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排除萬惡，只為給你一座樂園，那怕只是一瞬間。





　　這是他們在一起的第一個耶誕節。

　　沒有燭光晚餐、沒有耶誕禮物，甚至沒有一句Merry Christmas。他在診所和學長討論病例到深夜，朱痕想必已經在哄小傢伙睡覺了吧。

　　除了天氣又更冷了些，慕少艾心忖，一切皆與平日無異。

　　──平安夜，不過是個集體熱鬧起來的夜晚。主耶穌降生是日，與無信仰的他們沒有任何關係。

　　更何況，真要吃燭光晚餐也不必挑這種人擠人的時候；別說他一把老骨頭沒力氣和年輕人擠，他更不覺得朱痕會有這麼好的興致。思前想後，他愉快地得出一個還是窩在家裏飯來張口比較符合他生活美學的結論。

　　行經教堂前的廣場，慕少艾抬頭望向約莫一層樓高的耶誕樹，搖頭輕笑了下。

　　阿九吵著要耶誕樹吵了很久，待真要買一棵給他，小傢伙自己又打了退堂鼓。後來朱痕買了聖誕紅說要教他種，從此兩人便開開心心每天蒔花種草去了──嗯，「開開心心」是小傢伙樂得輕鬆的監護人自己想像加註的。

　　寒風刺痛面頰，慕少艾不禁打了個哆嗦。斂起笑意，他攏了攏衣襟，迅速將雙手放進風衣口袋，縮著肩膀低頭匆匆穿越廣場。錯估了天氣，令他向來懶散的步履顯得倉促。此刻，他一心只想盡快回家。

　　時近午夜，大街上仍熙攘著。也許，人們的歡樂從來都與主耶穌降生無關。普天同慶，只是放縱快樂彼此取暖的藉口。

　　從診所回家，一段不算長的路程卻花了平日兩倍的時間仍走不到。沿途不時傳來的耶誕歌曲響遍大街小巷，彷彿全世界的人都在今夜上街遊走喧嘩。

　　當第四批報佳音的人打身邊經過，慕少艾撐著禮貌性的笑容，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答話。冷風吹得他頭痛欲裂。

　　肩膀縮得更緊，僵冷的指尖觸到口袋裏一大把五顏六色的拐杖糖。思及阿九看見這把糖果雀躍的模樣，眼底不由得溢出幾許寵溺的笑意。

　　平安夜裏踽踽獨行的夜歸人，捏著今晚意外的收獲，默默加快了回家的腳步。


tbc.
Dec.31'08

這是平安夜開始寫的，對我來說很重要的故事。
2008年的最後一日不得已將這部份貼出來，
無非是想宣示，一定會將之寫完的決心罷（笑）

再見，2008。



註／

開頭引的粗體字來自於宮部美幸《樂園》一書的文案（中譯本由獨步文化出版）
書才剛收到，但是被這個概念擊中，就不怕死地寫了。

與宮部阿姨沒有任何關係。此註。