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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葦陸皙』
我什麼時候變成陸家的人了......後頭還要吊著女王,這也太威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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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承認雞姦罪嗎?」
「你是否承認於二零零七年三月二十八日夜半時份,意圖對未滿二十一歲男子作出非法性行為?」
「…是的。」
「……若你承認自己意圖強姦及不合法性行為罪名,扣除還押監管的時間,刑期將會為期一年零六個月。你都清楚了嗎?」
「是的,長官。」男子此次再無猶豫,清楚而堅定地回答。
直到好久之後,法官還清楚記得陸家次子的眼神,是如此無畏無懼,裡頭找不出一絲絕望與暗黯。這是一個正常人的眼神,也許還是從沒犯過事的人才能擁有的眼神,但並不存在於將入獄的罪犯身上。他當法官的二十餘年間,陸皚是唯一一個敢如此迎視他的人。
他幾乎要相信此男人是被冤枉的。
如透明水晶的雙眼,也許透視了他的想法,因此,男人再補「長官,我承認所有控罪。」
就像現在隨便按個殺人藏屍的罪名予他,他也毫無怨言般。男人用不卑不亢,卻幾乎是催促的語氣,懸求他趕快判罪。
於是,法官微吸一口氣,拿起小鎚子──可以改變一個人下半輩子的鎚子,敲撃。
「本席宣判,陸皚承認所有控罪,被判一年零六個月有期徒刑。即日生效。」
看著鎚子落下,男人緩慢閉起眼。
笑了。
***
無極之春
一、菜鳥
老鳥和菜鳥在此監獄進進出出著,真要追溯是個人還社會的責任,很可能扯上治安的課題。
今天此監獄又來了名新人,通俗說法就是菜鳥。
他不會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後一個進來的,罪犯天天有,進監獄的班次卻是固定的,對於多個月來沒有新貨色耍玩的老鳥來說,菜鳥的加入仍然令他們感到興奮。
男人還沒到達牢房的範圍,行進在通往牢房的走廊上,已聽到野獸們的叫囂。
他們很興奮,那是種野獸嗅到鮮血味的興奮,不絕於耳的口哨聲、與搖晃鐵枝的嘎嘎吱吱聲。
畢竟不是什麼凶殘的暴行犯,因此男人的雙手沒有戴上手銬……
男人捧著全新的日常用品、毛巾肥皂等,全都是新居入夥的必備品,統一而無趣的東西。
別論他的身體,他的手連顫到沒有顫。平穩而踏實的每一步,彷彿他將要去的地方不叫監獄,而只是某個新的工作地點。
陪伴在側邊的獄警,許是沒什麼押送新犯的經驗,臉色有點難看。
獄警的一隻手緊張地搭在大腿側的槍袋上,手指一下一下輕敲,漸漸亂了節奏……
如果能與旁邊一臉沒所謂的新犯聊個幾句,他會說:媽呀,我平常在守的真是這個地方嗎!!
這個地方、整個監倉被男人們的蠻勁搖得像快拆了,像無時無刻身後會有猛獸衝籠而出。
終於,押送新犯的路完成了一半。
但這不代表獄警獲得甜美的解脫,只因他們踏入了倉房範圍,騷動更劇烈。
獄警期待有個長官出現接手這個毫不輕鬆的職務,現在他知道為什麼老鳥們推給他做了,媽的!!
