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C看看

辜懷群在「原野」節目單上寫著，這劇本，台北市我只看過一個人有。

我看看自己手上的《原野》，想：可我不認識辜懷群……。

父親給我這三本曹禺的劇本大概是冰河期左右，我不認識曹禺，更不熟悉看劇本對話，於是根本被我存放在「遺忘書之墓」。如果不是因為辜公亮基金會春季的公演，我才記不得「原野」這個詞。

四月初探望父親時，他突然提到，妳該去看看「原野」，我是不太可能了，但我想它有幾幕會很適合改成京劇。當時我才猛然一想，以後看京劇得一個人去嗎，還沒走進場不就眼淚要掉了嗎……腦筋九彎十八拐，完全沒有理會他。

後來再去時，他又自言自語的提了一回。我想我這樣不理會他五四三也不是辦法，於是就去我的遺忘書之墓，把《原野》《雷雨》《日出》找出來開始讀。

我非常喜歡古早的書輕薄短小，也沒有囉嗦花俏的設計，大家的眼睛只要專心放在文字上打轉就好。我利用城市間移動的時間把三部曲給讀完，父親的狀況也比較明朗，我便決定去看「原野」，好歹也要把節目單買回來、節目看回來，給轉述一番。（並且希望有朝一日公視轉播）

不過看到此時，我還是不知道曹禺是誰，這幾部劇本有多偉大。有個雨天走在路上，騎樓旁垂掉下一條（電）線，我極為本能的往後一跳！──後來我跟爸爸說，這就是《雷雨》給我的最大啟示──因為那劇本的最後，四鳳就是在雷雨中奪門而出，結果誤觸電線身亡。爸爸聽了只有哈哈笑。（我想此時要斷絕父女關係也太遲了）

剛好又看了中天書坊，陳浩親赴北京採訪北京人藝談三版《雷雨》。才知道曹禺被譽為「中國的莎士比亞」，這劇在他23歲便寫好了。採訪中把第一版的演出者都現身說法，當年的艷麗女角現在已是白髮蒼蒼，但言語之間仍炯炯有神。我們父女兩人就分隔兩地的看節目，爾後還成為電話中哈拉的主題。爸爸說，我告訴妳啊，那個有一幕啊，雷打得好大聲的啊……。我想你不要再嚇我了，我光看到電視摘播的結尾，身心俱挫的繁漪獨自佇立舞台，身後的戶外雷聲大作，就已經覺得很像鬼片了。

「雷雨」在六月初就要來台演出，我查了一下票房，票價比「原野」高，座位表還是空盪盪。明明就這麼近的演出兩部曹禺戲，沒作聯合造勢或套票是怎樣。爸爸嘆了一口氣，說，我應該就是（當年演出時）最年輕的觀眾了，現在我都這年紀了。

我想，不是還有我嗎。

於是我很認真的去看「原野」，買回來節目單，中場還填問券為了換贈品（是一張有顧正秋、李寶春、尚長榮四首的CD喔）跟老先生電話連線，他問佈景啊、改編啊、閻王那幕怎麼演？小黑子死了的召魂怎麼演？那就跟我家鄉一樣的作法啊……

我想，嗯，還有我啊。

■在WC也要利用時間：

1飾演焦大媽（圖左）的是台灣早期的明星劉明喔。雖然劇本裡那種「一尺蠍子碰到十寸的蜈蚣」的狠毒台詞被改編後已經少了些，但還是惡婆婆罵得夠嗆。

2飾演常五的常貴祥，在謝幕時原本還酒醉似的踉踉蹌蹌走出來，眼鏡一摘，表情立刻變化──變成一個正在謝幕的演員，我真是背脊一涼。

謝幕這事實在是太迷人了。不同的團體或個人有不同的風格。以前寫過一篇短文不知收到何處了。

謝幕永遠是我欣賞表演時最能確保的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