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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
卷一
清早醒來,外頭下著傾盆大雨。
無妨,大不了不出門就好。
起床更衣,繫著衣服的帶子突然斷了,不打緊,暫時拿另一條衣帶替換即可。
再下床套鞋,方跨出第一步,鞋底卻開了,嗯@還好還好,幸好還有一雙鞋替換。
屋內濛濛亮,他點了蠟燭,在門、窗皆未開的情況下,燭火突然熄滅,這、這……這就不是一句無妨、不打緊或是還好還好就能解決得了。
東方瀲望著熄滅的燭火,登時心生詭異,沒有風,怎會熄了蠟燭?
兇兆?!
必定是兇兆,肯定是兇兆,絕對是凶兆!
這些年來,也不曾在一天之內發生這麼多奇怪的事情,他非常肯定今天定會是他最慘的一日。
不過會發生什麼慘事?
他一個人住,住得又偏僻,應該不會有閒雜人等經過。雨下得很大,有沒有可能會是山崩?或是風勢太大,將他的屋子吹走?
就在東方瀲還在努力想著有可能發生什麼慘事之時,外頭傳來劇烈的一聲砰響。
不會真的是山崩吧?!
東方瀲趕緊走出去探視,門方推開,就看見一團黑黑的……不,是一個人倒在他家門前,走近探視,那人氣息紊亂,身上滿是刀傷,坦白說,東方瀲最不喜歡的便是多管閒事了,可事情發生在自家門口,若不管也沒人管。再者,萬一他現在不管,一、兩個時辰之後再來管,到時候變成屍體,肯定更麻煩,要埋要燒都麻煩。
於是,東方瀲打橫將人抱進屋內,嘆了口氣,果真是兇兆。
他先將傷患脫得一乾二淨,慶幸對方是男人,要不然又更棘手。繼而小心檢視對方的傷勢,雖然傷痕滿佈,還中了毒,不過慶幸他身子骨還不錯能挺得住,要不,即使他現在醫治,恐怕也回天乏術,該說這人還真命大。
不過麻煩依舊是個燙手山芋。
這傷痕累累的傢伙是不是得罪仇家啊?
萬一自己救了他,會不會受到連累?
唉,他選了這處當作隱居之地,原以為夠隱蔽,哪知還是有人能找到,看來等這人好了後,他也收拾包袱趕快走人為上,免得受到牽連。
把對方的傷勢包紮完畢又為他換上自己乾淨的衣物後,東方瀲洗淨雙手,準備煮點粥當早點。
「唔……」沒一會兒後,霸佔住他床的男人清醒過來,因為刀傷而疼得喊了聲。
東方瀲頭也不回地開口:「你倒在我家門口,我不得不救你,已經幫你將傷口處理完畢,你的傷勢嚴重,需要多休息個幾天,到時候就能離開了。」說完後,等著對方對自己這個救命恩人重重答謝他的救命之恩,不必以身相許,無須萬兩千金,只求快快滾。
怎料,左等右盼也沒等到那人道謝,東方瀲不滿了,轉過頭去看著男人,決定教他做人的道理。「這位公子,好歹我將你拖了進來,又幫你療傷,還把床讓給你,卻連一句基本的道謝也沒有,你這人懂不懂禮貌?」
東方瀲有張平凡無奇的臉龐,是那種走在路上擦肩而過也不會有印象的五官,但他的聲音出奇的好聽,溫柔的彷彿能夠安撫人心的急躁與不安。
可惜男人無心聆聽,他按著傷口,收回視線往下一看,發現包紮的手法十分熟練,看來他的確是遇上貴人了。
回府的路上竟遭到暗算,以為這樣便能要他的命嗎?要不是他們的刀子淬了毒,那些傢伙壓根不是他的對手。
哼,這仇他絕對會報!
等他回神,才發覺那個平凡的人站在面前瞪著自己。
「公子,你還欠我一個道歉。」
他心情正差。「我可沒讓你救我。」男人的聲音冷冽如寒冰,教人不禁一顫。
東方瀲才不管他的聲音有多冰,總之,他現在要的就是一句道歉。「我救了你,你就得先道謝才成。」他很堅持這點。
道謝?有這必要?!