他偷瞄男人一眼,這個犯罪者竟然比他鎮定、不、不該說他鎮定……
而是男人完全不在乎,不在乎身處的地方,身邊所發生的任何事。他隱約察覺這點。
途經一個單人監倉,啊,你知道只有特別危險的犯人才被分發單人倉。
於是他們經過的時候,獄警連叫也叫不出號碼的某只老鳥,突然像肉食動物般,矯捷地撲上欄杆,用撲這個詞完全適合,因為他真的雙手雙腳抓住欄門,激烈搖動「唏!!小帥哥,有沒有興趣跟你哥哥我來一發,包保你爽翻天啊小處男!!哈哈哈───」
誇張得像舞台劇演員的笑聲,響遍走廊,還引起了哄堂大笑。
當男人停步,看向那只老鳥的時候,獄警戒備著有什麼連續劇才發生的激烈情境……他當然知道那瘋子不能拔開鐵枝衝出來,可是保險一點永遠沒壞,他當然知道。
可是男人只是看,沒有任何表情變化、也從頭到尾像啞巴般沒說一句。
挑釁他的罪犯沒有因此失去興趣,還伸出了異常長的舌頭,上面七八個舌環的痕跡仍在「嘎──可怕吧?小子,儘管裝你的清高!!像你這樣的小處男我看得少嗎!?不夠兩天屁股被操得翹起來!!你等著吧!!等著被操到腿都合不起來───」
淫穢的男人沒有停止語言上的攻撃。
但獄警總算回復點神智,拿出警棍一下敲在膠盤子「喂,別停下來!!快走!!」
於是沈默的男人收回了視線,始終如一地向前行,剛剛的事沒有影響他半點。
不知打那來的慾望……獄警突然非常想看剛剛男人──陸皚,面對著眾犯挑釁時的表情,沒由來就有想知道的欲望。剛剛他站的位置看不見,因為男人側過臉去了。
這個像啞巴的男人,你沒法想像他在上庭時招供一幕有多轟動,一連賣了好幾天的頭條,預計之後幾天還會上頭條。看過報紙甚至有點期待看見真人的獄警,不能掩飾失望。
顯然陸皚不喜打交道,未能滿足他想知道的八掛。你不能要求一個剛入獄的新犯有多雀躍,有多想跟別人分享他犯罪的心路歷程。
越接近雙人牢房,那邊的叫囂更為大,老鳥們都知道這合新客將入住雙人房。
罪行輕微或刑期比較短的,對他人身體不構成威脅便被分發到雙人房。老鳥熟知此事,他們有看新聞有看報紙。
小獄警實在有把犯人丟下,自個兒逃跑的衝動。
終於上天聽見他的哀求,在陸皚將入住的雙人房門前,他的上司正”恭迎大駕”。
小獄警沒有行禮,出乎意料地監獄中的階級制度並不鮮明,他只示意陸皚自個兒行前,有些對話他是不方便聽的。他還沒見過有那個新犯比陸皚更有面子,竟然連孖葉都親自迎接。
孖葉出聲的時候,剛剛吵得像獸山的監房,現在掉針下地都聽得見。大家都很有道德地不礙著鄰居,光明正大地聽他們的對話,吵起來就聽不到了。
「你好,陸少。」
稱呼陸少的時候嘴角有些上揚,滿滿是嘲諷。孖葉沒有說「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已經算是很給面子了,天知道他看別的新犯都是一棍打下去作見面禮,看看耐不耐操。
男人看著他,不太想開口說話,連最基本的禮貌都沒有寬裕。
「我姓葉,外頭的人都叫我*孖葉。」孖葉拉起腰間重重的鑰圈,從中挑了一條,嘎吱打開他以後生活的地方「進去吧,大少爺。這是跟你同一房的人,辛可,大家叫他可可。」
床的下鋪坐了一個人,沒有抬頭看他,大抵是在看書的樣子。
陸皚沒有看他一眼,對之後一年的室友毫不關心。孖葉似乎很慣自說自話,用力拍打鐵床的枝架兩下,發出令人不舒服的聲音,生鏽的床架像快解體「喂,可可,別再裝什麼狗屁知識份子,好好看看你的未來室友吧!!」
辛可閣上了書本,除下了眼鏡,似乎沒有眼鏡他會看得更清楚般。
他抬起了頭,這服從的舉動令孖葉很滿意。
「他這個大少爺呀剛剛入冊,手不能搬肩不能抬,你好生看著他,教他一些我們的規則!!」
「是的。」
「反正你很快知道這是個什麼的地方。」訓示完一番,男人覺得滿意了,微微彎下身便穿過鐵門,黑得發亮的鞋頭踏出這面世界。
他抬眼,發覺對面牢房、甚至左的右的滿滿都是好奇的、探聽的眼睛在注視這號牢房,優越感不禁油然而生。他是這監獄的老大,他要讓所有進來的人知道,在這裡他最大。
看起來有點不協調而沒需要的動作,警官轉過身去,扶住欄杆「喂,陛皚。」
而陸皚有沒有看著他的眼睛、表示出尊敬的態度,孖葉沒有理會,反正給他上幾堂”課”,他很快以畏懼的目光迎視。「外頭的人叫我孖葉,但不包括這裡。」
「你聽懂了嗎?不包括你。」
最好屁別給他亂放,乖乖巧巧地表示出對長官的尊敬來,不然他的警棍會好好親吻他全身。
孖葉看著陸皚,這曾經佔娛樂版一小格如今卻穩佔頭版數天的大少爺,本來可以隻手遮天逃過所有控罪,卻在庭上偏執地全部承認的瘋子。
他沒興趣知道這個人的腦子是如何構造,才故意讓自己坐牢,卻對他的身體很有興趣。
依照他的經驗、或許該說,依照監獄的常規,大少爺的屁洞貞操不可能守得過兩天。
「在這裡,我只能給你個忠告──哼,屁洞記緊洗乾淨點。」
***
辛可聽到哭聲。
鬧鬼了嗎?睡得迷糊昏沈的時候,男人只能想到這可能性……
在這見鬼的地方鬧鬼有點出奇,連鬼也不想留在這種地方,嚇亡命之徒能幹什麼。
因為他太長時間一個人”住”了,一時半刻竟未能意識是室友發出的聲音。
辛可不知道自己是淺眠的人,但他現在知道了。
壓抑過的抽泣聲,斷斷續續但不放棄地持續大概一分鐘時,辛可雙眼發直地看著天花,完全失去了睡意。他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也不想知道,只知道面對明天的非人早起鐵定很痛苦。
他不想淌這混水,搞什麼友誼的戲碼。顯然監獄不是個結識朋友的好地方。
這位出盡了風頭的大少爺,又要搞什麼把戲突顯自己的可憐楚楚了?
