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值得慶幸的是,在這種被柯裕棻稱之為「簡單得像一條傾斜的線,往內心軟弱的方向滑去」、「真怕空手而回」的博士班生活,我還有欣欣可以一起作伴,一起走上這條看不到盡頭的求學路。事實上,許多隻身在異鄉留學的學生,都會對於自己孤單地上學這件事感到異常的蒼涼,特別是在會下雪地方求學時更是如此。我相當幸運,就算因為統計考砸了而在雪路上心不在焉地走到跌倒時,欣欣還會在旁邊驚魂未定時給幾句關切的話。之前她曾經發現「撳」跟「掀」是反義字,湊起來則剛好是兩隻手把我們拉在一起,相當程度反映了我們在這個鄉下地方相依為命的事實。
兩人一起走路,走著走著也走出許多難忘的回憶。剛到美國的第一週,對於地圖上的距離還沒什麼概念,於是走了一個小時的路去跟即將離開的學生買了第一批廚具和家用品。有一次則從學校的二手貨賣場一路浩浩蕩蕩推回一塊要價約台幣兩千一百元的互動式白板(市價約台幣兩萬,我們卻以一折的價錢買到,堪稱去年的「Best 敗」),或是在搬運雷射印表機回家的半路上打破了同時買的咖啡壺時,還跑到路邊的超市去另外拉一輛購物車來幫忙搬運。最誇張的一次則是這學期有一次Tsebelis在禮拜六加課,我們一早又趕去Ann Arbor,到那邊之後才發現平常接駁我們的36號公車在週六並不開,我們只好憑著記憶跟決心,在剛下完大雪的路上一步步跋涉到密大校園,成為後來我們跟密大同學的說嘴的話題之一。
我相信許多年之後,當我再來回顧這一段在美國唸書的日子時,一定會對於和欣欣目前這樣每天走路的生活感到異常地深刻且不可思議,因為屆時日子一定過得比現在還要匆忙而凌亂,所以反而會懷念此時每天將近五十分鐘的散步時光。當然,這段路程也不全然是像國小路隊那般永遠有著碎浪般的笑聲或喧鬧——像是有時候上課快遲到了,性急的我就會一直催她走快點;有時候兩人有口角,那就會一路無言;有時候若下著雪,不想開口吸冷空氣,兩人之間便隔著一片冷冷的沈默。
其實,我們兩人之間的冷戰通常無法維持太久,一來其實沒什麼天大的事情好吵的,二來是結構性因素讓我們不可能把對方排除在自己的視線之外,三來則是我們都是理性過頭的人,知道吵鬧該有個極限,再僵持下去就會影響到正常的唸書進度。所以就像電視劇中常常利用電梯作為主角們誤會冰釋的場景一樣,我們往往都是在上學的路上或是下課回家的途中,互相為了其他事情而重新拌起嘴來。我常常說她的論述「證不到點」,她也回敬我說「那是你自己覺得沒有」而把舉證責任丟給我,一來一往之間很快就走到了目的地,也就忘記了之前到底為了什麼而鬧彆扭。
我們慶祝結婚週年的方式並不特別,但整個過程還算滿有趣。當天上完課之後,我們和在UM唸書的Y有飯局(因為只有她知道Ann Arbor哪裡有好吃的食物)。當她知道是我們週年紀念日時,也不顧得我們已經在飯館坐定的事實,便又打電話號召她的幾位朋友一起帶我們去一家日本料理店,成就了我們來美國之後最為物超所值的一餐(結帳時每個人攤美金15元,而且除了鰻魚飯,該有的日本料理都嚐到了)。席間和幾位初次見面的台灣同學聊得頗開心,也見識到在隔行如隔山的情況下,別人的山林風景——最後更為了等吃冰淇淋(其實是不想提早結束跟這些人的談話),還錯過了回Lansing的最後一班車,只好到Y家的客廳窩上一晚,隔天早上才趕搭第一班車,回、家。
##### 相關閱讀:
柯裕棻 《行路難》。
歷史上的3月20日。

留言(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