迴波逆瀾──小說的戲劇化高峰

朱嘉雯

    小說情節如果在必然的情勢中，發展出偶然的逆轉，那就不能不使讀者在強烈的藝術激盪中，感受到意外與驚奇。一如奔流的江水，突然撞上巨石，激起了波瀾壯闊的圖景。

    《聊齋誌異》中的〈嘉平公子〉，描寫美麗風流的女鬼溫姬愛上了徒有其表，胸無點墨的公子嘉平。文章的鋪墊由公子的「風儀秀美」寫起，在赴試途中，邂逅了溫姬。溫姬深愛嘉平的儀容，遂從點頭微笑、探問地址，到深夜造訪，以身相許。甚至不惜冒淒風冷雨前來，濡濕了「五文新錦」小靴，只欲傾訴纏綿，並求與公子賡和詩詞，不料公子竟不通風雅。後來，二人感情仍持續升溫，直到嘉平的姊夫點破溫姬是女鬼的事實，女鬼亦坦白承認，而嘉平的父母申誡再三，做法驅祟，皆無法拆散他們。

    故事至此，愛情的力量沛然莫之能禦。然而小說作者卻筆鋒陡轉，讓溫姬無意間看到嘉平錯字連篇的手書，頓時沮喪萬分，消失不見。故事中「才」與「貌」的敘事路線在結尾處終於爆發了衝突，篇末因而出現了意外的戲劇化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