富足,但為求擴展外交貿易,鑿山建道,百姓商人若欲至外地經商買賣,必須通過官兵駐守的關口,通往東方平原有「埔嵬關」,通往西方荒漠則是「漠嶢守」,至於南方為一開口向西之彎月河流圍繞,流水寬深湍急,暗藏險境,無法搭程小船渡過,唯有經過西方才得以進入。
「嘶——」黃沙揚滾,雄壯駿馬被主人拉高的韁繩馭止。
漠嶢守駐守官兵手持長槍上前,眼神謹戒地打量著馬背之人。來人一襲米白內裡,外罩玄綠環紋袍衫,簡單素雅,收攏的衣袂與腰間束帶,更顯俐落,再往上瞧,一雙眼英氣懾人,黑白分明的珠子增添一股靈采,猶若女子略帶紅澤的雙唇微勾,淨是自信。一時間,官兵竟也看傻了眼......
「此為通行證。」撇撇唇,他從懷裡掏出一張通行牌證。
「啊,是。」回神的官兵接過牌證,確定無偽後交還,開始例行訊問:「小兄弟,去西疆要做啥?」
「我要到西玦買一批新品玉璽。」咧嘴一笑,像個陽光大男孩。
官兵見了,又是一愣。他從沒見過,也沒想過,有如女子的絕美靈眸,陽光般爽朗的男孩笑容,渾身散發的英豪氣勢,三種迥異的特性竟然能夠混合一起,卻又絲毫不突兀的彷彿它們本就該是一體密不可分,渾然天成集於一人之身。
「我可以過去了嗎?」面色侷促不安,官兵盯著他看了很久,他很怕事情會露餡。
「啊,行、行!」官兵趕緊收起醜態,恢復一本正經,大聲命人打開關門,讓小兄弟通行。
「駕!」拉動韁繩,雙腿收攏,駿馬直往關道奔馳。穿山關道,很長,很暗,若非兩側山壁吊掛油燈,根本連路都看不著。莫約過了一刻鐘,遠方出現一粒小光點,心知出口就在眼前,他策馬加快速度,忽然,一片刺目光亮迎來,眼前盡是......一片荒漠!
「哇,這麼壯觀呀!」興奮的大聲嚷嚷。他第一次離開北嵎境內,對外界是好奇不已。
風沙為東側與北邊之高峰山巒所阻,落於西方,久之便成漠原,所幸,也因為東側與北方高山覆雪,融化雪水流經西方形成不少綠洲,其中最為熱鬧興盛的綠洲便是「西玦」。
西玦,以出產玉玦聞名。
產出好玉並不稀奇,但能將玉石磨成半圓環狀,惟獨西玦!
傳說,百年前有位商旅走經西疆,因體力不支而倒落荒漠,幸運被西玦先人帶回療養,商旅為表謝意,傳授磨刻半環玉之技藝。經過西玦後人幾代改良,現已能磨出晶瑩剔透又不傷質,甚至刻鏤花紋的半環玉,偏偏此藝不外傳,唯有西玦後代方能習得。玉玦質地優良,磨刻手藝精巧,形狀特殊,供不應求,因而蔚為一股風潮。
「走吧。」俯身摸摸馬鬃,輕聲說道。他還有事要辦,動作得快一點才行。
◇◆ ◇◆ ◇◆ ◇◆ ◇◆ ◇◆ ◇◆ ◇◆
「嗯......好熱。」彷彿身在暖爐,被團團火焰包覆。情殺皺眉,痛苦掙扎,欲將壓覆身子的異物推走,好離開熱烘烘的火爐。他成功了,但是熱度並沒有降低,試圖一探究竟的惺忪睡眼微睜,刺目強光直射,他抬手遮去雙眼,從細瘦的指縫中看到,「啊......太陽?」
呆然望著天空,良久。
他,醉倒了......
身旁的人兒早已不在。
身旁的人兒早已不在。
目光緩然下移,注視著壓覆身上差點將他熱死的「異物」,搖頭輕笑,「原來是棉被呀。」大手緊握薄被一角,笑容漸擴,是她幫他覆的被子吧?