「你剛才似乎是很不情願來救我,既是如此,我也沒讓你救我,是你自己要出手相救,我又何需道謝?」他是很感激這男人搭救,只可惜他態度令人反感,他也懶得言謝。
「你||」
「啪噠!啪噠!」
外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似乎是有好幾十個人同時聚集靠近,屋內的兩人同時聽見了。
「如果不想受我連累,你最好快點走,要不然受到波及,別指望我救你。」男人一臉瞧不起地說。
東方瀲瞥了他一眼全身的傷,輕蔑道:「就憑你想救我?」真是不自量力。
男人不語,看見桌上擺著自己的刀,逕自起身走過去拿起,運用手勁略施力道,才發覺遭人暗算的傷勢的確嚴重,且不管如何,這條血路,他得殺出去才行,逃了第一次,他的自尊絕不允許他逃第二次,而且,他也不希望連累這名無辜的人。
「待會兒我出去,你就跳窗逃走吧,千萬別遲疑!」他現在最多只能保住自己,若想多攬一個人的性命,就等於是自尋死路。
跳、跳窗?!
等等,這裡是他家,為什麼要他跳窗?
他就知道,這絕對是凶兆,上蒼絕對不會因為他救了一個人而善待他,他住了那麼久的房子,就要在今日被摧毀嗎?
這凶兆,來得可真是快。
「我從不跳窗的。」要他跳窗,免談,要就正大光明走出去。
他動氣地轉過頭來斥責東方瀲。「難道你想死?」
看見男人臉上似有一絲焦急,應該是擔心自己的緣故吧?看來這人也不挺壞,還算有點良知。
「我不跳窗,也不想死。」東方瀲平靜的回答,他那副氣定神閒的態度,彷彿事情真的能按照他所希望而走,不必跳窗也不會死。
男人一哼,轉過身背對東方瀲。「哼,如果不想死,就給我躲起來!」好吧,算他遇上了個蠢蛋,就看他能否把那些傢伙引到他處。
腳步聲融入雨聲之中,他依然能清楚辨別出人數眾多,對他極為不利。
毫無預警的,男人一腳把已經搖搖欲墜的門給踹倒,步入雨幕中。
東方瀲來不及阻止,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家的大門宣告倒地,從此被列入無用處的垃圾堆中。
他、他的門,他的門啊……
要出去不會輕輕推,幹嘛非要把他的門給踢倒?!
難道踢壞他的門就能顯示出他的武功有多不凡?還是覺得踢門比較有氣勢?
這屋子可是花了他好幾個月才打造完成,他所有的心血全在上頭了。
「出來!」
東方瀲正在哀悼他的大門,外頭緊張的氣氛已經繃緊,一觸即發,隨即,大門的事情被他扔到腦後。
可惡!這筆帳他定會記在男人頭上,非要他償還不可,看男人穿著不俗,手上的刀也是一流,應該有些錢,那麼,他鐵定要拿回應得的賠償。
「哈!呀!嘿!」
雨勢掩飾不了吆喝聲,在這之中又夾雜金屬的尖銳鏗鏘,最後還有幾聲一命嗚呼的慘叫,東方瀲隨便收拾重要的東西後走出去,看見數十個人把男人團團圍住,地上還倒著兩個人,看來他應該是在做最後的搏命。
那樣嚴重的傷勢,連他自己都不確定是否還有餘力戰鬥,他卻是咬著牙硬撐,也的確是一條好漢,他有些欣賞了。
「這裡還有個人!」有人發現東方瀲。
「應該是慕容懷之的同夥,把他一起殺了!」
有沒有搞錯,他雖然救了這傢伙,但與他是素不相識,這樣就要把自己殺了?
現在的人是怎麼回事,他不過隱居五年多而已,外頭的人就變得個個殺人不眨眼,是嫌殺一個太少殺兩個湊一雙比較吉利是嗎?
被包圍在人群中間的慕容懷之看見東方瀲傻傻出來送死,咬牙一忍,使出力氣縱身擋在東方瀲面前。
「別拖累無辜的人!」這傢伙真的是笨蛋,要他躲著也不肯,是腦子有問題嗎?
