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的傾頹,成就了小心算計的白流蘇,以及進退無從捉摸的范柳原。似乎再沒有誰去細究他們到底愛不愛,或誰比較愛誰;傾城的突然與劇烈,以時代為場景的戀情,巨大到足以包含愛情中必較的錙銖柴米,以及顯於外的既定兒女形象。
涼薄的張愛玲,帶給他們一場來的剛好的戰爭;精巧更甚於孤寂的馬奎斯,給了另一對戀人一艘沒有人敢接近的瘟疫船。
她在子彈碎片呼嘯著如打在臉上的耳刮子般的生活中,不知道他會想盡辦法開了一部軍用卡車前來,甚至他還沒看似認真又像輕挑的要她前去香港。離別從來不是瀟灑揮手再不相見,而是落地生根般的蔓生出綿延的遺憾、想念;或是,有人急於在時間斷了這份沒有水份供給的思緒之前,想盡辦法再見。
但是,在這裡在那裡,數量無從計的白流蘇,甚至還沒確定自己是愛,還是圖范柳原什麼,也開不了口問他此後會到哪裡。但是,在這裡在那裡,數量無從計的范柳原,也還遲疑在不從人願的死生契闊與相隨的甜蜜管束之間。戰爭與瘟疫都沒來的時刻,他和她於是都缺少了拿來當作勇氣開口確認感情的什麼。
等一個剎那的心領神會,徹底諒解,換一起和諧活著的十年八年。
愈趨冷涼的年歲,原來更需要那些與憾恨相隔一線的離別與殘缺,才能將緊縮著以自持名之的豐沛,宣洩。
「我愛你。」有一句話這麼說;卻越來越像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