小心翼翼推開她的房門,躡手躡腳將方折好的薄被擱於桌几,所有動作都輕柔的深怕吵醒她。回頭看見床上人兒一臉酣甜的睡樣,他有如被芳甜花香誘惑前往的蜜蜂,腳步不由自主往她靠近,想拈一口蜜。
她,很美,美得令人屏息。
毫無防備的她,原來也有女人嬌弱的一面。
情不自禁的騰出手,想觸撫那深刻於心的面容,驀然,一道不容忽視的強勁氣息竄升,他迅速收回手,靜心冷意觀看四周。
陌生卻又熟悉的氣息,是那個人!
精眸厲芒一閃,他奔出廂房,足尖輕點躍上屋頂。
「就是你!」眼前之人便是讓他氣悶多日的「情郎」,一口深沉於心的怨氣浮面,目露怒意,「留情不留命、留命傷感情,今日情殺便要為情開殺!」
情殺手握腰側刀斬,一個箭步馳前——
霎時,銀光迸閃!
銀刀與墨劍的鏗然撞擊,盛怒與冷意的對峙迎視。
以劍擋招的冷全祈,薄唇微勾,使勁,將來人逼退。
飛彈而出的情殺借力於空中旋身,落足輕點,又是一個衝奔。
冷全祈眼神一凜,墨刃寒魄釋出陣陣寒意,緩凝冷霜,瞬時氣溫驟降,周身皆成霜凍。
見狀,情殺縱身一躍,消失蹤影。
飛彈而出的情殺借力於空中旋身,落足輕點,又是一個衝奔。
冷全祈眼神一凜,墨刃寒魄釋出陣陣寒意,緩凝冷霜,瞬時氣溫驟降,周身皆成霜凍。
見狀,情殺縱身一躍,消失蹤影。
霜凝雪片紛飛,白皚美景。
風徐徐,一梗嫩葉飄旋,落土......倏地,狂風捲起,千百綠葉圈旋成牆,打散片片雪花!
「啊——」綠牆褐影現身,高舉留情斬,朝冷全祈狠狠劈下。
閃避不及的武招,震飛驚愕的冷全祈。
「你,留情了。」退後數步,捂著染血的左肩,面容依舊冷寒。
「呿,不小心刀歪了。」留情斬扛於肩上,撇開臉,不以為意。
「開始留餘地了,是嗎?」冷全祈扯唇淡笑,「是誰改變你,令狐神逸,還是......十三?」
「誰准你直喚她的名!」橫目一睨,臉上寫滿不悅。聽到對方將「十三」兩個字喊的那麼熱絡,他就渾身不舒服。
「論身份,我可是比你有資格。」他與鐵十三尚有一層不為人知的深厚關係,而情殺與她,頂多稱得上是『朋友』,「有我在,你便不准靠近『她』。」這是為了保護鐵十三與『她』,也是為了保護『真相』。
「嘖,她都沒說話了,哪輪得到你,況且,」褐瞳轉沉,「我要靠近她,你擋的住嗎?」
「要不,試試?」墨刃寒魄直指情殺,肅寒之氣罩身。
「正合我意,這次留情斬絕對不會再偏歪分毫!」留情斬立地,掃起強大氣旋。
「不准傷害冷大哥!」突然,屋簷下傳來嬌斥女聲。
俯視屋下人兒,情殺瞇起精眸,冷聲問道:「妳這是在保護他嗎?」
「對!」雙手扠腰,鐵十三堅定的大膽迎視。
「妳!」怒意翻騰,情殺咬牙狠狠瞪著她。不懂自己為何如此憤怒,甚至有種......說不上來的鬱悶,難道只是因為她的一句話,她的反抗,還是因為她跳出來保護「情郎」?被強烈情緒擾亂心神的情殺,沒注意到冷全祈一閃而逝的異樣神色。
「冷大哥你沒事吧?」冷全祈躍下屋頂,鐵十三立即上前關心。
情殺有如五雷轟頂全身僵直,臉色鐵青,褐眸冷然失焦,心頭更是百感交集、五味雜陳。昨夜還矢口否認情郎的存在,現在卻心急如焚的撲向情郎,一臉擔憂的關心情郎,絲毫不把他放在眼裏......
