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完兩位的評論,頓時難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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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前偶然看到她的書,發現那個遙遠的1913年,她寫出類似於今日世界體系學派的主張。當時僅草草讀了介紹文,最近因為論文需要,去圖書館借出來細讀,深陷其中。1970年代以來馬克思主義陣營和世界體系陣營裡關於資本主義的源起和定義有許多辯論,沒想到Luxemburg當時就預先回應這些辯論。奇怪的是世體學派裡沒有太多人對她關注,還沒看到Wallestein提她,Chase-Dunn 僅提到她和列寧布哈林都對帝國主義的論述有興趣,Frank倒是多少讚賞一下她的結論帶來的貢獻,後來看到Sweezy 1993年這段文字:
所謂全球化,它既非一種狀況,也非一種現象,而是一個已進展很久的過程,它在資本主義作為一種穩定的社會形態問世以來的四、五百年裡,這個過程一直在進行 中;有關的並且重要的是:人們要明白,資本主義從最核心的本質上講,是一種對內對外都不斷擴張的體系。一旦生根,就必然要成長和擴大。最早對資本主義這種對內對外雙重擴張運動進行分析的當然是馬克思的《資本論》。然而馬克思沒有研究徹底全球化的資本主義--即無擴張餘地之資本主義--是否能繼續存在下去的 問題。因為他認為資本主義在遠遠尚未佔領全世界之際,就會被推翻,並被另一種社會制度所代替。所以他沒有提出,當然也沒有回答全球化了的資本主義是否能夠 僅靠對內的擴張生存下去的問題,惶論能否繁榮下去的問題。
這個問題及其它相關問題留給了馬克思的追隨者去思考爭論。羅莎·盧森堡的力著《資本的積累》(1912年)是試圖回答這個問題最大膽、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最有意思的嘗試。她的理論是:資本主義從一開始就靠--也必須靠- -向周圍的非資本主義空間不斷擴張來生存。她的結論是:一旦資本主義用光了向外擴張的空間,就會不可避免地產生最後的危機。
這是那個1946年嚴厲批評Luxemburg的Sweezy嗎?真是遲來幾十年的讚美啊!雖然我仍覺得他的摘要過度精簡。
包括Joan Robinson這位新凱因斯主義經濟學者都認為,學術界對Luxemburg這本書關注較小的其中一項因素是:不好懂 (The book is one of considerable difficulty)。這句話是在我已經陷入幾天後才讀到,過去一週案頭上幾乎是她的書、Wallestein 的書和網路上中英文的資本論交叉閱讀。客觀來說我不會說這本書難懂,但前提是必須先讀過資本論第一和第二卷才會了解她的企圖,因為這是一本對資本論第二卷的批評。而第二卷是最混亂最難懂的一卷。幸運的是幾年前和一些朋友共組讀書會,花了整整兩年讀到第三卷中間,不幸的是忘了差不多 (我這不是廢話嗎?),以致於閱讀她的推論時相當艱辛。直接看結論當然都懂,但是什麼推論導致如此結果呢?我反覆看、用力讀、沉著氣、試圖捕捉她的思緒,這部份的苦力已部份呈現在論文的一小篇幅 (論文就是讀很多而寫很少啊,唉唉唉)。仍然有些疑惑處。
朋友曾經說過,當代有許多理論其實只是用現象解釋現象,標題驚人的著作可能內容貧乏,經典之所以存在,也是區隔於那些以現象論現象的「理論」。但親近這些經典,會是既痛苦又甜蜜的閱讀過程,使我寫下此文抒解。
過去一週的生活很奇妙,幾乎處在隔絕的狀態,在家裡或在圖書館裡,花很多時間讀書和思考,然後一氣呵成寫出來。修改論文耗費的心力不比撰寫新的章節少,還沒 跟老師們討論前我還覺得自己寫得不差,後來發現寫得真爛。一方面是架構調整,二方面是老師們要求修改的部分有二十來處吧,他們建議我讀的書也有十來本。Luxemburg是我自己要讀的,上週跟老師B確認如何處理這些人那些人的辯論,我才說不怎麼喜歡Brenner的論調,老師竟然一改信件中客氣委婉的口吻 (我跟老師們的信都是三人互傳),拍著桌子說:「哼,這些自稱是馬克思主義者(self-styled Marxists) 的人只會拿馬克思的書去批評誰誰誰違背馬克思。」他的反應真讓我笑出來。他不認為我要花時間去處理這個議題,但我想從Luxemburg這本書來寫,由於是額外的閱讀量,只好盡量找空餘地時間密集的讀。沒想到密集讀下來,頭昏了,眼花了,但心思逐漸澄明,眼前的世界除了我自己,就是書和論文。
這本書帶給我很大的啟發,也是一場抽象思考的鍛鍊賽。當然期盼能再細讀資本論第二卷和她的書交互參照,應該沒什麼時間,總是有如此多這些那些的書、人和事務引著我往前走著不停歇。但總想記下每個被感動的時時刻刻,紀念陌生多年的羅莎·盧森堡,『我曾與妳相遇,而將永遠記得妳。
*不幸的是,我沒搜到中文本,有興趣的朋友們請直接向原著進攻吧。
*之前寫過的短短簡介
*延伸閱讀: 修正主義論戰‧民主與廿一世紀────盧森堡的遺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