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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4日,我們全家來到位於左營的海軍新兵訓練中心看我哥。
老媽已經先進去了,我和老爸隨後到。
新兵訓練中心高掛「懇親大會」布條的鮮紅,阿柏勒樹梢上飛舞的嫩黃,海軍菜鳥們制服上充滿朝氣的雪白,頓時間讓我迷眩,好像回到了國小的畢業典禮,爸爸媽媽、親朋好友、街坊鄰居,都為了這一個期待許久,興奮的像是自己要參加畢業典禮一樣。
下午接近2點,人潮紛紛往外退去時,我和老爸才提著便當進入營區,看到老哥穿著英挺的海軍制服,我夢想中的白色軍裝第一次離我那麼靠近。以前我常覺得當兵就要當海軍,可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自己的親哥哥穿著這一身打扮,我的感慨遠遠多於雀躍。
我想老爸也是吧。從開到左營大路上,他的嘴巴就沒停過,從細瑣的碎碎念、到因為找不到路深怕錯過時間而顯得焦躁不安、進了軍營後,更沒來由的出口成髒。
如果,這一切是發生在兩年後,就好了。
那時候,我們會用另外一種眼光看待當兵這件事情。
那時候,我們可以坦然了解,當兵只是每個男人一生中必經的旅程,而不是一樁迫於無奈的「政府綁架事件」。
打開四個便當,好難得一家人可以圍在一起吃飯,筷子互相往彼此碗裡伸,把吃不完的菜丟進吃不夠的嘴。
我忽然想到,經典老片《阿信》中,當阿信去探望在當兵的兒子阿雄時,特地帶了他最喜歡的紅豆飯。老媽來探望老哥的時候,也特地前一晚煮了一大鍋我哥百喝不膩的綠豆湯。這種莫名的對照,就是出於千年來不變的母親的愛,我哥他懂嗎?
那天之所以我和老爸會這麼晚進去營區,是因為早上我去採訪一位監獄醫師,醫生和我講了很多獄中探監的故事。才和他聊完,就直接去看老哥,很難叫我不把軍營和監獄聯想在一起。其實軍營就是個監獄,把正值青春年華的男孩們關在這裡,日復一日做著無謂的訓練,把每具軀體鍛練成機器,也把每顆腦袋都熬成漿糊,當兵就是這麼一回事,蹲一年苦牢,是每個正常男人對國家的義務。
軍營裡,有打扮很正的女生和穿著軍裝的男友手牽手,時髦的棕黃色波浪捲和汗水淋漓的大光頭,呈現好笑的對應;以前可能對於肯德基嗤之以鼻的男孩,連雞骨頭都啃得嘖嘖作響;沒有家人探望的新兵,獨自在偌大的餐廳長桌上趴著睡覺,室內轟隆隆的回音聽在耳裡,我想這或許是他入營後,第一次感到孤單。
接近3點,我們離開了。那一身的雪白,看在老爸眼裡,覺得分外刺眼,乾脆頭也不回,一走了之。我媽始終很冷靜,或許坦然了、釋懷了,原有的百感交集就會昇華了。
而我呢?我還陷落在懇親大會的迷眩氛圍中,搞不懂到底該是歡喜,還是難過,這種情緒上的矛盾和衝突,讓我困擾很久,時間和空間的錯置,讓我沒有機會想自己來到這裡的緣由。
老哥,人生必經的旅程,有時候跌跌撞撞,有時候崎嶇波折,過去自己選的路,你遇到了某些阻礙;轉換一條國家為你安排的路,或許有另一番風景也說不定。
我知道我這樣說,肯定要被老爸揍死了,但至少,你可以相信,人生不是唯一。我期待一年後,那個第三大隊第X小隊、編號100XXX的毛頭小子,在面對未來人生的每一道關卡時,都會用神采奕奕的口吻大聲喊出:
「報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