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島 L'Isle Joyeuse

聽完「看見什麼吃什麼」之後，我不由得連嘆三口氣。說真的，台面上的大多數歌手和林宥嘉比起來，真的都太規矩、太無聊了。哪個擁有主流市場的年輕歌手，敢和他一樣挑戰聽眾的口味呢？

林宥嘉的首張專輯「神秘嘉賓」評價很高。在「神秘嘉賓」中的林宥嘉是比較謹慎而小心的；唱片公司著重呈現他的藝術氣質，所以音樂的內容修整得光潔而高雅，宛如連篇的詩章。但是林宥嘉本人絕不是這般心如止水；他就像被桃谷六仙灌入內力的令狐沖，時而絕招連發，時而真氣亂竄，這種寬廣沉穩與躁亂不安交錯的性格，是他的音樂之所以有趣而迷人的地方。「神秘嘉賓」只呈現了平和的一面，看著林宥嘉規矩而謹慎地細筆描繪，不禁想像他突然撕破了規則，放任心裡的想法如脫韁野馬恣意狂奔的模樣。

而這就是「看見什麼吃什麼」。林宥嘉想告訴他的聽眾：我給你什麼，你就聽什麼。

黃偉文的歌詞妙趣橫生但並不難懂，以「吃人」來比喻「識人」，很符合林宥嘉聞名業內的食癖，描繪吃食的歌詞中交替出現的妖魔鬼怪，讓人想到宮澤賢治的短篇小說「注文の多い料理店」(要求多多的餐廳)，有一種惡作劇的趣味。比起林夕，黃偉文似乎更對林宥嘉的味，也許是因為兩人都喜歡用不按牌理出牌的言語和行徑，做一個浮華世界裡真性情的頑童。也因此「看見什麼吃什麼」比起上一張專輯中的「病態」，更能傳達出林宥嘉的音樂特質。

(不知怎地，我想到「神隱少女」中無所不吃的大食怪。)

華研選擇「看見什麼吃什麼」當作首波主打歌，用意在於幫林宥嘉的新專輯「感官/世界」做音樂上的定調：要讓市場聽見更不小心翼翼、更自由奔放、更打破思想成見的林宥嘉。當其他發片歌手還在狹窄的情愛中找尋媒體話題時，林宥嘉已經把視野拉高到傳達某種普世的訊息，他的音樂格局遠勝所有其他歌唱選秀出身的歌手，在這首主打歌問世後將更為確立。

「看見什麼吃什麼」好聽有趣，但對於歌手卻是一個可怖的考驗。如何在快節奏的舞曲旋律下呈現出歌詞慵懶而逗趣的怪異情境？這對於林宥嘉來說只能說剛好是一見如故般的自在，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一個緊張與放鬆兼具、和平與衝突並行的怪物，「神秘嘉賓」中被修到絕跡的黏膩鼻音，在「看見什麼吃什麼」重出江湖，如萬鬼出閘般大肆橫行。林宥嘉別樹一格的懶散和銷魂，配合著曲調的節奏，輕重緩急分毫不差，彷彿貼著音符上下呼吸般的天衣無縫；這比起飆高音嘶吼所謂的搖滾難度更高，因為能飆高音、有煙嗓子的歌手不難找，而音色放鬆自由、有力卻柔軟的歌手卻很稀少，感謝林宥嘉的公司沒有把他藏起來，包括他的音色，他的食慾，還有他的想法與任性。

有些歌迷似乎很在意所謂「主打歌」的市場性格，什麼「路人的反應」、「傳唱度」等等連我們自己都搞不太懂的名詞，都可以變成操煩的理由。其實只要林宥嘉端出來的是高水準的音樂，那就夠了，像「眼色」這種路人唱不來、歌詞也難懂的「藝術歌曲」，還不是鋒芒難掩，讓眾家比賽選手競相翻唱。有時間擔心別人的口味，不如好好咀嚼自己口中的音樂，嘗嘗林宥嘉讓你吞下肚的，是極品佛跳牆，還是人肉叉燒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