辛可看著天花漆油剝落而成的白洞,無奈「……讓不讓人睡啊?」
他的聲量不少,下面那位大少爺的哭聲嘎然而止,比大衛高柏飛更神奇的魔法口令。
他知道新來的室友叫陸皚,只是他比較懷念自己獨佔一房當房皇帝的日子。
希望陸皚不是被孖葉的說話給嚇到夜裡抱著棉被哭了,真是那樣的話,搞不好明天要嚇到尿褲子。
抽泣聲沒錯是停下了,卻換不回辛可一走沒回頭的睡蟲。
接下來取代的是抽吸鼻子的微細聲音,他知道男人盡力了,但任何聲響在狹小而且黑暗靜穆的空間都像蜜蜂,甚至帶著回音的嗡嗡嗡。他很感激男人的努力,雖然起不了任何作用。
這會兒,他的室友因為對環境過於陌生,拿衛生紙的時候呯呯啪啪撞倒好幾樣東西。
只拿他媽的棉被抹抹鼻涕,對大少爺來說是不足夠的甚至是折磨。
辛可無力的發現這點,拖著同樣無力的身軀爬落床……
陸皚正欲粉飾和平,又或是不想與他打交道,而將身軀縮回棉被之內,像只毛毛蟲。
「喂…」竟然在我千辛萬苦爬下來的時候粉飾太平?
男人沒有回應,一聲也沒哼,像原本就沈睡般。辛可伸手往上鋪的枕頭底掏了掏,掏出了巴掌大小的東西來。
監獄像學生宿舍般荒謬,晚上十點牢房準時關燈。
但並不包括這一房。
陸皚沒用棉被把眼晴掩起來,所以光亮一來,剛好打在他的眼皮上。
他被突如其來的光所嚇到,下意識地伸手要擋,身軀往牆邊靠「嗚……」
拇指大小的光點很快降低了,他還沒搞清楚那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然而那人躡手躡腳的爬進床鋪內「兄弟,別亂動、別叫、也別大聲說話。」
這是他的室友,有過一面之緣,但他甚至沒看清楚過他長什麼樣子。
在陸皚在暗黑中打量辛可的同時,辛可也在打量他,雖然這位新來的室友似乎只對他手上的玩意兒有興趣。玩意兒──小手電筒,違規的東西,在監房中不准出現。
他沒有蠢到為了孩子的小玩意,而給那群傢伙藉口可以強上他。這小東西是上個、也許是上上個舊住客留下的,藏得很巧妙,獄警檢查的時侯不將床鋪翻轉過來不會發現,一開始他覺得無聊頂透,怎麼不是藏一塊巧克力(受潮腐爛也沒關係,被陷害也沒關係),但現在發覺滿好用的。
「唏,別緊張,這只是個手電筒……」辛可將手電筒的光較至最微弱,在他面前搖了搖,是毫無攻撃性的小東西,而不是什麼掌心雷型小手槍。
「我當然知道這是手電筒,先生,因為剛往我眼晴猛照。」
辛可愕住了。
男人,這個像啞巴般只說過幾個單字,令人懷疑他的嘴巴只會幾說「好、是的、長官」的男人,竟然拖著哭過後沙啞的破嗓,對他作出抗議。
這句足以讓他呆怔住,看來陸少爺沒有他想像中脆弱。
本來打算用以嘲諷他的句子現在煙消雲散,辛可將手電筒的光點調低一些,看似溫暖卻冰冷的橘光映出陸皚的臉。男人有一張端正清秀、卻算不上很好看的臉,笑起來大概是陽光俊逸的線條,但現在沒法確認,因為他的雙眼浮腫、還帶些濕潤。
儘管剛才丟臉的哭過,甚至被目撃蠢樣,陸皚的反應並不像受驚小動物。
他給辛可的感覺,只得一個形容詞:乾淨。
他很乾淨,當然沒有新犯進來的時候是髒兮兮的,但他甚至比外頭上班賺錢養妻活兒、準時吃喝拉睡的人,更乾淨。那是散發出來的特質,他只能如此形容。