東方瀲沒想到這男人竟然會不顧自己的傷勢挺身擋在自己身前,假如注定要被拖下水的話,那麼他倒是覺得還不會很討厭。
眾人見他保護東方瀲的意圖明顯,更想殺了東方瀲,不管如何,東方瀲目睹他們要殺慕容懷之,定殺不饒。
「膽敢救你的人也是死路一條!總之,今天你是插翅難飛了,給我上,兩個人都不准留!」為首者一下令,眾人一擁而上,刀光赫赫,殺氣騰騰。
慕容懷之傷勢仍在,後頭還有個需要保護的人,短時間內他仍不可倒下。
「趁我攔住他們的時候,我拜託你快逃吧!」這會兒,他的口氣多了幾分懇求的意味,他並不希望欠人太多。
「你拜託我?」東方瀲嚇了一跳。
「是,我拜託你逃吧!」
「坦白說呢,我這人……至今還不曾逃過呢!」不只是覺得逃沒面子,更何況他也沒有逃的理由。
一個人蠢也要蠢個極限,而身後這救命恩人肯定是最愚蠢又最不知死活的。
面前的敵人逼近,慕容懷之再也顧不得身後的東方瀲,他必須專心應付眼前逼命的傢伙,哪知就在他要出手之際,卻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扯得往後退幾步。
跟著,東方瀲往前一站,伸掌,厚實的氣勁連著輕鬆擊倒兩個人,眾人見狀,紛紛朝著東方瀲攻擊。
東方瀲腳尖輕翻,彈起地上的刀,刀在手,他更如虎添翼,氣勢盛如燦陽,在迷濛厚重的雨幕中,他身手依舊非凡,雨沾身也不減損他一絲一毫的力勁,可惜他並不想殺人,只以刀背不是將人打倒就是把人踢倒,讓他們短時間內都再也無法起身。
就在他快要把這邊的人解決完畢,敏銳的耳力又聽見紛至沓來的人,不知是不是敵人的他不敢冒險,連忙退後把慕容懷之扛在肩上,施展凌虛輕功一躍而上,消逝無蹤。
「可惡!追,給我殺了慕容懷之!」
聽著遠處傳來的吼叫聲,東方瀲不禁嘆了氣。
唉,真的是凶兆!
∥‧∥
結果||最大的凶兆還是他天生的良心還沒被狗啃了,要不然在逃離危險之後,他就該把慕容懷之扔在半路,一個人趕緊隱居去才是,為何直到此時,他倆還在一塊?
「你是誰?」慕容懷之沒想到眼前看起來不起眼的男人竟有如此身手。
剛為了失去一間房子在垂頭喪氣的東方瀲沒好氣地回應:「在問人姓名之前不會先報上自己的嗎?」
「慕容懷之。你剛才應該聽見那些傢伙喊過我的名字了。」
「誰規定聽了便要記住?慕容……你是慕容山莊的人?」慕容山莊名氣大,他曾耳聞過。
江湖上慕容山莊的名氣十分響亮,不管是誰多少都會聽過,更有不少人想沾上一點邊,不過眼前的恩人似是聽過卻半點興趣也沒,很好,因為他最厭惡的就是那種一聽見他姓氏就恨不得攀親引戚的蠢人,加上也甚少看見武功如此高超的男人,慕容懷之對他的興致逐漸攀升。
「正是。你呢?」
「我一介平民百姓,沒什麼值得記住。」既然是凶兆,那麼跟慕容懷之扯上關係絕對不會有好事,還是劃清界限以求自保。
「你的武功不凡,怎算是一介平名百姓?還是說閣下羞於報上自己大名,若是如此,在下也不會強求。」
「東方瀲。」明知對方用激將法,東方瀲仍舊上當。「看了我的武功才懂得開口說話,慕容山莊教出來的就是像你這樣狗眼看人低的人嗎?」他忍不住回敬一擊。
當時身受重傷,他的心情的確其差無比,在作法上的確不當,慕容懷之對此也不做解釋,客氣道謝。
「多謝恩人相救。」
「停!等等等,我從來沒打算救你,是你自己倒在我家門口,比起屍體我還比較喜歡活人,所以才把你扛上床順手包紮你的傷勢,絕對不是救你。」既然是凶兆,他決心要跟慕容懷之撇得乾乾淨淨,省得要招惹麻煩。
「那剛才救我突破重圍的又是怎麼回事?」頓時,他覺得這個東方瀲挺有趣的,應該是個滿好相處的人。
不提便罷,一提東方瀲又怒火中燒,狠狠瞪了慕容懷之一眼。「還不是因為你踹壞我家的大門,還引來敵人包圍我的住所!慕容公子,這裡附近有這麼多座山可以跑,你幹嘛偏偏跑到我家門口?害我是有家歸不得,我當然要跟你索討損失賠償。」惱啊!對一個傷患也發不了太大的脾氣。
「我需要賠償多少?」
「一扇門、住所曝光得另闢場所、所有的家具,以及讓我動怒情緒變糟,這樣加一加,大概需要……
「才
「當然,有的人家一個月都賺不了
「東方……」
「不成!