—— 論身份,我可是比你有資格。
或許,她根本沒正眼看過他。
◇◆ ◇◆ ◇◆ ◇◆ ◇◆ ◇◆ ◇◆ ◇◆
「你說什麼!沒錢?沒錢你還敢找我拼酒?!」虯髯滿面的粗壯漢子一把拎起身形足足比他小了一倍的男人,怒不可遏地睜著銅鈴般大的牛眼。
「我、我......我又沒有找、找你拼酒,是你一直把酒湊到我、我嘴邊,還、還威嚇我說,不喝就是討打!」被拎著左搖右晃的小哥,臉上兩撇苦情八字眉,雙手合十,就連騰空的腳都抖個不停,居然還敢回嘴。
「喝酒拼輸我,就是要付錢,不付,一樣照打!」
果然,回嘴的下場只會更慘,大漢摩拳擦掌,準備要送他一頓豐盛的拳頭餐。此時,一根箸筷筆直飛來,打中大漢掄起的拳頭,力道不強,卻足以讓大漢吃痛鬆手。哎唷一聲,大漢撫著酸麻的手,找尋發射暗器之人。
「小二,我的筷子不小心掉了,再幫我拿一雙來。」一名玄綠環紋袍衫的男子望著眼前佳餚,吞了吞口水,正想好好大快朵頤一番。
「砰!」落於桌上的不是乾淨箸筷,而是一隻大掌,「哼!小夥子,我看你是不想活了,討皮肉痛呀!」大漢撇嘴暗笑。這傢伙,比剛剛那個被拎在手上的男人還瘦小,一付弱不禁風的模樣,肯定三兩下就被他撂倒。
瞥了滿臉鬍鬚大張像頭獅子的大漢一眼,不理會,逕自享用佳餚。
呿,那張臉,長得跟娘兒們一樣!大漢更是不將他放在眼裡,甚至連打他都提不起勁。眼神掃射桌面,一壺酒都沒有,想必他的酒量很差,驀地,佈滿鬍鬚的臉揚起一抹詭笑,「要不,就來拼酒一決勝負吧!輸者付酒帳,還得吃一頓拳頭餐,如何?」這樣,不但可以不用付酒錢,也可順道打他幾拳以示教訓。
聞言,埋頭吃飯的人,身形一震。大漢以為他是嚇到害怕愣住,沒想到他緩緩抬首,衝著自己露出一口白牙,興高采烈的咧嘴大笑,直說:「好!」
「呃!」大漢錯愕。怎麼對方一臉期待很久的模樣?
「再來!」綠衣男子左足翹在長椅上輕晃,搖搖耳邊已空的酒罈,輕哼一聲,將酒罈往後一丟,伸出右手,示意小二再拿酒上來。
「這......這位客倌,你就別再喝了吧!我們店裡的好酒、壞酒都快教你給喝光了。」看著滿地碎裂的酒罈,小二將酒揣在懷裡,苦口婆心地勸道。
「怕什麼,反正有人會付錢!」踹了踹喝不到三罈酒就攤平在地呼呼大睡的虯髯漢子,他毫不客氣地搶過小二懷中的酒,大口大口吞下。「啊哈!好酒、好酒,味道甘醇,尤其是不用花自己的錢。」
小二「依依不捨」的望著他將酒喝下肚,欲哭無淚。嗚,那是店裡最後一醰酒啊......
「嗝!」拭去唇邊酒漬,將桌上的酒罈全數掃落,一個旋身,英姿煥發坐於方桌。
可憐的小二,只得認命拿起掃帚將一片杯盤狼藉的現場清理乾淨。
「小二。」
「嚇!」專心掃地的小二被這突來一叫驚嚇,待看清是誰喚他,臉上表情卻更是驚恐。不、不會吧......他還要喝呀?