擁有這種特質很可能吸引一些有母性愛的女人,但在這兒絕對是他的不幸。這兒沒有女人。
因為室友的手按得很低,以致室友能盡情地瀏覽他的臉孔,但他卻無法觀察回去。
陸皚為這不平等的待遇感到焦躁,很快又察覺在這兒,有罪跟沒罪、警官跟罪犯、老鳥和菜鳥要求平等待遇簡直荒謬。
因此,他只能看見室友在黑暗中異常閃燦的眼,他的眼挺大像對黑色水晶,當中帶點手電筒的橘光,看上去似乎溫柔暖和,像能伸手撫摸般真實……事實上,他不知這樣的相對無言要持續多久。
被人像街市挑上等豬肉般打量著,令他渾身不舒服。可能這位室友只打量了他兩秒,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卻他覺得像一世紀般久……
手電筒的微弱光芒突地熄了,房內回復漆黑。
辛可的身軀離開了床鋪一點,陸皚以為他準備回到上鋪,鐵床嘎吱兩聲,男人回來,一整卷衛生紙像憑空變出來,丟到他的懷中。
辛可覺得還真是他媽的浪漫,剛入獄第一晚,他們用手電筒互相認識。然後他又不知那條根不對勁了,去管他的死活,也許因為是陸家少爺吧,他還有以前當上班族的該死服從性。
彷彿駁斥他的想法,浪漫告一段落。
陸皚沒有接受室友偶爾為善,他再度拉高了棉被,這次蒙住了頭。於是失去交誼作用的外交大臣,沿著隆起的被鋪滾落地上,發出鈍重的可笑幾聲,拉出一條不短的白帶……
「沒人教過你衛生紙要節省點用嗎?」
天知道這鬼東西是配發的。
啞巴室友縮回他”安全的殼”裡面,辛可把髒了的衛生紙捲回去,反正還可以擦屁屁。
被無端吵醒,然後被始作俑者擱在一邊不理的感覺超不爽。辛可看見對邊牢房模糊的人影,他們都睡得正甜,打呼聲百里外都聽得見。
辛可再無睡意,他肯定平常睡慣高床軟枕,第一晚睡陌生床鋪的陸大少也是。
於是他赤腳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想要從他嘴巴中挖出什麼「陸皚,犯雞姦罪的名門大少爺,看你那副德性八成想說自己是冤枉的吧?」
不過連雞姦未遂也冤枉的話,也不止在男人的尊嚴上刮一刀而已,實在令他想大笑。
被窩連動都沒有動一下,彷彿一開始就沒活人在裡面。
辛可忽然想看看他不同的的表情、反應,於是他對那團隆起的東西說「我跟你說個秘密,陸皚…」
秘密這聳動的標題也沒法勾起那人的絲毫關心,新室友像一具死屍,對什麼都沒所謂了。
辛可接著說下一句「我是冤枉的。」
良久,棉被上出現了兩根修長的手指,將被子拉下來,只露出一對眼睛。
無機質的眼睛在暗夜中顯得奪目,裡頭寫著震撼、些許的懷疑、不可置信。他不會開口詢問辛可的故事、何以入獄的經歷,也許那是個很精采刺激的故事,又也許他只是說謊不眨眼、殺人無數的積犯,他不在乎。
總之,為了這樣一句話,他想再看這個人。
辛可輕易地在一片黑中尋找到他的視線。
他看見那雙靜寂如潭死水、毫無生氣的雙眸深處,燃起了小小一簇的火光,非常好看。
* 「孖葉」──手銬的通俗叫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