慕容懷之笑得開懷,一張原本看起來彷彿被人欠下不知幾萬兩的臭臉忽然變的可親起來。
「我是說,倘若你願意陪我回慕容山莊,我願意多給你
「我說了不想救你。」他堅決否認有搭救之實。
「沒說要你救我,只是順手嘛!如何?」
「這個……」若再多個
「我身無分文,若真得要跟我索取
「好!」
因為多了
這樣該說是因禍得福嗎?
看來上蒼偶爾也是會善待他的嘛!
∥‧∥
協議完畢,兩人一同往返回慕容山莊的路前行。
慕容懷之算是個還很合作的傷患,只要東方瀲說要換藥,他絕對十分配合,沒有二話,但他對吃住卻相當挑剔,住不了荒郊野外,吃不了沒有經過烹熟的食物,太難下嚥的也拒絕到底,讓東方瀲只好乖乖帶著他去住客棧。
慕容山莊要什麼有什麼,當然養成慕容懷之的少爺性格,不過卻苦了身上也沒有多少錢的東方瀲,一路上都得靠他打點,慕容懷之只要負責吃住即可,累得東方瀲覺得慕容懷之彷彿就像是要來給他磨練似的,所幸路上還算平安,沒有多添什麼麻煩,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你的武功不錯,怎會一個人躲在山上?」
這晚,東方瀲又來慕容懷之房裡幫他換藥,他好奇地問。
「說錯了,不是躲,我這人才不會躲!是隱居、隱居!這世上紛擾太多,懂武功又如何,還不是惹出事端,我嫌麻煩乾脆一走了之,眼不見為淨。」豈料最後麻煩卻自動纏上他,害他又得另覓隱居之所。
「年紀輕輕就隱居,真是胸無大志。」
東方瀲淡淡一哼。「難道懂武就得出來做點什麼轟轟烈烈的事情?這是誰規定?我這人就是喜歡獨善其身。」他當初習武的目的是為了報仇,但不知仇家是誰,最後只能當作鍛鍊身體,哪知天分高,又是師父口中的練武奇才,在未經過他同意之下,就胡亂教他一些武功,讓他想忘也忘不了。
他性格本來就溫和不愛逞兇鬥狠,師父也經常提醒他萬不可藉由武術與人爭鬥,他謹記在心,凡是都抱持順其自然,不會太計較的心態,最後甚至還隱居了,哪知現在又得踏進江湖。
「你師承何人?」
「家師先逝多年,我不太想談。」東方瀲迅速轉移話題。「對了,你怎會被人追殺?看他們似乎恨你入骨,你是對他們做了什麼事情?」
「不就殺了他們幾個兄弟。」輪到慕容懷之回答問題,便惜言如金,不屑地說。
「慕容山莊好歹也是名門正派,胡亂殺人不太妥當吧?」沒有先釐清前因後果,他不好下評斷。
慕容懷之瞪他一眼,多吐出幾個字。「那幾個無恥的傢伙正想非禮一名姑娘。」
東方瀲點點頭,贊同他的作法。「這麼做是對的。」他能想像當時的場景,就算不愛管閒事的自己,遇上這種事情也必定出手相助。「原來如此,大概是對方不滿你的教訓,想要給你好看,反被你殺了是吧?」
「錯。」
「錯?」
「是他們想逃,我便把他們殺了。」
真慘忍……「有必要趕盡殺絕嗎?上天有好生之德。」
「那些是下流的混帳,根本沒有活著的必要,連讓他們呼吸都是一種浪費,而且會做出那種事情的人絕對會有第二次,留他們性命等於是讓下一個人受害而已。」他說得咬牙切齒。
「殺人總是不對。」
「閉嘴!」黑瞳之內閃爍著狠毒的光芒,彷彿也欲將東方瀲當作敵人一般。「什麼都不懂的你,最好少說一個字!」
「是是,算我多嘴了。我先出去……對了,這是我從你身上解下的玉珮,現在物歸原主,我可沒拿你任何東西了。」
認定玉珮已經在路上遺失,這會兒失而復得,難以掩飾他的欣喜之情,接過玉珮,慕容懷之輕聲道謝。
「這玉珮應該是你的家傳之寶吧?」
望著通透翠綠的玉珮,一抹哀傷爬上慕容懷之的眉間。「這是我姊姊給我的。」
瞧見慕容懷之望著玉珮出了神,東方瀲退出他的房間,回到房內,躺上了床,伸手枕在後惱,望著床頂,想著剛才慕容懷之露出那猙獰的表情……
姑娘的遭遇彷彿他也感同身受,難道||是他自己過去也曾遭受過這種對待?!
