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節剛過,想到的不是父親,而是小妹。
鮮少和朋友提到父親,其實他住在離母親家大約二十分鐘路程,母親常笑說:「兩個人雖然幾十年來都在同一個城市,心的距離卻是天涯海角。」大約在我八九歲那年他們離婚,從此各自有家庭。我和大弟跟著父親,姐跟著母親,父親不願我和弟見她們,於是和母姐失聯。同父異母的小妹出生,整整小我十二歲,大家都愛她,我也歡喜,我們學著彼時流行的卡通『龍貓』互相稱呼,我喚她「小米」,她叫我「莎琪」,像卡通裡的姐妹相親相愛,我看著她長大。
小妹六歲那年,我考上中部的大學,離家了,那年十二月滿十八足歲,收到小妹寄來的生日卡,歪斜稚幼的字述說對姐姐的思念。那時的我開始經歷內在革命,慢慢連絡十年沒太多聯繫的母親,像陌生人的母親。讀到小妹的卡片,想起和父親的衝突,難受又複雜的情緒湧上,「何處是我家?」
跟父親漸行漸遠,工作後,經濟獨立了,才敢跟母親過年,後來因為這樣那樣的事件,父親不願意見我,索性我就回母親家,依父親的邏輯,離開他的人也就得離開他身邊的其他人。彼時母親已恢復單身,衝刺於事業,我們在工作職場和人生態度上交流許多話題,好幾年的疏離隔閡不知不覺沖淡。我開始認同她的家,但是想起他的家仍然難受,尤其是小妹。
今年初回台南,因為辦健保卡的事,跟好幾年失聯的父親連絡,他老了,身形變小了,無意間聽到他跟阿姨轉述我的事,他直呼姓名,彷彿我是一個不相干的外人。事實也是。那天沒見到小妹,她在學校。後來在一個特定場合『偷偷』見到她。嚇了一跳,面容依舊,但身型抽長,也對,上次見到她還不到十歲呢,現在已是亭亭玉立的高中生。我不知該說什麼,抱著她,摸摸她的長髮,問一些學校的事,心裡頭哽咽,我錯過她成長的階段。昔日的姐姐哥哥都離家再也不回來了,以父親從前那種『漢(父親))賊(母親)不兩立』的灌輸方式,這幾年又是如何編織我們兒女的不是,小妹心裡頭會怎麼想?
剎那間彷彿更理解母親曾有的痛楚,她失去我和弟的時間也跟我失去小妺的時間相仿,錯過孩子成長階段是永遠追趕不回來的遺憾。雖然有一天應該能跟小妹相會,失去的時光是再也回不來了。我和母親這幾年才在生活上逐漸建立「母女關係」,畢竟是從八歲以後就沒住在一起過的「母女」。跟小妺呢?等到多年以後相會的那一天,會不會只是一個成熟的女子和年輕女生?
這麼多年我們家的人學會的一件事:有血緣關係並不代表能共同組成家庭,愛恨離別其實尋常。我知道要看開,但想起小妹,總是心裡頭惆悵感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