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29,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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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貝氏網路為基礎之能力指標測驗編製及補救教學動畫製作~以○ 年級數學領域之『○○』相關指標為例」的故事，第一次被揭露大概是在臧伯的blog，後來上了聯合報，也是文教版上不大不小一則讓人看了解憂的新聞。當然，要確切地感受那種震撼，你該作的是進入全國碩博士論文資料網，隨便從上面那行title中剪一段關鍵字去檢索，然後泡杯茶或咖啡，欣賞嘩啦啦超過一頁比ptt 集體推齊文還整齊的標題大陣。
不過這篇文的重點不是把這個故事當joke發揚光大，或者以此為例重新肯定徐志摩的「數大便是美」的眼光。那我直接丟臧伯的link讓看倌看原典就行了。
話說從頭，幾個月前為了自己的碩論，我上網檢索到幾本討論某個重要議題的論文，一本是某大歷史所碩論，一本是另一間大學的歐美所還是政治所碩論 (之所以不想寫得很明，怕人對號入座還是其次─我這blog每日人氣難得破兩位數，來的也以熟人居多，沒啥好怕的─而是我根本懶得回頭去查)。我當然不期望在碩士論文裡找到什麼了不起的東西，有在這一行打過滾的都知道，碩論最安全的使用方法就是拿來當二手論述彙編。抱著這種低水平的期望，我走到社資，抽出這兩本碩論，從目錄到結論草草翻過一次 (最近的壞習慣是，看前言和謝詞比看內文還認真，因為我要揣摩他日我如此時該怎麼謝謝這個謝謝那個)。翻過一次的結果是，我默記了幾個經常出現在註腳中的學者姓名，把兩本碩論放回書架，找了台電腦檢索出這幾位作者的文章發表在哪些雜誌，然後直接把原文印回來。
當然這也沒什麼了不起的。ok，一個月前我在草擬我的碩論大綱時發現一個小小的但不太好解決的問題：就算自恃作的是個沒人作過的題目，但是中文參考書目怎麼湊就是只有寥寥五六十項，這簡直是邀請別人來嘲笑自己眼皮淺。問題來了：我是絕對可以而且絕對有需要把上一段提到的那兩本碩論加進去的，但我那時有沒有加？沒有，我甚至完全沒有"我看了這兩本相關碩論"的印象。如果這可以歸因於"街怪的記憶力不佳"的話，好，那麼我現在想起來了，我似乎應該亡羊補牢加入這兩條書目讓我的碩論正式上架時更豐盛一點。但是抱歉，我不幹，還是不幹。
這下好了，如果一本碩論唯一能提供的竟然只是參考書目─也就是說，內文的編排組成甚至無法提供讀者足夠的誘因把它壓到影印機上，也就是說，連一本碩論最起碼可以提供的"彙整"的功能都辦不到─甚至連拿來湊參考書目的數量的價值都闕如的話，那這本碩論還能有什麼價值？更可怕的是，同樣沒有價值、同樣從同一批二手source複製拼湊出來的碩論，起碼還有一本以上！
回到前面講到的那18篇有如推文陣一般的論文：常理說來，論文就是要論，十幾個人用同一套模型去套出十幾篇成果來似乎不是"論"；然而跟街怪碰上的情況相比，這18本論文起碼提供了18件case，18個檢證機會，而那十八位碩士的學位就算沒有論出什麼東西，但起碼也有苦勞。這種苦勞比起用同樣的東西複製堆砌出兩本tree killer 的苦勞來，我相信其價值只會更高。
從這邊再繼續往下推，為什麼碩士就一定要寫論文？論文就真的比較能驗證出一個碩士的程度？找一群小朋友作個案分析和調查也是論文，用一堆任何人到圖書館就能找到的二手論文堆一堆也是一篇論文，那麼到底單憑"論文"這兩字的本身，是有什麼檢證的價值？
在歷史所這個動輒碩士唸到四年、博士唸到別人不敢問他到底現在第幾年的地方尤其需要這種大哉問。上回敝系承辦了一場討論歷史系研究所教學與學位授與問題的座談會，問題的核心當然是"學生花了太多時間還畢不了業"。我是沒有躬逢其盛，就在場執勤的學弟所稱，在場對於讓學生早一點滾蛋是毫無異議，但是要不要乾脆讓碩士生以論文以外的方式畢業則理所當然地構不成共識(其實以各系的職權也只能向上反映而已，不曉得為什麼連要不要提議都可以達不成共識)。聽說一位在場教授的主張非常嗨：任何知識份子都應該在25歲之前寫出人生的第一本書。
好吧，看來小弟逾期很久了，誰借我一把刀，我要抹脖子。
很久以前，大概20甚至30年前囉，余光中就已經在他的散文中提到了，為什麼不能讓碩士生藉由"翻譯一本外文名著"來拿學位？玄奘譯佛經、馬丁路德譯聖經，然後留名青史；一般碩士生譯的不是這麼偉大的東西，那相對地就拿個小小的碩士學位囉。翻譯一本名著會比自己寫一篇論文來得簡單嗎？對於沒有接觸過翻譯這一行的人來說，也許吧，但是同樣的教育資源為什麼不拿來作一些比較保證能有效回收的東西，而不是祈禱每個碩士生都能生出一疊經過裝釘的，不是tree killer的紙來。
如果覺得這樣真的"太簡單"，讓人眼紅，那就再加一篇一萬字書評兼導讀也無不可。
就算這樣真的太簡單，問題又來了：每年量產出來的這麼多碩士中只有少數是真的要繼續研究下去的，其他的就是拿個學位而已，而我們的學術界不是只需要研究者，我們還需要專業編輯、專業的工具書編者、專業的學術行政來當作後盾。各位要知道，中國的學術行政人員地位及待遇是很高的，結果很簡單，就是排山倒海的工具書、刊物、跟專門研究者相輔相成一起生出來的無數專論。
你可以說這些東西水準不足。well，當你在市面上買得到的工具書都是MIC時，用不用隨便。
那麼讓我們的碩士在修完課之後藉由翻譯名著甚至協同纂修的方式早一點畢業然後去作為整體學術的後盾到底是害在什麼地方？報載教育部在這個推文般的論文事件之後終於開始檢討碩士學位的認定標準問題了，希望他們能好好檢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