男人跟男人……
他是有聽過這種事情,但以為僅是傳言罷了,說不定真有一回事,畢竟慕容懷之洗淨滿臉髒污之後,是一張十分俊俏的臉龐,長大是這模樣,說不準小時候更加可愛,才會引起歹徒的非分之想。
唉,也難怪他如此忿忿不平,有那樣慘絕人寰的過往,的確值得同情,他這個什麼苦都沒嚐過的人是該多多體諒。
真可憐!明天,他就對他好一些吧。
睡在隔壁房的慕容懷之,卻突然感覺背脊有陣涼意……
∥‧∥
東方瀲說到做到,翌日開始,更對慕容懷之言聽計從,只要他想吃的,他統統為他張羅到,就算必須犧牲自己,他也默默將痛苦往肚裡吞。
他忍忍忍。
比起慕容懷之所受到的傷害,他這點苦算得了什麼。
「天氣熱,要不要吃碗豆腐腦?」
其實除了吃與住比較挑之外,慕容懷之也算是個好相處的人,也不會特別要求要雇用馬匹,是替他省了不少。
「也好。」
「老闆,來兩碗甜豆腐腦。」
「東方瀲,你為何突然對我這麼好?」一早醒來,慕容懷之便覺得東方瀲看自己的目光有異,也對自己有求必應,讓他覺得奇怪,這會兒他終於忍耐不住開口問了。
「對你好難道還要有理由?」清楚那應該是慕容懷之的心傷,他便不會提起。
「一般而言對人好不外乎兩種理由,一是對不起那個人,二是有所求,你是哪一種呢?」行走江湖多年,早習慣對身邊所有的人產生懷疑。
「先聲明我對你別無所求,更沒有對不起你。你就別再問了,我對你的好,你老實接受便是了,我害你也沒好處對吧?」他真不希望慕容懷之追問下去,他這人也藏不了話,萬一他再多問,肯定會全部說出口。
「說!」慕容懷之堅持要得到答案。
「這、這……你這人怎麼愛打破砂鍋問到底呢,這是你的傷痛,你我心知即可,用不著說出來吧?」他純粹是為慕容懷之著想,怕他覺得尷尬。
慕容懷之聽了,更覺不對,他哪裡有傷痛?!
「東方瀲,我的耐性有限。」
「這……好吧是你逼我說的。」他拍拍慕容懷之的肩膀,一臉我能明白的表情說:「慕容兄,我明白這種傷痛是難以啟齒,所以當你看到有男人要對姑娘非禮時才會那麼動怒,只是既然身為男人,有些事情還是讓他過去,這樣對你來說也比較好,一直耿耿於懷也沒有幫助不是嗎?」
「你究竟在說什麼?」慕容懷之愈聽愈糊塗。
他都說得這麼清楚還不夠嗎?
