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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房內一片寂靜。
「呼~」隨著一聲輕吁,素還真緊抱著白玉壺緩緩翻過身。
一翻身,便承接上談無慾近在咫尺的注視目光,
鮮少與人如此靠近,素還真愣了下,直覺反應的想後退,
收起下顎、頭後抵,這才發現…自己正緊貼著地板,無路可退!
他眼神遊移,繼續尋找可能的出路,卻在瞟了眼左右兩邊後,放棄念頭,
談無慾雙手正撐在素還真兩頰旁,令他的頭就在那雙手形成的小小空間裡動彈不得!
「你…」談無慾的聲音再度讓素還真的眼神對上他的雙眸。
已然忘了白玉壺的存在,談無慾陷入方才見到素還真容貌的震驚,
這臉…儼然就是畫中之人!
而他訝異自己如此肯定的答案究竟從何而來?他見過這張臉…在哪?
思考的同時,談無慾不由自主的伸出手,
他下意識想藉著撫觸素還真面容的動作來尋找可能的答案。
「咳!」突來的聲響,止住談無慾繼續動作。
隨即,素還真肘抵榻面稍稍往上挪移,並撐起上身,
談無慾隨著素還真起身,亦跟著向後退開,讓出空間使素還真能順利坐起。
「哎呀~真是有驚無險,幸好接的快,要不這會兒已是滿地碎片了。」素還真小心翼翼的捧著手中的白玉壺說道。
接著,他倏地起身,扯著營業用笑容:「先生,真是抱歉,因日前在下外出,暫請好友帶為管理店鋪,許多事項未能交代清楚,導致這白玉壺賣出,今日特來做個說明並收回白玉壺。」
「你就是店主?!」談無慾有些半信半疑的反問。
打量眼前之人…他看起來不過是個年紀與自己相仿,二十來歲的青年,年紀輕輕卻開間老到連房子都快成古董的店鋪?
「是的,因為在下的疏忽,導致您的損失,在下願意歸還您付的銀兩及賠償您的損失!」
「你的意思是…這白玉壺是非賣品?」
「…不,是因為這只白玉壺還在等著有緣人。」
擰眉,談無慾帶著不解的眼神問道:「有緣人?」
素還真點頭卻無意再做解釋,他想,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好友那般接受超乎常理的說法。
他拿出了一小袋銀兩交給談無慾:「除了歸還銀兩,您可再到店裡挑選您中意的器物,本店半價賣給您!」語畢,禮貌性的點頭轉身便往門口而去。
「你就是…白玉壺上所繪之人。」
一語留住了素還真的腳步,他回首凝視談無慾,眼底有著一絲意外的驚愕,
談無慾趨前,一手無預警的輕觸素還真頰畔,自顧說著:「白玉壺畫的人就是你,但為何我會有這股熟悉感,彷彿我早已見過你?」
素還真瞠目反問:「這麼說…你看得見這白玉壺上的畫?!」
「!」談無慾一臉愕然…他也見過壺面上的畫!!
****
大約一年前,為了省下交寄稿件的麻煩,談無慾索性搬到出版社所在的碧玄村,
經由出版社負責人介紹,他住進現在這幢房舍。
一來主要是方便,二來他也喜歡這裡的環境,遠離熱鬧的市集,讓他可以專注於寫作上。
房子分上下兩層,第一層樓僅擺著用來招待訪客的簡單桌椅,
第二層樓則是他最慣常待的地方,
因為一旦投入寫作他可以連續幾天不食不睡亦不出門,這就是他的習慣!
他喜歡房內地板特殊的榻榻米材質,四季涼爽,有助於寫作後的思緒放鬆。
然而,今日躺在其上的談無慾,卻怎麼也無法放鬆心情!
回憶著稍早前見到的那張容顏以及他所說的話…
『不,你誤會了,我並非畫中之人,而我所見的畫中景色…並非直接來自白玉壺!』
『但,你的臉…的確是…』
『唉~看來現在我怎麼說似乎都對你起不了說服的作用,這白玉壺你收著,明日到琉璃堂,我再細說從頭吧!』
談無慾試著釐清問題所在,他說…見過同樣的景色,卻非直接來自白玉壺?
而談無慾幾乎可以確定他就是畫中人,他卻反駁自己不是?!
他側頭,盯著被隨意棄置一旁的白玉壺,
那白皙無瑕的表面猶如今日見到的淨白臉龐,
刻著俊巧五官,有著清雅溫潤的面容卻又些許距離感…叫人難以忘記。
這夜,談無慾沒有擾人的夢境,卻仍是無眠!
十月的街道,秋菊謝了一地橙黃,楓樹飄落漫天橘紅,
孟冬的早晨,在季節交替的橙黃橘綠綴飾下,煞有一番風情!
而屋簷下那朵白蓮,一如初見的優雅姿態佇立於一缸水央。
再度踏入琉璃堂,談無慾明白除了心中所求的答案,有某些事情將會改變。
「咦~是你?!」未被素還真告知今日談無慾將會來到琉璃堂,屈世途一臉詫異!
也不知昨天素還真是去找這人做什麼,只記得回來時,他臉色有些怪異,還喃喃自語著『終於找到白玉壺等的有緣人了』。
既然已經找到有緣人,這不是皆大歡喜,兩不相欠?怎麼今日又見到這位仁兄!
面對屈世途的疑惑不以為意,談無慾謙恭道:「抱歉,再度叨擾,我是來找店鋪主人的。」
「喔~這樣啊,那你在此稍等。」屈世途吶吶的點頭,便立刻進入內室喚來了素還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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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唐詩人徐凝曾在憶揚州這麼寫道,
『天下三分明月夜,二分無賴是揚州』。
揚州因為獨佔了這兩分優美的月色,被稱作『月亮城』,
而它位於西郊的瘦西湖沿岸景色秀麗,更是名聞天下。
幾年前,一位揚州買主透過朋友於店內買下一幅山水畫卷,
因買主不希望畫卷在送至揚州的途中有所損毀,素還真只得親赴揚州一趟,
對方相約瘦西湖上的蓮花橋交予畫卷。
那天,清晨的蓮花橋瀰漫著一片濃厚白霧,不多時便飄起細雨,
濕冷的天候,使得路上人煙稀少,素還真立於橋面,撐起紙傘靜候對方到來,
人尚未等到卻意外等到一陣自地面狂捲而起的風,詭異的不尋常,
素還真不及反應,紙傘瞬間滑出掌心朝湖面落下,
當下,素還真一個急轉身想勾回紙傘,卻沒料到畫卷竟自衣襟掉出,卷上的繩線跟著鬆脫,
眼看就要落入水中,一道黑影自素還真身後出現,伸出手輕輕一揚,
畫卷便朝著與水面相反的方向飛起,而後,落入那人手掌,並捲上!
事情來得突然,素還真忙回頭,就見一位白髮黑衣儒生立於身前,
他清瘦的頰畔,有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一股冰涼襲來,素還真驚覺對方的手掌覆在自己的臉頰上!
『汝…來了嗎?』
說著這句話時,那人的黑眸透著無比溫柔,卻又不知為何令素還真感到一絲悲傷,
他…就是畫卷的買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