「不用這麼害怕,過來、過來。」溫和微笑,有如太陽溫暖,小二情不自禁的走向他,突然,他一把勾住小二的脖子,湊近小二耳邊,嚇得小二哇哇大叫,他眉頭微蹙,「幹嘛!又不會吃了你,有必要這樣大吼大叫嗎?」
「那、那你要幹麻?」該不會對他有興趣,想把他......一陣惡寒冒上,冷汗緩自額際滴落,小二緊緊揪住自己的衣領。
「我是要問你,從這兒至西玦要多久?」雙手環抱,沒好氣的問道。
「啊?」一陣錯愕之後,小二居然感覺到有些失望......什、什麼!?失望,難不成自己對男人有興趣,天呀!這是不可能的,但是......偷偷看了綠衣男子一眼,那張臉確實令他的心怦怦狂跳,喔!不,老天一定是在跟他開玩笑。
「喂......」看著小二千變萬化的滑稽表情,還有似乎是內心分飾多角正在天人交戰的絕佳演技,他感覺到自己的唇畔與眼角微微抽搐。「我在問你,從、這、兒、到、西、玦、要、多、久?」
「約...莫...半...個...時...辰...。」身後冒出一道陰森的聲音,令人不寒而慄。
「謝了。」沒有回頭看,他拿起桌邊的包袱,瀟灑離去。
◇◆ ◇◆ ◇◆ ◇◆ ◇◆ ◇◆ ◇◆ ◇◆
初秋,北方的花早落,葉已黃,遍野黃澤中幾點綠瑩,別有一番蕭瑟景致。
黃色林蔭,富麗堂皇的馬車在顛簸路上吭啷行駛,車廂內沉重的安靜,壓得人透不過氣,白紗簾窗若隱若現的面容帶著幾許愁。
「想什麼?」雍容華貴的男子,輕柔嗓音滿含不容抗拒的威勢。
依舊朝著窗外的面容,路途風光美景掠過眼前,她卻無心賞悅,輕嘆口氣,「我在想,我楚華容何德何能,一介罪犯之身,竟有幸與北嵎最高地位之人共乘一輛馬車。」
「妳的榮幸,來自過往情誼,也令朕想......親手殺了妳。」眸子帶笑,雙唇逸出的話語卻是冷寒。過往回憶更是顯襯這份情誼的殘忍。
「呵,也罷,無心無情的你,雙手早已沾滿鮮血,哪裡在乎一條人命?即使殺遍天下人,想必你依舊能安心坐上以親情、友情之血換來的,不屬於你的王位呀。」斂去黯淡的雙眸,扯唇嘲諷,突然,一股強悍的勁力扼住她的脖子。
北辰元凰隻手緊扣楚華容的頸項,逼迫她轉頭看著自己。
瞬也不瞬盯著她的那雙眼,宛如深沼,平靜無波,卻隨時可將人吞噬。
「楚華容,妳的特別,果真令朕又愛又恨,愛得捨不得殺妳,卻又恨得想立即將妳拆骨入腹!」
「呃!」頸上的壓制使她連發聲說話都難,她咬緊牙關,卻是面不改色,輕搖團扇,巧妙以扇柄格開他的手,「碰觸一名罪犯,可是會髒了你的手,萬萬不可呀!」
「就算妳留書予寇刀飛殤,妳也絕對逃不了!」置於膝上的手掌收攏握拳,眸瞳寒光朝射,北辰元凰散發出令人懾服的天子氣勢。
「......」我沒想過要逃!這句話,梗在喉頭,始終道不出。
留書,僅是與寇刀飛殤告別,她不希望師父涉入此樁恩怨,信中也表明不准他冒死前來救她,甚至,她已有打算以犧牲條命來贖罪......。是的,贖罪,這是她欠北辰元凰的,因為一滴血而抹滅他的存在,毫不有情的友情。
見楚華容欲言又止,北辰元凰表相平靜卻隱藏怒焰的眼,直直望進楚華容的眸,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給看穿,她一驚,斂眸別過頭。眉頭緊攏,他很想知道她原本想說什麼,更想清楚明白她心中在想什麼......
想知道,如果時間重頭來過,
她會如何抉擇?
《待 續》 2007/09/18 楓伝 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