那好吧,東方瀲乾脆附在慕容懷之耳邊小聲道:「慕容兄,在下曉得你小時候可能被壞人給非禮了。」慕容懷之是男人,也不知用「非禮」這詞對不對。「我肯定那必定是難忘的痛苦經歷,只是……」
不等東方瀲說完,慕容懷之那雙凜冽的眸子直直掃向他無辜的表情,咬著牙,聲音緩緩穿過齒縫,夾著一股山雨欲來的恐怖氣息。
「東方瀲,你是哪點認定我被人給……『欺負』了?」他用不來非禮這兩個字。
慕容懷之聲音之冰冷,讓走近的老闆差點翻倒手上的豆腐腦,他趕緊放下,假裝沒聽見他們的爭吵,他做的不過是做小本生意,可不想被捲入麻煩。
「要不然你為何看見那些人非禮一名姑娘如此義憤填膺?」他真的是很單純地直接聯想。
慕容懷之頓了頓,再道:「看見這種事情,是人的話應該都會如此氣憤不平,別再用你那顆貧瘠的腦子來猜想我的事情。」
從沒遇過這麼令人光火的事情,他氣急敗壞地起身離開,東方瀲隨即付錢匆匆跟上。
坦白說,對他而言,慕容懷之的反應還是太強烈,他總覺得為一個陌生人無須這麼激動才是,罷了罷了,他還是別繼續胡亂揣測。
「慕容兄,你等等我,當我失言,是我不對,你別生氣了,我以後不會再亂猜你的事情了吧……」追沒幾步,身前頎長的身影驟然停住,東方瀲險險撞上去。「幹嘛突然停下來?」探了頭,才看見前方多了三十幾個拿著危險武器的人,一看就來者不善。
「找你的?」看這陣仗應該也不是找自己的,好歹他也隱居多年,沒道理一下山就會惹出風波。
「看也知道。」真是不知死活,剛好來試試他的身體恢復了多少。
「老大,就是他們兩人!」
「慕容懷之,你殺了我手下,我要替他們報仇!」老大是做什麼用的?就是手下出事後,絕對會報仇用的。
除了站在最前頭的老大和部分上回來不及參與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曉得站在慕容懷之身後的東方瀲亦是個高手,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敢先讓老大吼一吼,壯壯氣勢。
慕容懷之懶得開口,準備直接要拎刀殺人,東方瀲連忙往前一站。
「敢問閣下來自哪裡?」
「飛龍盟。」為首的男人十分驕傲。
真是一群沒用的小弟,一個沒沒無名,一個是慕容懷之又如何,他們人多勢眾,難道還會怕區區這兩個人?
「飛龍盟……」東方瀲努力尋找記憶,但一片空白。「敢問是何時成立的?」
「前年。」
「原來是前年。」莫怪他沒印象。「敢情你應該就是老大吧?」
「沒錯,我就是飛龍盟的老大,人稱大刀飛龍。」
大刀飛龍才說話,東方瀲隨即不給面子,噗嗤一笑,真是有趣的名字。
「對、對不起!我突然岔氣了。」
他是老大,懶得跟這種沒禮貌的傢伙計較。「哼!小子,你身後的慕容懷之殺了我八名手下,我們要找他算帳,識相的,就滾遠點,免得受到波及!」
「我還要跟他拿錢,所以不能讓他死,而且啊這位老大,你放任你的手下非禮一名姑娘本來就是你不對,慕容懷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是天經地義,你怎能怪罪於他,我看你才需要好好教訓自家人,別放著他們到處作亂為惡。」
這……是什麼情況,眼前這傢伙竟然當街教訓起他們來?
大刀飛龍吼道:「小子,你真的是不想活了是吧?居然敢在我大刀飛龍的面前不自量力想救人?」
「這位老大,明明就是你們先不對,而且還追殺目擊者慕容懷之,這更是不對,我希望你們懂得適可而止別再胡來。」看樣子,應該是必須打一場了。
「我們胡來?哼!就讓你瞧瞧我的本事,讓你後悔今天幫慕容懷之出頭!」大刀飛龍揮舞手中的大刀,刀風颯颯。
「你來我來?」東方瀲轉頭看慕容懷之一眼,道:「還是我來好了。」
若慕容懷之出手,恐怕會跟這幫飛龍盟結下更大的梁子。
「大刀飛龍,請多指教了!」也不管慕容懷之答應與否,他已經準備接招。
真的是因禍得福嗎?
嗯……應該不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